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化龙令

　　“……啊？！”

　　伊泊尔吃了一惊：“我就下了几场小雨，都浇在荒无人烟处，这也触犯了律法不成？！”

　　“哪儿来的小妖，装神弄鬼！”那云雾所化的人脸就像是小山一般巨大，目中射出两道炯炯瞳光，落在伊泊尔的身上：“你是何方何属，师承何人，有化龙令没有？没有官府签署的化龙令，怎么敢私自化龙？！罪加一等！”

　　“……变龙也不行？！”伊泊尔惊愕不已，但见那云雾中的人脸竖起两道长眉，像是就要发难，连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外来的，我是雪原列车的随行人员，第一次来九夏！我有物证——”

　　说着，伊泊尔就展示出自己的寻天勇士勋章。那云雾中人虽然不清楚这勋章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也认出这并非九夏之物，于是对伊泊尔的话信了八分，脸色稍缓，道：“原来是友邦贵客，难怪不知道。罢了，念在你并非有意，而且是初犯，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伊泊尔追问道：“等一下，化龙令是何物？而且为什么降雨都要有龙帝御令？”

　　那云雾中的人脸眉毛舒展，耐心解释道：“龙在我大夏山精野怪，无不以化作龙形为荣，若是不加管制，岂不是到处都是龙了？那些真正历经修行，越过龙门而化龙的还好，但有些心术不正的小妖和骗子，学了几手幻化、伪装之法，也敢化作龙形，去到处招摇撞骗，更有甚者，居然还有人以龙为名，私立邪祀，引来一群愚夫蠢汉供奉自己，祸乱一方……”

　　伊泊尔汗流浃背，心说兄弟，别说了，你说的简直就是我。

　　“……故而后天生灵化龙，都需有官府签署的令牌才行。”

　　那雾脸解释过化龙令，又道：“至于行云布雨，过去也是不管的。但而今天日陨落，就连往昔唾手可得的空气也变成了稀缺之物，龙帝设下九鼎大阵，方才能锁住大气，另其不外逃。阵法之内，每一片云，每一滴雨，何时降下，降了几滴都有严格规定，确保其生生不息，自成循环。你私自行云布雨，乱了天象、坏了农时不说，更可能搅乱阵势。我若是不及时阻止，只怕回头迎接你的就是劫雷了！”

　　伊泊尔心中悚然：“就连境内的一滴雨也能掌控？！”

　　雾脸流露出几分得色：“谅你也不知道！陛下日理万机，自然不在乎这点小事，但九夏境内，小至一条溪流，大至山川湖海，皆有陛下册封的社神掌管！陛下看不到的地方，我们可都盯着呢。”

　　伊泊尔围绕着那张巨大的雾脸转了转：“这么说……你就是这地方的社神？”

　　“没礼貌！”雾脸板着脸道：“要叫我土地！社神是族称，土地是身份，我是大小随山土地公。”

　　这话说完，那雾脸一旋，化作一道烟气朝着地上落去。伊泊尔心中好奇，索性跟着那道青烟而去。那青烟落在下方一座小山山顶，化作一名五短身材的小老头儿，皮肤上有着木质的纹理，面目和那先前云雾中涌出的人脸果然一模一样。伊泊尔惊奇地看着这土地公——方才他以云雾之姿出现的时候，一张脸就超过十米高，巨人一般，没想到真身不足一米四，弯腰驼背，土豆似的。

　　这大概是一名“木灵神”——社神是长期受人供奉，亦或者是吸收日月精华，被天地之间的精魂寄宿而显化出灵性的精怪，其中树木所化的就叫木灵神，而繁花中则会诞生出另一种女性的社神，被称作岁神，九夏还流传着一些岁神和凡人相恋的传说故事，但因为两方寿命差距太大，所以通常这类故事会以悲剧收场。

　　伊泊尔跟着落地，变作人形。它稍微听阿芙珈拉等人说过一些九夏的礼节，拱手作揖道：“土地公，这化龙令要如何获得？”

　　土地拄着拐杖，道：“每三年一次，各地会有【龙门试】，凭着自己的本身越过龙门，方才能得到化龙令——那不仅仅是一道御令许可，同时也是一样修行宝物，所以无数精怪都对此趋之若鹜，每奉龙门试召开，嘿，那场面，热闹得很，山里的精怪都会一窝蜂地跑出来。但近期你是不必想了，这龙门试明年才召开，还早着呢。”

　　伊泊尔有点儿着急：“那还有别的方法获取化龙令吗？”

　　土地慢悠悠地道：“你就这么想拿到一块化龙令？”

　　那不然呢！伊泊尔心想。

　　帝龙只有在九夏才受到特殊的崇拜，它要是不能在九夏变形帝龙到处晃悠，总有种锦衣夜行的感觉。

　　土地拄着拐，想了想，道：“小老儿这里确实没有法子，不过化龙令一般是由城隍签发……你去附近城里的城隍庙问问好了，指不定人家有那一两块化龙令。你既然是友邦的贵客，给你一块应该也不算大问题。”

　　伊泊尔大喜过望，向土地公问了方向，便朝着城里飞去。

　　九夏的制度特殊，在地方上，一般有“阴官阳官”两套官职，阳官是县令、刺史一类的，总管凡人间的事务，同时又有各级城隍土地作为阴官，管辖自己属区内的精怪，同时亦掌管天象农时。同时由于九夏门派繁多，在拥有大量超凡者的所谓“江湖”中，官府往往会和当地门派商量着来，立下些规矩——超凡者这么多总还是要管管的。

　　既然不能化龙，伊泊尔就索性化作一团无形的风。

　　它自山间吹拂而过，看见几只狐狸正在摇头晃脑地在学人说话。伊泊尔凑过去，趁着几只狐狸不注意，将它们的大尾巴缠在一起打了个结。

　　它又来到乡间，眼下已是日暮的光景，村中安安静静，田垄上的一块石头像是感受到了伊泊尔的存在，忽然伸出了短短的腿，摇头晃脑地站起来，迷惑地朝着四面看来看去——那居然是一个小小的社神。伊泊尔围绕着它转来转去，那社神笨拙地转动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试图捕捉伊泊尔，结果晃晃悠悠的没站稳，自己就摔了个仰面朝天，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像是乌龟一样翻不过身来。

　　伊泊尔又翻过高耸的城墙，进入城中。

　　相比于寂静的乡野，城市里就热闹许多。街道将城市划分成许多不同的方格，虽说大部分地方是暗的，但贯穿城市中轴的主干道上仍然可见稀疏的灯火。继续向前，一条河流穿过城市，三层楼高的画舫自河上缓缓驶过，舫中灯火通明，歌舞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