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海族的世界

　　海族的建筑有着一种奇特的风格。

　　对于地面上的种群来说，同样代表方向，“上下”就和“前后左右”明显是不同的，因为人类本身没有飞行能力，向上攀升明显比往前、往后走要困难许多，而即便对于那些拥有飞行能力的存在而言，飞行和落地也明显是不同的姿态。因此，上下在语言之中又带上了阶级的属性。

　　但海族们则不一样。

　　上和下，就同前后左右一样，没有太大的差异。

　　这些海族的建筑物并不是十分平整——如果将重力的方向作为轴的话，那海族的建筑往往是带着点儿倾斜的。他们的房屋沿着巨大的珊瑚礁主干，像是植物那样生长，出口一般位于侧上方，而建筑的内部也并非方方正正，总带着些弧度，墙体是弯曲的，和地板、天花板融合在一起，房间就像是一个个圆形的“袋子”，身处其间，会有一种分不清方向的感觉。

　　这些海族似乎很不喜欢直线，反倒酷爱运用柔和的曲线，海浪般的波纹状线条几乎能在每一个角落看到。

　　另一方面，“远近”在海族的语言中同样具备特殊性，这个词汇就和人类的“上下”一样隐藏着阶级属性，比如围绕着皇宫的这一圈，居住的普遍都是人鱼，稍微远一点，才能看到梭罗鱼人和水、月娜迦等等。

　　“……说起来，据我的观察，”伊泊尔道：“人鱼的地位，似乎是最高的？”

　　“那当然！”涅瑞达颇有些自傲地道：“我们人鱼可是海中最发达的族群！这一整个礁岛都是我们人鱼的，当然地位最高！啊，当然啦，以前还有个海精灵，但是日陨之后，海精灵一族很快就跟着他们岸上的那些亲戚一道离开了，真的是，跑得真快！”

　　略微停顿了一下，涅瑞达道：“梭罗鱼人和我们人鱼关系也很好，还有娜迦，现在娜迦和我们基本上是一家人啦！啊，当然，要排除掉讨厌的幽魂娜迦和黑娜迦。再然后，就是……沙华鱼人。”

　　涅瑞达撇了撇嘴，提到这个名字像是让她有些不爽似的。

　　伊泊尔问道：“沙华鱼人怎么了？”

　　它其实稍微知道一点沙华鱼人的资料，这也是极为有名的海族之一，虽然也叫做“鱼人”，但和近似人类的梭罗鱼人正相反，沙华鱼人更符合人们提到鱼人时心里的那个刻板印象——它们长着鱼类的身体和带蹼的四肢，而且性格颇为狂暴，被称为“海中兽人”。

　　“身为人鱼和娜迦的女王，我其实不应该发表这种种族歧视的言论，但是……”

　　涅瑞达很不爽似的，道：“沙华鱼人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它们进化还不完全，根本算不上是智慧生物，只是一群被野心、欲望和冲动支配的动物而已！咱们的礁岛上每当发生什么治安事件，十有八九就是沙华鱼人搞的，而且沙华鱼人里头有两个酋长，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对鲸王陛下很不尊敬！”

　　她愤愤地甩动着尾巴：“沙华鱼人还和梭罗鱼人是世仇，因为过去这两族都倾向于居住在浅海地区，所以彼此之间经常发生冲突——梭罗鱼人没什么进攻性，每次都是沙华鱼人主动惹事！为了安置这两族，当初鲸王都是稍微废了一番脑筋，最后让两族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而中间的交界地带则让我们人鱼和娜迦作为填充。但要我说，如果没有这群沙华鱼人，咱们礁岛会好不少！”

　　伊泊尔环顾着周围，道：“咱们都逛了这么一圈了，似乎也没看到多少沙华鱼人，它们的地位比较低？”

　　涅瑞达哼了一声：“沙华鱼人住在礁岛北面最靠外的那一块儿地方。这可不是咱们歧视人家，而是沙华鱼人自己不愿意和我们在一块儿——如果说礁岛上的其他各族都是一条心，那沙华鱼人的心态就是凑合和我们一起过日子的，它们也不太听从鲸王的调遣，整个社会相对封闭，都在那个角落里专注着自己的内斗，但偶尔流窜出来的一小部分，还总是跑到其他人的地盘上搞破坏，我真是烦都烦死了！”

　　“哼哼~”阿芙珈拉道：“你也有对付不了的人啊！”

　　——她完全是被伊泊尔强行拉上的，因此一路都没什么好脸色，这会儿终于是笑了。

　　涅瑞达立马惊喜道：“小阿芙，你开心啦？那我们一起多骂两句沙华鱼人！一群大傻鱼！”

　　阿芙珈拉马上收敛了笑容，甩她一个白眼：“没兴趣。”

　　“装得还挺像！”涅瑞达笑吟吟地凑上前，伸出指头要捏捏阿芙珈拉的脸：“嘴角还翘着呢！”

　　阿芙珈拉冲她做了个鬼脸。

　　伊泊尔则插到了两人中间：“说起来，你们这边的宗教信仰是什么？我记得柱神当中其实没有海神吧？”

　　它是真好奇。

　　真要说的话，真正意义上的海神是【渊主】，但这位在很古老的时代就被提灯王杀死，篡夺了神权。而提灯王虽然继承了神力，但却没有一并继承渊主的职能。

　　“……真要说的话也是有的吧？”

　　涅瑞达歪了歪脑袋，道：“天我之【百相】是自然之神，自然当中自然也涵盖着海洋的权柄，因此崇拜百相的其实也不少。不过百相太沉默了，总是不给予信徒回应……所以一般我们其实还会有其他的信仰啦，像是人鱼和娜迦就会崇拜七之面纱，一些娜迦也会崇拜黑蝴蝶，然后梭罗鱼人会崇拜秤和祖母蜘蛛，沙华鱼人崇拜嶽……总之我们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统一的信仰啦。”

　　百相，天我道途的柱神。

　　祂既是风雨雷霆，也是花鸟鱼虫，是苍翠的群山，是蔚蓝的大海，是万物霜天竟自由的天地众生。

　　但……这位实在是个很没存在感的神灵，讲究的就是一个“顺其自然”，不干预、不主动、不发声，沉默寡言，啥也不做，给人一种“有没有这个柱神都没啥区别”的感觉，因而即便是已经死去的太阳神，其残留的信徒可能都比百相要更多，甚至许多学者认为，相比于其他拥有鲜明性格的柱神，或许百相干脆就只是一种“规则”。

　　因为其他任何一位柱神，是如何出现、如何成神的，都有记载，但百相不一样，人们只知道它的存在晚于渊主和古兽，但早于提灯王与极乐天，总之大概是在中间的某个时段，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然后几千年来，祂就真的——啥也没做。

　　伊泊尔若有所思，忽然道:“我们要不去沙华鱼人的地盘逛逛吧？”

　　“什么？！”

　　涅瑞达脸色骤变:“不行，我才不去！我最讨厌沙华鱼人！”

　　但她这样抗拒，阿芙珈拉反倒是来劲儿了，一下子变得积极起来:“对啊，上回我也没去过沙华鱼人的地盘，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我们走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