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夏！

　　梦界，奇迹城。

　　伊泊尔大步走入百宝斋，一进门就嚷嚷道：“老板！我要来九夏了！”

　　“……嗯？”老头儿的身子从摇椅上支棱起来，诧异地看它一眼，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躺回去：“哦。也是，你跟着雪原列车，迟早会到九夏来，不过这次，列车怎么出发这么早？”

　　“所以你住哪儿啊？”伊泊尔凑过来，一踮脚，让两只手攀在柜台上：“再有不久，我差不多就到九夏了，我回头去找你啊。”

　　老板瞬间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把我的东西偷光吧？”

　　“怎么会呢！”伊泊尔正色道：“我素来诚信经营、以诚待人的好不好！只不过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不仅是客户，也算是半个朋友吧？我都到天夏来了，你是不是得……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尽一尽地主之谊！”

　　老板迟疑着道：“你是不是就想去我家蹭吃蹭喝？”

　　伊泊尔正色道：“怎么会？”

　　你太低估我了！

　　伊泊尔心想，听说九夏人都热情好客，回头我去了你家，再拿几件礼物应该不过分吧？都是老朋友了，多拿点儿也不过分吧？

　　哼哼，奸商在我这里赚了这么多梦晶，回头非得连本带利把羊毛薅回来！

　　老板十足警惕地看着它：“我在九夏居无定所，云游四方的，而且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梦界。”

　　“真的？”伊泊尔迟疑了一下，道：“说起来我就想问了，怎么每次来梦界你都在，你每天倒地会在梦界呆多久，怎么一直长时间居住在梦界，都不走的？”

　　老板一摆手，道：“六阶以上，超凡者就有了肉身进入梦界的资格，只是一般人只能通过仪式手段，让自己短暂地升入梦界。但我不一样，我是【云游客】，进入梦界轻而易举，如果不进入更高层的梦界，只是呆在第一层，那梦界对我的侵蚀也微乎其微。一般来说……嗯，大概每个月我也就下去那么三五天吧。”

　　伊泊尔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徒子徒孙之类的？”

　　老板再看它一眼：“……没有。

　　“太可惜了！”伊泊尔有点儿遗憾：“对了老板，我依稀记得你是姓雷？认识这么久，好像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也无非一个代号……”老人又躺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雷朗。”

　　略微停顿了一下，老人道：“既然你要来九夏了，那我稍微和你说几项要注意的事情。首先就是……”

　　老人坐正了身体，严肃地道：“如果你听到有人说太岁能壮阳，马上跑！”

　　……

　　伊泊尔从入梦中醒来，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将触角慢慢地往外拉伸，然后懒洋洋地鼓动起来，化作人形。

　　阿芙珈拉正依靠在车窗边上。

　　“九夏到了没？”伊泊尔走过去。

　　“……本该是到了。”

　　阿芙珈拉指着窗外：“你看。”

　　外面正在落雪。

　　那实际上并不是雪，而是因为极冷，大气凝结所形成的“雪花”。这些雪花就像是无穷无尽，列车在厚厚的雪堆之中穿梭，车头在松软的雪堆中铲出了一道白浪。再往远处看，地面也堆着厚厚的积雪，甚至将房屋都埋了进去。

　　其他地方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象，因为经过百年的封冻，一层又一层的厚雪早就被压实了，变成坚冰。这里的积雪还很蓬松，说明时间并不太久。

　　“……看样子是日暮区又收缩了。”

　　阿芙珈拉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村庄，还有人住着，但眼下都没人了。日暮区逐渐收缩，人口在不断朝着中心区域迁徙……”忽然轰的一声，列车轻轻一震，伊泊尔向车头方向望去，发现是因为积雪太厚，列车行驶的过程中一不留神撞穿了一栋被埋在雪中的房屋。但远远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一抹光亮，伊泊尔忍不住激动起来：“阳光！是阳光吗？！”

　　传说九夏的武圣用剑截停了时光，因而，如今的九夏，是世界上最后一处可以看见太阳的地方。

　　习惯了一望无垠的黑暗，那一抹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光芒，就显得弥足珍贵。

　　阿芙珈拉的嘴角一翘：“嗯。”

　　伊泊尔按捺不住，当先一步跃出窗外，朝着阳光的方向飞了过去。

　　它内心中充斥着一种，连它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狂喜，就像是飞蛾被火焰吸引。它的念力喷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离弦之箭那样头也不回地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在它的视野之中，太阳仿佛是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在大地上推移，朝着它照射了过来……当越过那道“晨昏线”，被阳光照耀的那一瞬间，难以形容的温暖充斥了身体，伊泊尔望着天空中那轮金灿灿的太阳，居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太阳。

　　那就是生命一切的渴望。

　　伊泊尔怔然地望着太阳，许久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当它朝着下方看去……伊泊尔又愣住了。

　　不远处，它看见一座城池在燃烧。

　　那城墙仿佛被巨石轰击，坍塌了一半左右，城内烈火熊熊，城头的角楼在火焰中倾塌，废墟上飘起一道黑烟。

　　而在城外……是血腥的战场。

　　大地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至于那些尸体……

　　尸体并不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而是被整齐地收拢了起来，堆叠垒起。

　　那些尸体中有卓尔，和卓尔的地下仆从种族，还有络新妇和青面獠牙的恶鬼。一眼望去，不知几百还是几千具尸体，就那样血淋淋地被堆起，形成一座尸山。

　　再往远处看……一座又一座，更多的尸山。

　　列车缓缓地驶入了这里，伊泊尔在巨大的震撼和惊愕中降下：“这……这是……”

　　“看样子是发生了一场战争。”

　　回答他的是约顿。这位列车长表情凝重地望着那些尸山：“应该是九夏一方赢了，这种尸山，在九夏被称作【京观】，是一种用于威慑敌人的手段，同时还能作为仪式，获得嶽神的赐福……但这种规模的京观，我也是第一次见。”

　　伊泊尔震撼地道：“九夏人，这么狂野的吗？”

　　约顿看它一眼，低声道：“天洲是嶽的登神之地，流淌着狂神的血液，正是大争大战之地，所以动辄出现数十万人的大战……这种战争的规模，是其他地方罕有的。九夏拥有天洲最广袤、最富庶的土地，千年而不倒，你以为，他们的领土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正说到这里，血红色的大地上忽然土浪翻滚，一头猩红巨熊拔地而起，出现在列车前方！那巨熊超过二十米高，人立而起的时候堪称遮天蔽日，两只硕大熊掌就要拍击下来，约顿连忙出手，在列车前方塑造出厚厚的护盾。但那巨熊扑击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就停住，一双眼睛盯着他们，过了数秒，忽然发出大笑：“原来是你们！今次怎么来得这样早，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还道是那些暗妖又跑来送死了！”

　　巨熊慢慢地俯下身体，又重新化作泥土，只留下一句传音：“再往前二十里，我在蟒山给你们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