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行云布雨

　　张清看着眼前的龙，脑子里嗡嗡作响。

　　九夏素来有龙国的称号，但这绝不意味着龙是什么常见的生物……这些龙或是离群索居的隐世，或者是山野间受人供奉的仙神，还有一部分，则化作人身隐于朝堂，文武百官当中不知道就有几条帝龙。但无论如何，作为九夏的图腾，五种帝龙都拥有和其尊贵地位相称的力量、智慧与威严。

　　我居然遇到了一头龙……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等一下，这头龙刚刚好像是被我的海东青抓过来的……听说确实有一些龙，平时喜欢变成什么小动物乱跑……我完蛋了！

　　张清面色一白，紧张地作揖道：“龙、龙王爷……小生无意冒犯……”

　　那白色的龙在云雾之间探出头来，并未开口，但威严的声音已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不是？！

　　张清惊呆了，心说这上来就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啊，虽然有些冒犯，但不至于要杀我全家吧……但目光触及那条龙白色的鳞片，张清又是心中微定——五种帝龙当中，有着白鳞的是“霜龙”，这是执掌金行的神龙，虽然说金行肃杀，但龙的性格和自身属相往往呈现出一种“调和”，因此霜龙反倒是有名的好脾气。

　　总之除了凶意难驯的伏藏龙和变幻莫测的渊龙之外，另外几种龙类一般都是友善的。

　　……所以应该不是要杀我全家的意思吧？

　　张清念头一转，又想到一些儿时曾经听闻的故事。说是除了那些大隐隐于朝的人形帝龙之外，其他的帝龙思维有时候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它们偶尔会设下一些莫名的考验，比如变作小动物等待着被人识破，亦或者是化身山间的木石倾听旅人的心愿……总之就是讲究一个缘法，因此大部分时候，遇上帝龙总是好事，说明缘分到了。

　　再想到眼前的“霜龙”是从小鸟变成，张清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多半是本公子福缘深厚，意外撞破了这霜龙的小把戏！那接下来这霜龙估计是要给他设下什么小考验了……出于对帝龙的尊敬，张清倒是没有往别的方向想，只是担心自己太长时间不答，会怠慢了霜龙，因而赶忙如实回答。

　　伊泊尔点了点头，心说希瑞的法子果然好用。

　　多说多错，想要维持形象，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装神秘。

　　直接以神之秘源意念传音，劈头盖脸就问问题，至于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就猜吧你！

　　伊泊尔又问：“此前你提到的宴会是何事？”

　　张清立马打蛇随棍上：“龙王爷是对宴会感兴趣？我可以带您一起去！”

　　伊泊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清只得道：“太丘山掌门千金再有两日便及笄了，王掌门想着让女儿多结识一些年轻才俊，因而特地设宴……说来惭愧，我起初没认出龙王爷的真身，还打算将您送给那位王小姐来着。”

　　伊泊尔饶有兴趣地道：“太丘山，这是当地的门派？”

　　张清也一五一十地回答。九夏尚武，巴川一省门派繁多，而太丘山隐隐是当地的武林之魁首，家大业大，黑白两道通吃，掌门王秋索功力深厚，二十年前就是巴川有名的武学宗师——在九夏，一般能被称之为“宗师”的，至少得是六阶——如今功力更是深不可测，只可惜近些年来有些青黄不接，门下实在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传人。

　　王掌门的独女据说生得美貌，但实在没有多少武学天赋，因此所谓的及笄宴，可能多多少少也怀着点儿招婿的意思。太丘山的财力和背景，再加上一个传闻中美貌无比的掌门千金……一时间，整个巴川武林不知多少少侠俊彦都在蠢蠢欲动。

　　伊泊尔若有所思。

　　它的神之秘源分出一支精神力量，又刺入旁边那家仆的脑海：“你家少爷为人如何？”

　　家仆紧张地瞥了瞥自家少爷：“少爷……人很好……”

　　虽说如此，但他脑海中的“紧张”、“提心吊胆”等情绪，就像是斑驳的色块那样不断涌现，伊泊尔甚至不需要仔细分辨就知道他是在说假话，只是道：“你我只是在心中交流，内容你知我知，你怕个甚？说实话。”

　　家仆的念头更乱，各种思绪混杂在一起，一会儿是“道貌岸然，我呸！伪君子！”一会儿又是“不不不，不敢这么说，少爷好得很”，夹杂着“真要让少爷知道了他得扒了我的皮！”“整天给你当狗，你以为老子乐意？！”这样的念头乱七八糟地转动了片刻，家仆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心中很诚恳地道：“少爷为人……很不错。”

　　伊泊尔将一口蜃气轻轻吐出，混杂着黑布丁珀的致幻气体顿时让两人陷入迷醉当中。它身体一扭，趁着两人晕晕乎乎的关头，腾飞而起，在半空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过两日的那个什么太丘山宴，有点儿意思，我正好去逛逛。”

　　伊泊尔在心中道：“先去张家附近看看，正好缺钱了。诶，对了希瑞，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能行云布雨来着？”

　　希瑞：“不是，你当龙真的当上瘾了是吧？”

　　“帅啊！”伊泊尔在空中翻了个身，忽然向上一掠，冲入云霄之中。它的念头微动，保持着龙形的外观不变，但灵活拟态的对象却转变为了水元素，心念微动，风与水两种元素便向着它汇聚过来，一片小小的雨云顷刻生成，淅淅沥沥的雨点朝着大地坠去。伊泊尔在厚厚的云海中上下穿梭起伏，一时间玩儿得有点不亦乐乎——醒界如今也就九夏境内还存在大气，还会有云雨雷霆。而且相当多的百姓依旧保持着农耕的生活，伊泊尔飞行的时候，能看见下面的农田。

　　伊泊尔开始琢磨着自己或许真能凭借着这一手招揽来不少信徒，然后也不用卖自己的太岁肉了，直接向信徒收香火钱就行了……

　　“典型的邪教头子思维。”

　　希瑞道：“我听说九夏对邪教这一套管得很严。但要我说，你思路可以打开点儿，毕竟你现在是六阶，索性直接投靠龙廷，多半能得个一官半职……邪教头头哪有朝廷鹰犬威风！回头想敛财也快……”

　　“你说得似乎有点儿道理……”伊泊尔正在沉思，忽然云雾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孔，对着伊泊尔，震声道：“大胆！没有龙帝御令，私自行云，扰乱天象，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