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们九夏人有点儿不礼貌了

　　画舫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似乎是正举办着什么诗会。

　　但伊泊尔也只是看了两眼。

　　它对这些人类的交际活动不感兴趣。

　　伊泊尔这趟来到九夏，虽说目前还在漫无目的乱逛，但实际上有着相当明确的目的。

　　其一是寻找《万化天演》一脉的武学，但伊泊尔估摸着这会是个比较艰难的任务。毕竟在梦界开百宝斋的雷老板手上都只有一门蛤蟆功。

　　万化天演在九夏本就是一脉比较小众的武学，毕竟“万化”贴近的是堕兽、狂热和幻三大道途，而“天演”则接近天我道途。

　　然后九夏偏偏是奉行完化道途的。

　　当然，堕兽道途的九夏人也不少，但由于嶽的影响，在九夏，野蛮人这类“狂暴系职业”几乎是堕兽道途的唯一代名词。

　　伊泊尔后来和老板聊过，说万化天演一脉实际上是源于九夏周边的一些小国。但而今那些小国也早就在黑暗中湮灭了一百多年了……

　　所以万化天演，很可能已经失传，基本就只能碰运气。

　　第二个目的就是收集生物材料了。

　　九夏所在的天洲大陆，有着太多独特的生物，就像是五种帝龙。伊泊尔作为变形者，又有塑肉仪式这种东西，横竖得从九夏这边挖掘点儿宝藏出来。

　　此外，九夏也有一些秘传的仪式、法器什么的，总之这就多多益善了。

　　……话说回来，怎么现在开始寻找什么化龙令了？伊泊尔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完全是被帝龙的时髦度迷了心窍。

　　但反正来都来了。

　　而且城隍正好是主管一地的“阴官”，管辖着不知道多少山精野怪，它去问问这些事情正好专业对口。

　　现在就是有一个小问题——它不知道城隍庙具体在哪里。伊泊尔于是只好化风在城市上空乱逛，偶尔做点儿恶作剧，比如敲敲窗棂吓人一跳，又看见一个书生在挑灯夜读，伊泊尔过去偷偷吹了人家的灯。

　　一个鲜为人知的冷知识——真正的风元素，其实很难长时间保持化风的状态。

　　倒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在化风状态下，风元素失去了形体，相当于回归到了诞生之初的状态，很容易迷失自我。

　　但伊泊尔就没有这样的困扰，当初化作恶魔堕入深渊的经历其实在无形中锤炼了它的心智，化风之后带来的自我存在稀薄感其实不足以影响到它。

　　在城内多逛了两圈，伊泊尔忽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被盯上了。

　　有人在跟着它。

　　伊泊尔佯装不知，继续若无其事地兜着圈，同时故意往城市无人的偏僻处飞去。当它拐入一处小巷，头顶突然飞出数张符箓，伴随着一声呵斥:

　　“封！”

　　那符箓上光芒大盛，一个个笔走龙飞的字迹宛若忽然间活化了过来，变作道道锁链从半空中射下。伊泊尔将身体陡然一凝，化作蛇形在道道锁链之间穿梭而过，丝毫没有被伤到，但纵横交错的符箓和锁链却已经形成了一方牢笼，将它束缚在内。半空中光影晃动，几具盔甲当先浮现出来，紧接着，那些盔甲的内部出现了模糊的人形。

　　这是社神中的“随神”，由刀兵所化！

　　“妖孽，可算是被我等拿住了！”一具盔甲尤为靓丽的随神呵道：“还想往哪儿逃？！”

　　“不是……”

　　伊泊尔有点无语了:“你们九夏有点过分了吧？我在外面下点儿小雨，土地来抓我，这我也就认了，怎么我就在城内逛逛也来抓我？”

　　伊泊尔忽然想到自己的恶作剧，一时间有些心虚，讷讷地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应该吧？”

　　“还在装傻！”随神斥道：“先拿你去城隍面前，看你在照妖镜下还能说什么鬼话！”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伊泊尔先是迟疑，旋又是一喜：“要带我去城隍庙？好啊，我正想去找城隍来着！”

　　一众随神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见伊泊尔并不抵抗，当先的岁神掐诀动念咒，将一张符箓嘭地贴在伊泊尔的身上。那符箓一瞬燃烧起来，火光中道道金索向外蔓延而出，一下将伊泊尔捆了个结实。伊泊尔尝试着稍微动了动，发现这符箓变作的金索居然有着压制道途之力的作用……但对它其实用处不大。

　　它太强了，这符箓不足以压制它。

　　接着一众随神就押着它前往城隍庙。伊泊尔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道：“我就吹吹人家蜡烛，不至于犯了什么大罪吧，至于这个阵仗吗？你们确实抓错人了对吧？”

　　一名随神冷笑道：“照妖镜下，任你装傻无用！有没有罪，回头城隍大人自会定夺！”

　　伊泊尔倒也不紧张，只是笑道：“那行。”

　　城隍庙位于城市的西面，地段有些偏僻，但庙宇占地面积着实不小，庙门高大，朱红漆色，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刻有“城隍庙”三个大字的匾额，字迹刚劲有力，两侧的门柱上悬挂楹联：算盘即在眼前，莫到犯了罪来，方知加减；孽镜正悬头上，但要过得意去，也肯慈悲。

　　伊泊尔咀嚼着这两句话的意思，一时感觉有些奥妙。两旁的随神推着它进了门，院落的两侧栽种着银杏，宽阔的庭院正中，入目是一方铜铸的巨大香炉，上面插着几十根粗香，估摸着是白天新奉上的，有几根还为完全燃尽，依稀可见青烟袅袅。入了正殿，两侧侍立着一排排威武的神将，面目狰狞，手持刀兵，神将的背后居然还有一排又一排的兵像。而前方，神将的拱卫之中，则是城隍爷的金身塑像，手捧玉笏，戴乌纱帽，头顶悬挂一面明镜。

　　那些随神腾身而起，同两侧的神将塑像合二为一，而金色的城隍像则微微晃动，一个面容方正，蓄着长须的中年人从城隍像中走出，站在伊泊尔面前，眯眼打量着它：“可算是抓到你了！你这小妖修行邪法，用阴风在城内害了一十三条性命，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伊泊尔一怔：“什么十三条性命？我就说你们抓错人了！”

　　“还敢狡辩！”城隍怒目一睁，头顶的镜面忽然亮起，放出一道金光。那金色的光芒中居然蕴含着极强的均衡道途之力，在那金光照耀之下，伊泊尔不由自主地化作原形——一个巨大的黑布丁团子。紧接着，那金光徐徐转动，像是在分辨着什么，光芒慢慢地变成了白色。

　　城隍的面容一绷：“……真抓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