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岳

　　片刻之后。

　　列车抵达了蟒山。

　　伊泊尔在路上稍微向约顿列车长了解了一下情况，九夏有四岳军——这个“岳”，其实并非是在指山川，而是在指堕兽道途那位神灵。嶽是军神、战神，军中普遍信仰这位神灵，其中四岳军就是得到嶽直接赐福的四支军队，每一个都拥有独特的传承。而列车的登陆之处，则是九夏的西岳军驻守之地，统帅西岳的将军名为姜楼，是列车长约顿的老相识。

　　至于说约顿是怎么和人家结识的，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当初我们第一次来九夏的时候，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九夏的西岳也不知道我们，把咱们当成了暗妖之类的玩意，对着我们一通穷追猛打。”

　　约顿语气复杂地道：“而且我们根本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个地方还会有太阳，还以为自己是陷入了某种大型幻术当中，将前来围攻我们的士兵也当成了幻术……当时真是差点儿就被打死了，还是对方主动停手的，然后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约顿笑了笑，道：“后来咱们第一次见到龙帝，还是被押着去的。”

　　蟒山其势雄浑，其形蜿蜒，山虽不高，但山巅却有云雾缭绕，看上去颇有一番意境。山腰林木葱茏，翠色欲滴，只是山脚下远远就能看见连绵的军帐，一派肃杀气息。

　　列车在军营之外缓缓减速，还未完全停稳，就有一队骑手从营中策马奔出，那些马肩高过人，四蹄厚重，身上隐隐生鳞，大理石色的皮毛下满是强劲的肌肉，奔跑时脚下生风——这并非一个形容，而是真有风托着那些骏马，使其可以轻松地踏空而行，伊泊尔能感觉到风元素正随着那些骏马的动作而流动。

　　为首的汉子身高莫约有两米，看上去介乎三十至四十岁之间，脸上的线条像是用锐利的刀斧凿刻而成，目光中像是蕴含着一团火，仅仅是被他扫一眼，就会感受到隐隐的灼痛。他披着齐肩的散发，蓄着短须，上半身并未着甲，只是穿着一件很寻常的便服，袖管卷起，露出铜浇铁铸般的肌肉，血红色的图腾战纹就像是蔓生的血管那样纹绘在他的身上。

　　从气质上，这家伙简直不像是人类，而像是兽人。

　　伊泊尔一下子就想起了白发霸主沃恩。

　　这家伙……和沃恩，有着极为相似的气质。

　　伊泊尔猜测，这位应该就是西岳将军。

　　“你们的消息，我已然送信去帝京，禀报陛下了。”

　　那魁梧的汉子翻身下马，比常人还要高大的巨马在他身边就显得刚刚好。

　　“这次怎么来得这般早？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早知道你们要来，我肯定将外头的战场收拾一下，也省得让贵客看见……不太体面。对了，你们来的路上，没有遭遇暗妖袭击吧？”

　　“没有。”约顿笑了笑：“我是不是应该说……多谢将军关心？”

　　他从列车上走下。两人站在一起，约顿列车长居然只到那巨汉的胸口位置——这种有些夸张的身高，其实也是被嶽垂青的一个表现。不过人类毕竟不像是沙华鱼人，可以一下子蹦到四米高去。

　　“这段时间，如你们所见——”姜楼指了指远处的晨昏线：“黑夜又一次扩张了，百姓不得不向内地迁徙，结果那群暗妖趁机作乱。哼，幸好我早有准备，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群畜生！”

　　约顿叹了一口气，道：“武圣的情况还好吗？”

　　“老爷子当然精神得很，只是停住的时光不能维持太久……”姜楼轻叹道：“好在，也快了。最多再有十年，我们就能打到地下去！”

　　列车众人在约顿之后陆陆续续地下了车。嘉伍德那庞大的体型叫姜楼吃了一惊：“这位是？”

　　“是海中礁岛的沙华鱼人族长。”约顿解释了一句：“这段时间跟着我们一道旅行。”

　　“久仰。”西岳将军抱了抱拳，说出一句九夏经典的客套话。嘉伍德平素里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但在姜楼面前破天荒显得有些紧张，也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姜楼又看向阿芙珈拉，和她身边的伊泊尔——这个时候，伊泊尔自然是又变化成了阿芙珈拉的模样。他有些迟疑地道：“阿芙，这位是，你姐姐还是你妹妹？”

　　阿芙珈拉还没开口，伊泊尔就抢答道：“是姐姐！”

　　阿芙珈拉甩它一个白眼：“是抱枕。”

　　伊泊尔：“？！”

　　姜楼哈哈一笑，只当是在开玩笑，也没有深究。他摆了摆手，道：“行了，既然都到了，就先进去吧，我已经命人准备酒席了。眼下情况特殊，无甚好酒好菜，但粮肉管够，还望各位莫要嫌弃。”

　　阿芙珈拉小声在伊泊尔身边提醒道：“你小心点儿，太岁在四岳军算是储备军粮。”

　　“……啊？！”伊泊尔大吃一惊：“还有这情况？”

　　“别听她的，吓唬你呢。”

　　马考尔解释道：“史莱姆的吞噬力强，而且很容易长肉。九夏的军队一般都会饲养一些特殊的噬肉史莱姆——也就是我们称之为饕餮肉瘤的东西，九夏人则称之为红太岁。顺便一提——饕餮这个名词其实就来自于九夏，我们的学者认为，那是在九夏上古时代出现过的一头超巨型史莱姆。平时那些红太岁主要用于打扫战场——像是你们看见的京观，其实不会保留太久，因为嶽的圣数是八，八天之后，九夏人就会用他们的红太岁把这些尸体吞掉，一般红太岁会被切碎了用于耕种。但在一些紧急情况下，红太岁的肉也会被直接当做军粮。”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太岁不是说能延年益寿，所以在九夏有价无市吗？”

　　马考尔摆了摆手：“不是所有的史莱姆都有这待遇。九夏人将太岁简单地区分为黑、白、红、黄四种，有药用价值的是黑白两种，从我们的分类上，主要是胶质怪和少部分共生怪。”

　　马考尔停顿了一下，道：“部分共生怪和植物深度融合，的确能吃，但胶质怪……我其实不是很理解，胶质怪的体内都是酸液，死后皮膜会迅速化作鼻涕一样的液体，和酸液融合在一起，九夏人到底是怎么发现这玩意儿能吃的？”

　　“你瞧不起我们胶质怪？！”伊泊尔顿时扬起了触角。

　　在你面前，可是醒界最美味的胶质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