第十五章 小阴曹

　　天色已然微亮。

　　伊泊尔跟着一众随神返回了城隍庙，路上顺便化作人形——就和它在梦界的形象相似，中性化的人类小孩儿模样，只不过原本继承自露比的红发特地变成了九夏特色的黑发。

　　城隍在庙中等待得有些焦急，一见伊泊尔，便迎了上来，问道：“如何？”

　　伊泊尔想了想，露出一丝笑：“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大人想先听哪一个？”

　　城隍眉头微微皱起：“我猜坏消息就是，那个害人的妖物没有抓到？”

　　伊泊尔正色道：“那妖物是一只鼠人，我的确没有抓到，但却已经将它杀死。此外，我还误打误撞，发现有一群鼠人藏身在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伊泊尔将那片绿油油的空间大致描述一遍。城隍若有所思，道：“我过去曾听说，城外行人，偶尔会误入鬼蜮，看来就是指那个地方。蛇鼠道虽说人人喊打，但在藏匿上的确有点儿独到的本事……”

　　伊泊尔道：“听大人的语气，似乎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城隍笑了笑：“说不上知道，只是一种猜测……蛇鼠道的技艺来自于巫，在过去，巫和傩不分家，许多偏远的地方有傩戏一说，也即戴上面具，扮鬼娱神……这是被朝廷严厉打击的。因为傩戏供奉的往往并非正神，而是一些乡野间的邪祟……并且很可能就是蛇鼠道的这些巫师。”

　　伊泊尔迟疑着道：“……所以？”

　　城隍大有深意地看着它：“巫术来自于虚之道，而这又是生死之道，巫术的力量便来源于其中，这也是白骨道和蛇鼠道往往厮混一处不分家的原因。傩戏祭神跳鬼，本质上就是在沟通生死另一侧的力量……你所看见的那个异空间，应当就是一处【小阴曹】。”

　　伊泊尔仔细理解了一下这段话——正如城隍所说，虚之道途是巫术职业的起源。而与此同时，虚之道途又是和象征着死亡的负能量最为接近的一个道途，祖母蜘蛛本身就是死神，而像是巫妖的始祖【无终者】，也同样是虚之道途……虽然说巫术和负能量并不相同，但在道途上，这两者的确很容易靠到一块儿去。至于那什么傩戏，应该就是一种天夏特色的仪式手段……一个利用仪式、巫术和负能量，构建起来的异空间？

　　说起来，九夏似乎的确仪式法术非常发达来着——事实上，仪式才是法术最原本的模样。所有的法术都依赖仪式而生效，像是法师这类职业所掌握的，其实是一种高度简化后的“快速施法”，用咒语、姿势替代了仪式成分，而消耗的魔力则代替了仪式材料。

　　而九夏因为缺乏施法职业，在仪式这条道路上倒是挖掘得很深，拥有一大堆特色的强大仪式，比如有个传说中的仪式叫做【自我主义之军势】，而它的九夏原名是【万剑归宗】……能活化成千上万把兵刃，让每一把兵刃都像是被仪式主持者亲手操控那样如臂使指……

　　伊泊尔忽然想到一个概念：影界。

　　阴影的力量本质是被“稀释”后的变种负能量，就如同正能量演化出了无数生命一样，阴影的力量善于模仿和变化，因此就出现了影界这个东西，它是现实世界落在负能量中的投影。影界是脆弱的，它就和真正的影子一样变换着，无法长存，阴影力量的操纵者们将其想象成一个气泡，在需要的时候，影界就会被投影出来，而等到那些利用影界的法术结束，影界就会像是脆弱的泡泡那样啪嗒一下消失。

　　像是之前涅瑞达施展的行影术，就是借道影界才能完成的高速传送。

　　“小阴曹。”伊泊尔低声道：“像是一块比较稳定的影界。”

　　“影界？”城隍一下就明白了这个词汇当中蕴含的意思，抚摸着胡须，点了点头：“这名字有趣。应该的确如此。不过影子无法独立地存在，总要有另外一个主体，遮挡住光芒，阴影才会出现……小阴曹这种地界，一定是依附于其他存在的，而且因为其性质……多半是某些妖魔的遗骨。”

　　城隍又道：“对了，那个好消息呢？”

　　伊泊尔笑道：“我有分身之能，一个分身已经追进那个小阴曹里去了。”

　　城隍一时间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能够建立小阴曹，这说明那些鼠人实力不弱，而且数量估计不少……我应当立即上报！你是雪原列车上的贵客，这种事情太过于危险，而且贸然行动，还容易打草惊蛇，我看还是……”

　　伊泊尔摇了摇头：“我之前为了追踪那个妖物，已经闯入了鼠人的小阴曹一回，该打草惊蛇，早就打草惊蛇了，现在若是就此收手，那才叫真的半途而废了。至于危不危险，这件事情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城隍欲言又止：“……那你务必小心。”

　　伊泊尔咧嘴一笑，又道：“我还想讨要一份化龙令。”

　　“这个好说！”城隍道：“化龙令，我现批一份就是。你稍等片刻，我先将蛇鼠道的事情汇报上去……”

　　他的脚下一点，身体轻飘飘地腾起，没入那神像之中。

　　……

　　小阴曹。

　　伊泊尔化作一团小小的旋风，在半空中飘了起来，越过那个在卖力干活儿的胖鼠人，无声无息地飞着。

　　其实仔细想想，它也不是非得和这帮鼠人过不去，反正城隍都说了，他会将这事情汇报上去，回头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处理。

　　九夏这地界，一群老鼠还能翻了天不成？

　　但之前城隍说，小阴曹一般都是依附在某些强大妖魔的遗骨上，这一句话倒是将伊泊尔的好奇心又给勾起来了。

　　得去看看是啥东西。

　　回头晋升至五阶，它就会获得自己的第三拟态，这个拟态到底是什么还没确定下来呢。

　　而且之前那个会武术的鼠人也蛮厉害的，正好，它的进阶当中反正也有“挑战强敌”的内容，横竖总得找个对手，那就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