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胖鸟先飞

　　当遮日的云雾散去，就已经是第二天了。列车经过一处乡镇，再度减速，将之前载着的乡人陆陆续续地放下，然后再度开动起来，没有停留的意思。

　　伊泊尔问了一下阿芙珈拉，得知列车一般会在九夏停留一个月左右，过去的话，一般会去拜见一下各地的官员，顺便在九夏境内稍微游览一番，走走停停，但这次比较特殊，目标很明确，就直奔帝京而去，路上不会停留太久。

　　一想到途径的那些名山大川，都将和自己失之交臂，伊泊尔顿时有点儿着急。于是想了想，伊泊尔趁着列车减速的时候，偷偷地向外一吐。

　　它的一个分身顿时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作一只圆滚滚的胖鸟，扑棱扑棱地飞了起来。

　　本体先随车继续游离，它的一个分身就留在九夏到处逛逛好了。

　　胖鸟在天空中慢悠悠地飞着，伊泊尔心想，本来想去找老板雷朗蹭吃蹭喝的，但既然老板主要是居住在梦界，那……要不然去找林婉？但它和林婉似乎也不是特别熟……先去哪儿呢？

　　英格嘉特是崇尚知识的城市，约顿过去多次来九夏，就曾经将自己的经历和见闻以游记的形式写成了一本书，名为《列车与帝龙》，这本书在车上就有，随书还有一份九夏的地图，不算太详细，但大致记载着九夏的地方风貌。

　　伊泊尔稍微回忆了一下。

　　九夏以行省制划分帝国诸野。

　　伊泊尔判断自己眼下应当位于九夏西北的巴川行省，而列车要前往帝京，在离开巴川之后，首先就要穿越过峡。

　　实际上……巴川原本并非九夏边陲，而是这个巨大帝国的腹地，再往西，还有神门、归安等地。以帝京为心脏，九夏这个巨大帝国的影响力辐射蔓延出去，西起舍海，东至沧溟，北接天冠，南抵迦毒，幅员辽阔到叫人瞠目结舌。舍海就是隔绝东西两片大陆之间的那片重洋，过去兰顿人称呼它为“无望洋”。原本在舍海边上，还有一个神奇的娜迦国和九夏毗邻。那一带异族横行，主要的居民都是娜迦的后代，身上长着鳞片，半人半蛇，九夏在征服此地后将这地方命名为“归安”，但实际上那些娜迦族裔一点儿都不安分，并不完全服从中央王朝的统治。

　　但后来日陨降临，舍海冰封，剩余的娜迦也大部分迁徙至海底的礁岛……然后就是伊泊尔所熟悉的那些内容了。

　　最靠近舍海和娜迦国的，是曾经被称作归安的地方，不过在约顿列车长第一次抵达的时候，归安就已经覆灭在黑暗中了。他除此来到九夏，登陆时就在神门地界，那里群山连绵，在过去的传说中，神门的山岭间多见络新妇的踪影，那是吃人的魔物，擅长幻术和织网。当地的百姓家家户户供奉社神，因为只有社神土地能保护村落不被络新妇袭击。

　　也难怪第一次列车长会将西岳军等人当做幻术，只怕他当时是以为自己进入了络新妇的圈套中……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

　　伊泊尔回忆起来，在真正进入九夏之前，列车确实曾经从一座巍峨巨山间穿过，那巨山的形状奇异，像是被人从中间竖直一线劈开，展现出料峭的“一线天”奇景，那便是神门山，也是神门省名字的来源。

　　如今神门也已然湮灭在黑暗中了。

　　而今的九夏，面积不足日陨前的一半。那道“晨昏线”已然推进至巴川。

　　巴川是九夏的粮食重地，《列车与帝龙》这本书中，将巴川称之为“九夏粮仓”，说九夏起码十之五六的粮食出自巴川。如今的九夏似乎还看不出粮食危机，但假如再过个十几年，等巴川也被黑暗吞没……恐怕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就要出现了。

　　阳光宁和第照耀着大地，伊泊尔想到自己刚刚进入九夏境内时，看见的那一座座巨大京观，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肃杀的气氛。

　　九夏太大了，以至于抵达了自己的统治极限，所以这个帝国对扩张逐渐失去了兴趣，加上完化之道的盛行，九夏人往往对探索自己的内在更感兴趣。这个巨大帝国和自己的各种邻居相安无事了几千年，不管是恶鬼还是地下的卓尔，在过去千年，它们面对的都是一头“温和的老牛”，你不挑衅它就懒得管你，你主动出击了它也才会稍微还击一下……但如今，九夏的另一面似乎正在逐渐苏醒。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九夏对土地的渴望正在不断攀升……伊泊尔忽然想到，林婉此前曾经说过，九夏和地底的卓尔们已经很久没有大规模开战了，只是民间的游侠经常前往地下历练，而且官方也隐隐鼓励着这一切。

　　但伊泊尔隐约意识到，这样的“和平”不会持续太久。

　　伊泊尔稍微想象了一下后面的场景，忽然觉得有些微妙——地下世界有三层，其中的第二层在蛇人帝国崩溃后，被卓尔们趁机统治了，但卓尔并不团结，而是分裂成了一大堆城邦，各自掌管着一片区域，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像是萨拉菲多背后那个家族，甚至还在谋划着要偷偷打到新兰顿去来着。但卓尔们恐怕很难想象到，过去都是他们躲在地下偷袭地上人，但等再过段时间……九夏人就要像是疯狗出笼一样杀过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估计卓尔会再度想起团结的重要性。

　　伊泊尔感觉自己心里多少有点儿唯恐天下不乱的因子在，一想到回头两边开战，居然有种莫名的兴奋，恨不能现在就穿越时空到战场上去逛逛。但话说回来，现在它要去哪儿？伊泊尔一下子还是有些没琢磨好。对了，说起来，巴川也是九夏大省，是不是得有很多武林门派来着？要不然回头找几个门派去拜拜山，和人家交流一下武学……

　　正想到这里，伊泊尔忽然感觉周围劲风呼啸，某种锐气似乎在朝着自己急速逼近。

　　下一秒——

　　一头猛隼忽然从云间箭射而下，一把抓住胖鸟形态的伊泊尔，然后发出一声嘹亮高鸣，振翅而去！

　　伊泊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