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城隍

　　“我就说吧！”

　　伊泊尔乐了，果冻般的身体“Duang”地一弹，一下挣脱身上的符箓。周围的随神有些紧张地从雕塑中涌出，持着刀兵杀上前来：“好大的胆子！”

　　伊泊尔哈哈大笑，吹出一口气，周遭的随神们顿时晕头转向地被风卷起，又摔回了自己的雕像上。那城隍的面色微沉，正要做声，伊泊尔取出寻天勇士勋章，笑道：“我是雪原列车的随行人员，原本只是想上来拜会一下此地城隍，结果却被你们不由分说扣押到这里，现在足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好说话，伊泊尔心想，你给点儿补偿我就不生气了。

　　城隍凝眸望着它，忽然冷笑：“雪原列车每次抵达九夏都极有规律，眼下还不是雪原列车到来的时候！你虽然并非那个在城中犯事的妖物，但我看你另有隐瞒！”

　　伊泊尔笑道：“这次比较特殊，雪原列车有要事要去拜会龙帝，因此发车比较早。昨天才刚刚抵达九夏，你不知道也正常，等过两天，消息应该就传开了。”

　　城隍又道：“你拿出来的这是什么东西，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寻天勇士勋章。”伊泊尔如实道：“途径矮人的浮世要塞时，因为化解了一场深渊势力的阴谋而获得的，一共有两个，是成对的。这个勋章在我手上，另一个勋章则在列车上。”

　　但城隍面色忽然阴沉：“矮人？”

　　“……怎么了？”伊泊尔心中一紧。

　　这表情不对啊，我难不成是说错话了？矮人在九夏难道是什么禁忌？

　　不对，等一下……九夏好像根本就没有矮人吧？九夏的主要种族是人类，其次就是龙和各种精怪……根本没有矮人！但就算九夏没有，这些人也不至于孤陋寡闻到不知道矮人是什么吧？伊泊尔念头转动，就见那城隍凝眸盯着它，像是正在考虑着什么。空气中隐隐传递着一种压抑，伊泊尔忽然意识到，这城隍恐怕没有打算轻易放人！

　　这是打算……将错就错？

　　这么霸道，不至于吧？

　　伊泊尔忽然吐出一口蜃气，在周围幻化出雪原列车的景象——列车正从田垄上驶过。伊泊尔笑道：“我随时可以联系上雪原列车那边，要不让列车长和你说两句，这总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城隍的表情微动，面色忽如云开雨霁，换上一副笑脸：“不必了，确实是我冒犯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城内不太平，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急得我都有些糊涂了。”

　　他拱手道：“怠慢了客人，我先赔个不是。”

　　说着，城隍神像上方的照妖镜也自收起了光芒。

　　伊泊尔心说你就赔个不是就过去了？不得给点儿补偿？但眼下它一定程度上代表着雪原列车的形象，又不好整得太过于市侩，直接开口敲诈勒索，心中急得团团转。眼看着城隍隐隐摆出了送客的意思，伊泊尔只好找话题留下来：“方才为什么一听矮人，你就变了一副脸色？”

　　城隍的嘴角抿了抿：“客人有所不知，矮人正是那些暗妖手下之仆，而且能工善造，暗妖的许多兵器甲胄都是由那些矮人打造。”

　　伊泊尔略微怔然。

　　是了，想起来了——矮人最初是地下种族，后来中寻天大迁徙中来到了地表，但并非全部矮人都跟着出来了，也有相当一部分矮人始终留在地下……那些矮人在几千年的演化当中，和地表矮人已经不太一样了，被称作“灰矮人”，是如今卓尔身边的重要仆役。

　　一般来说，在卓尔建立的阶级社会当中，卓尔当然是一等人，那灰矮人就总会是二等或者三等人。

　　伊泊尔又问道：“此前你说什么一十三条人命，又是怎么一回事？”

　　城隍一说到这个就显得有些头疼，语气也加重些许：“最近城中出了数起命案，死者基本都是好好在家睡着，忽然被不知何物掳夺了精气和魂魄，等被人发现时已成一具干尸。不知是何物所为，唯一的线索，就是有目击者说，有一团黑雾阴风忽然撞开了死者的窗棂……眼下城里人心惶惶，那妖物仍然逍遥法外，大肆作案……说出来真是让人笑话了。”

　　伊泊尔想了想：“什么样的人更容易遭遇袭击？”

　　“十六岁左右的年轻男女……有修为的武者。这样的人气血旺盛而纯粹。但修为又不能太高，此前发现的死者大多都是一至二阶，我们猜测，那妖物的实力或许不算太强，修为更高者，它许是压制不住。”

　　伊泊尔迟疑道：“我听闻九夏尚武，超凡者很多，但十六岁左右就抵达二阶的……应该也不算太多吧？”

　　“确实不多。”

　　城隍道：“完化之道需要耐得住性子，在正式踏入修行之前，往往需要十年乃至数十年去打基础。十六岁就能踏上道途，意味着从小就在磨砺武艺、打熬筋骨。都说穷文富武，习武不是一笔小开销，绝大部分人家是不足以负担的……当然，如果是兵主之道，那年轻人气血方刚，就更容易入门，但目前发现的死者恰恰并非兵家修行者，可能是因为完化道途的修行者气血更加精纯。”

　　——完化道途的修行者，普遍越老越强，但修行缓慢，而野蛮人这类职业，则一般在身体机能抵达自然年龄中的壮年阶段时就能晋升至巅峰，但往后却会逐渐衰弱下去。不同的道途和职业，进阶速度是完全不同的。

　　停顿了一下，城隍道：“另外……那些死者往往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都非本地人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太丘山不日就将举办宴会，而此地距离太丘山又比较近，因而许多年轻的江湖人士都被吸引过来。于是那妖孽就专门找这些人，因为他们在此地没有背景，而且大多住在客栈一类的地方，容易下手……”

　　“这么说，那妖物还挺挑人的。”

　　伊泊尔想了想，道：“我有个方法，或许能帮你吸引到那妖孽……”

　　话音未落，城隍庙外忽然一片嘈杂，一众随神乱糟糟地涌进来，嚷嚷着不知道什么，但因为人多嘴杂，以至于什么都听不清楚。

　　城隍皱了皱眉，呵斥道：“乱糟糟的，成何体统！都安静！”

　　他伸手点了一个随神：“你来说！”

　　那随神道：“大人！那妖物现身了！我们抓住它了！”

　　城隍的目光一扫：“那人呢？！”

　　“又给跑了！！”随神叫道：“那妖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实力高强，我们不是它的对手！结了阵，还是被它挣脱了！”

　　城隍差点儿气昏过去：“你们……坏了好事！这可如何是好？我又不能离开城隍庙！”

　　——一般而言，一名社神无法离开自己的本体太远。随神是刀兵所化，行动的时候可以带着自己的本体兵器或者盔甲一起行动，因此没有什么活动范围的限制，但城隍就不行，因为城隍一般都是庙里的神像所化，动不了。

　　“别急，这不是还有我在？”伊泊尔饶有兴趣地道：“那妖物往哪儿跑了，你们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