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沙华鱼人

　　伊泊尔发现了。

　　阿芙珈拉是个别扭的姑娘，心里其实存着一股和涅瑞达暗暗较劲的冲动——归根结底，或许是因为两个人有点儿太相似了。

　　就像是涅瑞达说的那样，她们确实存在着相似的侧面，但涅瑞达却每一个点都好像稍微比阿芙珈拉好一点儿——阿芙珈拉是隐月的弟子，受人尊敬，而涅瑞达干脆是人鱼和娜迦两族的女王；阿芙珈拉是年纪轻轻就抵达六阶的天才，但涅瑞达却已经七阶。甚至就连性格上，阿芙珈拉活泼外向，在人际关系当中往往是主动且强势的那个，结果涅瑞达还能比她更加外向，堪称社交恐怖分子，超级自来熟，一见面就要贴贴，愣是把阿芙珈拉都给整自闭了。

　　这似乎也是人类的一种很微妙的心态。假如有一个人处处和自己相似，但却不如自己，那就会产生好感，而若是反过来，相似结果处处超过自己，那就会反而开始排斥、厌恶。

　　所以和涅瑞达相处的时候，阿芙珈拉全程就臭着一张脸，也就之前打赢了涅瑞达，和这会儿去沙华鱼人地盘上的时候，才激动起来。

　　总感觉这里面存在着可以操作的空间……伊泊尔深沉地想，涅瑞达是大金主，有钱，豪横，只要拉上阿芙珈拉就能让涅瑞达爽快掏钱，而另一方面，如果涅瑞达有不想做的事情，通过阿芙珈拉就又能推着涅瑞达去做，通过拿捏两人的微妙关系，它完全可以从中得利……

　　“真厉害啊。”希瑞发出幽邃的感慨：“吃软饭被你吃出方法论来了，伊泊尔，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伊泊尔现在对希瑞的明夸暗讽已经基本习惯了，只是云淡风轻地道：“只是稍微有一点小小的天赋罢了。”

　　伊泊尔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道：“涅瑞达，有个问题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冒昧。你能成为娜迦族的女王，这我已经理解了，但你为什么还能成为人鱼的女王？”

　　这个问题让涅瑞达的表情略微变化了一下。

　　过了一阵，她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问题。和岸上人不一样，我们人鱼的社会其实是以女性为主的，目前在礁岛上，还拥有七个氏族，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领袖，七大氏族之上则是人鱼女王，这个王位一般是由七个氏族轮流担任的。”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和梭罗鱼人、沙华鱼人相比起来，那人鱼的个体其实是比较弱小的那种，一条成年的人鱼确实比正常成年人类要强，即便是力气相对较弱的女性人鱼，都能和一名人类壮汉掰腕子，但也基本还在普通人的范畴内。

　　而梭罗和沙华两种鱼人，正常成年个体就拥有可以和一阶怪物肉搏的强横体魄。至于娜迦，那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是肉体最为孱弱的月娜迦，都有二阶以上的肉体力量。

　　但人鱼在海洋中的地位却是最高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人鱼的繁衍能力比较强，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其团结、富有创造力，而且传承有序。虽然也划分为很多氏族，但人鱼的内部几乎从来不发生内斗。在外人看来，人鱼是一个孤高、神秘而且不太愿意接纳外来者的种族，但人鱼内部却异常团结，富有凝聚力。

　　不过在日陨之后，素来有点儿排外的人鱼一族却是第一时间贡献出了自己的礁岛，接纳了海中各族的难民。

　　涅瑞达轻声道：“我的母亲原本是咸水狄亚氏族的领袖。几年前……在氏族与王的会议上，一条【卡律布迪斯】突然出现并袭击了那里，前任女王和数名族长都在那场会议上死去，而我当时已经成为了迷纱幻者，所以我就被推举出来，成为了新的女王。”

　　伊泊尔迟疑地道：“卡律布迪斯？”

　　涅瑞达道：“那是一种退化的突变人鱼……”

　　“恰恰相反。”

　　阿芙珈拉忽然出声道：“我在一本古代文献上看到过。人鱼原本是【渊主】的造物，最古老的那些人鱼也就是所谓的卡律布迪斯，那是一种强大而且疯狂的海怪，和深海之喉克拉肯为代表的一群古兽子嗣争夺着海洋的掌控权。但后来，卡律布迪斯用力量换取了智慧，于是后代慢慢就变成了如今的人鱼。所谓卡律布迪斯，其实就是黑暗纪元本初语中【神的鱼苗】的意思。相比于当初的那一批卡律布迪斯，现在的人鱼反而是退化了的。”

　　涅瑞达撇了撇嘴：“反正就是一种罕见的返祖现象。”

　　伊泊尔追问道：“那条卡律布迪斯……”

　　“逃走了。”涅瑞达有些不爽：“我没有参与那场会议，所以也没能亲眼见到那一幕。但后来，我发动法术，回溯当时的场景，的确见到了一头和传说中卡律布迪斯很相似的怪物……在袭击了众人后，就迅速逃往黑暗的深海了。可话说回来，卡律布迪斯和沙华鱼人也有点儿相似，都长着那么个丑陋狰狞的鱼脑袋。”

　　阿芙珈拉若有所思：“难怪你这么讨厌沙华鱼人……”

　　她忽然一挥手——仙墨的粒子在海水中扩散，折射出了瑰丽的光芒。几发从暗处射来的铁矛没入氤氲的仙墨之雾中，就像是被什么极为细小的东西啃噬了一样，迅速消弭不见。

　　几头长相颇为凶恶的沙华鱼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站住！干什么！”

　　这些带鳞的人型生物有着一条长长的鱼尾。他们的手臂和腿部末端都是带蹼的爪子，鱼头上则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为首的鱼人甚至长着四条手臂，这让伊泊尔的眼点稍微凝了凝——据说，有相当一部分沙华鱼人其实信仰着【进化者】哈艮地，这类鱼人的特征就是长着更多的肢体，职业也往往是突变者一类的。

　　涅瑞达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道魔光：“你们也配这样和我说话？”

　　那些沙华鱼人一瞬间态度骤变：“原来是您！请跟我们来……”

　　伊泊尔好奇地看了看涅瑞达。

　　幻术实际上并不能直接操控人的思想，这一类法术的本质是“欺骗”，而想要直接操控精神和思想，使用的应当是惑控学派。果然，真正的施法者并不只局限于一个类型的法术，涅瑞达这个专精幻术的迷纱幻者，实际上对其他类型的法术一样信手拈来。

　　那些鱼人恭恭敬敬地领着几人进入他们的部落当中，从黑暗的礁石间，更多的沙华鱼人们一个个钻了出来。这些鱼人面目凶恶，目光隐约传递出一种不友好，令人不快的压抑感似乎弥漫在海流当中。涅瑞达游在前面，哼了一声，抬起手，似乎是要施展什么法术，但正在此时，一声低吼忽然从黑暗的深处传出：“慢着！”

　　令人心惊的压迫感顺着海流涌出。

　　四枚灯笼一般的巨大光点，在黑暗中睁开。

　　那光芒越来越近了，一头体型庞大到夸张的巨型鱼人用自己的身体压断了礁石，朝着这边靠近过来。那怪物差不多比普通的沙华鱼人大上十倍，体型纤长，甚至有点儿像是龙兽，那四枚光点，其中两个是他的眼睛，另外两个则是他头顶长出的，鮟鱇鱼似的“灯笼”，身体两侧的鱼鳍宽如龙翼，一共八条手臂。

　　那巨型鱼人低声道：“涅瑞达，不在你的地盘上好好呆着，跑到我这里来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