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回忆七，食物

　　时间在饥寒交迫中缓慢流淌，距离塞菲娜那场高烧，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得益于特蕾莎不眠不休的照料和那些苦涩的草药汤，塞菲娜终于顽强地退了烧，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

　　然而，刚刚从疾病的阴影中挣脱出来，两个女孩便立刻面临着另一个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机——

　　食物，已经吃完了。

　　原本，她们还能依靠特蕾莎奶奶生前艰难囤积下的黑面包勉强维生。

　　那些面包硬得像石头，边缘甚至有些发霉的绿斑，味道酸涩粗糙，但在那个连树皮草根都被人搜刮殆尽的荒年，这已经是足以让许多人眼红的存粮了。

　　可现在，连最后一点面包屑都已经被小心翼翼地舔舐干净。

　　又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

　　破旧的小屋里，唯一的温暖来源是火盆中跳跃的火焰，上面架着一个边缘坑洼的小铁锅，里面翻滚着浑浊的沸水，以及一小把辨认不出具体种类的野草。

　　或许是某种勉强能在冻土缝隙里找到的不知名野菜，又或者只是勉强能下咽的杂草根茎。

　　在这个被严寒和饥饿洗劫过的冬天，土地贫瘠得几乎什么都不愿给予。

　　“杂菜汤”煮好了，其实几乎就是带着点草腥味和土味的热水。

　　两个女孩用小木碗分着喝了一点。温热的水流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胃部的冰冷绞痛，但腹中的空虚感反而更加鲜明地叫嚣起来。

　　塞菲娜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苍白的脸颊立刻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特蕾莎同样也瘦得厉害，但她看着塞菲娜窘迫的模样，心里更多的是针扎般的疼。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胃里像是有只小手在不停地抓挠，四肢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酸软无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特蕾莎清楚地知道，仅靠这些连兔子都不一定爱吃的野草根，她们撑不了多久。

　　寒冷或许还能靠柴火勉强抵御，但饥饿……迟早会将她们拖垮，像奶奶一样，在某个冰冷的夜晚无声无息地睡去。

　　火光照耀下，特蕾莎粉色眼眸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塞菲娜，明天……明天我们去用柴火换换看吃的吧？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特蕾莎开口道。

　　塞菲娜闻言，微微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希冀，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和不确定。

　　“真的……会有人愿意换吗？大家都缺吃的……”

　　“不知道。但是……只能去碰碰运气了。也许……也许有粮食储备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或者……需要柴火又暂时拿得出一点食物的人……去试试总比在这里干等着饿死强。”

　　特蕾莎说得艰难，却异常坚定。这个提议无疑带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她们两个瘦弱的小女孩，背着柴火去陌生的地方乞求交换，可能会被拒绝，被驱赶，甚至遇到更坏的情况。但她们别无选择。

　　塞菲娜沉默了。胃部的空虚和身体的虚弱感如此真实，死亡的阴影仿佛就盘旋在破旧的屋顶之上。

　　她望向特蕾莎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微弱火焰，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试试。”

　　…………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刺骨。两个女孩早早起身，将剩下的柴火仔细地分成两小捆，用粗糙的草绳扎好。

　　每一捆柴火对她们娇小的身躯来说都显得过于庞大沉重，但她们咬紧牙关，用尽力气背在了瘦弱的背上。

　　她们离开了小屋，踏上了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们单薄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来到村落边缘，她们鼓起勇气，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同样瘦削的农妇。她看到门口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同情，但更多的却是无奈的麻木。

　　“婶婶……请问……能、能用柴火换一点点吃的吗？什么都可以……”

　　特蕾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但牙齿却不听使唤地打着颤。

　　农妇看着她们背后那捆还算干燥的柴火，又看了看自家几乎空荡荡的院落和烟囱里微弱的炊烟，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孩子……不是婶婶心狠……我们家……也快揭不开锅了。柴火……我们自己还能勉强凑合。你们……去别家问问吧。”说完，她不忍再看，慢慢关上了门。

　　被拒绝了。失望如同冰水浇头，但两个女孩没有停下。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持。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她们敲开了一扇又一扇或紧闭或虚掩的门。

　　有的人家听到请求后直接摆手驱赶，语气不耐；有的人家同情地看着她们，却爱莫能助地摇头；还有的人家甚至没有开门，只是在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呵斥。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像冰冷的雪粒，不断砸在两个女孩早已冻僵的心上。

　　希望的火苗在寒风中越来越微弱。背上的柴火仿佛越来越重，压得她们几乎直不起腰。

　　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带着最后的柴火和空空的胃袋返回那个冰冷的小屋时，她们来到了村落另一头一处看起来稍大些、的宅子前。

　　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特蕾莎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敲响了门环。

　　这次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敦厚，衣着虽然朴素但还算整齐。

　　他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门口两个几乎被柴火淹没，冻得嘴唇发青的小女孩。

　　“伯伯……求求您……我们……我们用柴火换一点点吃的……什么都行……”

　　特蕾莎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但她还是努力重复着这句话。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她们背上的柴火，又落在她们冻得通红开裂的小手和瘦得脱形的小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什么。塞菲娜和特蕾莎看着男人，心中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