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拱火史莱姆

　　伊泊尔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体表的皮膜如同人类挑眉那样浮现出一道惊讶的波形：“这么快？”

　　阿芙珈拉也很惊讶：“你们在说什么？”

　　她看向伊泊尔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你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马考尔好笑地看了阿芙珈拉一眼，然后冲伊泊尔：“这套理论还挺有意思的。我一开始以为，在生物的皮肤上铭刻魔纹，无非是想要达到一些类似于卷轴那样的效果，但后来多研究了一阵才明白过来，这其实是想要用外在的铭纹，让生物获得类法术能力……不，准确来说，获得类法术能力只是其次，这是想要用外在的手段，突破一个生物原本的【局限】。”

　　伊泊尔脑海中一震。

　　想起来了。

　　当时它和泽布扎尔的确谈过这个问题，泽布扎尔的真正目标，是通过一种外在的方式，改变一个生物的“内在生命层次”，但仔细想想……这门技术，它不是其实已经学到了吗？

　　那就是塑肉！！

　　它不就是通过塑肉，获得了元素生物的力量吗？

　　卓尔的塑肉，最终目标其实和这一套研究理论是殊途同归的。但话又说回来，卓尔的塑肉技术其实也可以分为两部分，其一是“突变”，其二是“融合”，就好像卓尔们通过塑肉技术将人变成鼻涕虫一般的东西，这种突变本质上是用潜力和理智去换取现在的力量，经过塑肉之后，人的确是变强了，但也完完全全没有了再度提升的可能，是一锤子买卖，同时还会摧毁一个正常生物的精神。

　　而融合部分则比较取巧，是物种上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想要提升我的生命层次，获取更多的能力，那我就直接找个其他生物，将它身上的能力抢过来呗！

　　但卓尔的塑肉存在一个局限性。

　　那就是……它只能抢夺那种“肉体派”的能力，而无法获取别的。比如它融合了龙鳞，因此的确获得了更强的鳞甲，但不会连带着龙类的类法术、巫术也一起获得。它就算是将一整头龙吃下去都无法获得其他生物的类法术能力。

　　但泽布扎尔的研究，却可以。

　　……虽然泽布扎尔目前还没成功，但至少是一个方向。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阿芙珈拉一头雾水地凑了进来。

　　马考尔只得将事情简略地解释了一遍。但阿芙珈拉听后，疑惑反而更深：“我没太理解。我是说……世界上不是已经有了魔法刺青这类技术吗？这其实就是把魔法卷轴绘制在人体上对吧？然后如果再加一个自充能法阵，那么这个魔法刺青在消耗完毕后还能自行恢复。比如我在一个生物身上绘制一个火球刺青，那这和我赋予它火球类法术能力有什么区别呢，何必舍近而求远呢？”

　　“事实上区别很大。”

　　马考尔道：“如果是前者，那么这个火球术的威力，实际上是由绘制刺青的人决定的——它会是一个很标准的，就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子弹一样，每一发火球的威力都是几乎不变的，而且火球强弱与否，和被绘制者自身并无关系。但后者，则不一样，如果是通过类法术形式施展，那么这个火球术的威力就和它的施法者直接相关，并且按照施法者自身的意念和实力而变幻，或是强化，或是削弱……”

　　阿芙珈拉沉吟了一下，道：“我记得，你们法师里面有一个特殊的进阶职业，叫做……”

　　“卷轴法师。”

　　马考尔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这个职业。一般来说，借助卷轴施展出的法术，都是固定的，在卷轴成型之际就已经确定好了，但卷轴法师却可以用自身的力量去掌控卷轴，把卷轴中的法术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对于卷轴法师来说，手中的法术卷轴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发挥力量的渠道……事实上，你有点儿触摸到这个问题的关键了。”

　　他道：“这套理论的研究者，也确实想到了卷轴法师的这一套方式。但这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也就是，如何，将卷轴法师的进阶职业能力，赋予另外一个甚至连法师都不是的，不懂魔法的生物呢？”

　　阿芙珈拉头疼道：“好复杂，你们施法者就喜欢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她看来，这已经和一些哲学讨论一样，进入了一个“虚无”的领域。

　　阿芙珈拉用胳膊肘拱了一下伊泊尔：“你从哪里整来的这个玩意儿？”

　　伊泊尔迟疑了一下：“在一个巫妖的实验室里……呃，捡到的……”

　　“巫妖？！”阿芙珈拉震惊了：“巫妖的实验室你都敢去？这种玩意儿你也敢碰的？”

　　她这种冒险达人一下子都甘拜下风，还是你会作死啊！

　　那是我祖师爷好不好……伊泊尔心里想着，如果我告诉你那东西是祖师爷送我的，保准把你吓死。

　　它问道：“所以你之前说的有眉目了，指的是？”

　　“哦，是这样的。”

　　马考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很郑重地道：“我确定了，以我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继续将之深入解析下去。”

　　“你——”

　　伊泊尔恼了。

　　整得这么郑重，玩儿我是吧？

　　“但我将其提交给了隐月大人。”

　　马考尔道：“隐月大人觉得这些东西有些意思，而且没有什么伦理风险，因此专门拨了一个研究小组出来，这个小组目前由我全权负责。其实在此之前，我就在和那个小组开远程视频会议。”

　　“……出来跑火车还要远程开会，你也是辛苦了。”伊泊尔看着马考尔，心态上稍微宽容了一点儿。

　　阿芙珈拉倒是冷哼了一声：“伦理风险……祂会在乎什么伦理风险吗？真是的！”

　　马考尔对这番话既不反驳也不赞同，只是继续道：“我们将这个问题拆分成了若干个小问题，接下来会逐步一一解决……顺利的话，一个月内就会出结果，就算不成功，也能刨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伊泊尔的便又平息下去：“那就好。但话说回来……巫妖是六阶以上的存在，事实上我很怀疑那巫妖是七阶乃至八阶的生物，你们应该都没这实力，它留下的研究笔记，你们真的搞得定吗？”伊泊尔稍有些狐疑。

　　但马考尔却显得很自信，笑道：“我们英格嘉特已经建立起了一套完善的研究体系，能够将一个复杂的问题拆解成无数简单的小问题，让即便是普通人，都参与到超凡领域的研究和学习当中。过去那种单靠一个天才去解析去突破的方式，早就已经过时了——虽然一个天才的确能更好地指导整个项目，但毕竟还是人多力量大不是？你就放心吧。”

　　伊泊尔松了一口气，又拿眼睛瞥阿芙珈拉：“阿芙珈拉，怎么感觉马考尔才是隐月的亲传弟子，我该不会抱错大腿了吧？”

　　阿芙珈拉勃然大怒：“你拱火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