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蛇鼠道

　　“这——”

　　城隍迟疑了一下，正要阻止，伊泊尔按住他的手，笑道：“其实我原本就想来城隍，是想要讨一张化龙令。但既然是有事相求，空手登门总是不太好，眼下正好能帮上忙。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伊泊尔化作一股狂风腾身而起，不由分说地将数名汇报消息的随神卷起，朝着城隍庙外呼啸而去：“你们为我指路！”

　　随神们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伊泊尔指示了方向。伊泊尔飞出城隍庙，一边朝着随神们的指向追赶过去，一边在心中道：“希瑞，我总感觉这城隍爷有点问题。”

　　“是有点儿。”

　　希瑞道：“我怀疑他大概是想过抓你顶缸……但九夏这么大，也不至于到处都是好人，而且咱们又不是什么九夏的钦差大臣，管得太宽也没必要，你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管呢？要我说，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该想的事情别探究，万一真查出点儿问题怎么办？总之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咱们赶紧走，别牵扯太多。雪原列车奉行不干预的原则，是正确的。”

　　停顿了一下，希瑞道：“其实你现在就可以直接走，咱们和这件事情毕竟无关……”

　　伊泊尔思考了一下，道：“我觉得做事得有始有终。更多的事情咱们姑且不管，眼下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那就先解决掉这件事，一个害了十几条人命的妖物，抓了总没错……接着再把化龙令搞到手，然后找城隍问问关于武学的事情……”

　　希瑞笑道：“我看明明就是你爱凑热闹。”

　　说到这里，其实不用那些随神的指路，伊泊尔也已然发现了那妖物的踪迹。

　　风留下了痕迹。

　　残留的元素中包含着另一种极为鲜明的烙印，就像是乌贼在水中喷出的墨渍一样显眼。伊泊尔忍不住发出一声笑：“这下专业对口了。要是我早点儿到这里，恐怕那家伙第一次作案就能被我逮到！”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九夏有一个优势。

　　完化道途是修持自我的道途，不断追求卓越和完美，不断晋升至更高之处。九夏以完化道途为主，因此才会将“武道”发展到无与伦比的高度。武的源头不过是搏击之术，但九夏的武道却已经上升到了规则的水准，足以将天地、自然和时空都纳入其中，这也是九夏武圣能一剑截断时空，将太阳定格，而其他地方却做不到的原因。

　　但……完化意味着纯粹，而纯粹就代表着一种排他性。除了嶽的狂暴系职业之外，整个九夏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其他职业，偌大帝国基本全靠完化和堕兽两条腿走路，严重缺乏其他道途的力量。而最善于利用元素的实际上是天我道途百相一系，其次就是御能使。九夏的武学当中固然也有掌握元素的技艺，但这不过是将元素当做一种工具……对于元素的感知力，是绝大部分九夏超凡者都不具备的东西。

　　但它可以。

　　它能感知到风中留下的印记，甚至，对于以太元素的感知让它居然能够剖析出那印记内蕴含着的一些精神特质，狠辣，贪婪，狡诈……还有胆怯。

　　就像是一只……

　　老鼠？

　　伊泊尔忽然想起老板之前说的，九夏有一类人见人打的邪魔外道，就叫蛇鼠道！

　　是鼠人吗？

　　伊泊尔莫名地兴奋起来，速度逐渐加快，将那些随神都给甩在了后面：“我抓住它了——”

　　风中孕育出刺目的电光，一道狂雷破空而去！

　　伊泊尔驾驭着电光，一瞬间掠出百米，刚刚落地就再度旋身而起，又是一道狂雷迸射出去，整个人跳跃式地驾驭着雷电前进，在外人的眼中，只能看见一道电弧在半空中来回闪动。那些随神无论如何都跟不上这样的速度，被伊泊尔远远甩开。

　　只是眨眼，伊泊尔就已经飞出了城外。

　　一段闪电加速，它和那个妖物的距离已经被大大拉近，风中残留着的痕迹愈发鲜明，伊泊尔只觉自己体内像是传来了砰砰的心跳声，心之秘源加速涌动，一股子兴奋像是肾上腺素那样泵动至灵魂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一种令它自己都为之颤栗的激昂感觉。

　　再一次风暴跨步。

　　伊泊尔有些难受起来，它感觉得出来，其实自己还能闪得更远，但马考尔刻画的“风暴跨步”刺青，极限就在那里，大概百来米的闪烁距离，它明明还未使出全力，结果就是被限制住了！就像是身体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樊笼之中，它想要突破出去，但却找不到方法，因为这种瞬移本身就是风暴跨步刺青赋予它的能力，本就是外物，它又如何去突破这种限制？伊泊尔一时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亢奋混合在一起，内心像是被猫爪子挠着似的，诞生出一种奇痒来。

　　它的电光一截又一截地在半空中跳跃。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前面了！！

　　一团恶风已然出现在了它的视野当中，那风是黑色的，就像是一团涌动的浓雾，但在夜色下却并不明显。伊泊尔毫不掩饰地直冲过去，雷光狂暴地想着四面八方迸射，在半空中炸裂出一连串震响。那驾着黑风的东西被它吓了一跳，连忙呼啸向前，但伊泊尔只是几个闪烁就掠至那黑风的周围，同时将自己的身体再度自雷光转化为风元素，朝着周遭席卷而去！那些黑风一下子也被它所侵袭，顺着伊泊尔所化的风暴不由自主地旋转，被片片撕扯开来！

　　黑风的主人惊慌失措地自风中显出身形，果然是一只鼠人！它披着灰色的褴褛衣袍，手中居然持着一把细小的骨杖，顶端是老鼠的头骨，嘴里衔着一枚铃铛。

　　伊泊尔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那骨杖上。

　　资本家雷达启动了，这东西绝对很值钱！

　　鼠人被伊泊尔的狂风卷荡着乱飘，同时奋力摇晃起手中的骨杖，那铃铛叮咚作响，幽绿色的光芒伴随着声波荡开，连带着周围的空间也波动了起来，伊泊尔眼前微微发晕，只觉整个时空都像是在幽光中颠倒了过来。希瑞吃了一惊：“这好像是巫术！”

　　下一秒，鼠人在光中一闪，消失不见。

　　……

　　“我都到家了，你还追？”

　　鼠人发出一声吱吱轻笑，一条细细的尾巴在身上甩了甩，显出几分得意。

　　它周围是一片似真似幻的世界，就像是水中的影子，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并且透出一种不自然的绿色。

　　鼠人曾经也一度席卷大陆，后来遭到各大种族的联手绞杀，但依旧能苟延残喘，自然是有些自己的本事在的。那鼠人将骨杖一甩，搭在肩上，正要离开，周遭的景象忽然加倍地扭曲起来，光影剧烈摇晃。紧接着，咔嚓一声，就仿佛布袋子被人撕裂似的，在清晰的裂帛声响中——

　　一道空间裂缝，自那鼠人面前张开了。

　　一条条黑色的触须从裂缝中蔓延而出，灵巧地朝着四面八方卷动。令人颤栗的气息自那触须上横溢而出，就像是肉眼可见的毒雾一般扩散着，腐蚀性的黏液滴滴答答地从触须上面流淌下来。

　　鼠人的身体僵住了。

　　无数触须如同盛开的花瓣那样攒动着，又仿佛狂舞的群蛇。一个声音慢悠悠地从中响起：

　　“原来你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