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回忆八，做饭

　　就在塞菲娜以为又要被拒绝，心脏沉到谷底时，男人忽然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先进来，在门廊这里暖暖，别冻坏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交换，但这份短暂的收容和温暖，已经让两个女孩几乎要哭出来。

　　她们怯生生地挪进门廊，冰冷的身体感受到屋内溢出的些许暖意，忍不住微微发抖。

　　男人转身进了屋内。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柳条筐。他将筐子放在两个女孩面前，掀开麻布一角。

　　里面是半筐大小不一的土豆。虽然个头都不大，有些还带着磕碰的伤痕，但在两个女孩眼中，这简直是寒冬中最珍贵的东西。

　　“柴火我收下了。”男人指了指她们放在门边的柴火，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些土豆……你们拿去吧。省着点吃，或许能撑些日子。”

　　塞菲娜和特蕾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呆呆地看着那半筐土豆，又抬头看向男人，酒红色和粉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谢……谢谢您！谢谢伯伯！”

　　特蕾莎的声音带着哭腔，深深地鞠了一躬。

　　塞菲娜也连忙跟着鞠躬，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男人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帮她们把土豆筐上的麻布盖好，又找峮②⊙児弍艺傘⊙芭（二）来两根稍微结实点的草绳，帮她们把沉重的柴火卸下，然后将那半筐土豆小心地绑好，让她们能轮流背着。

　　“快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男人催促道。

　　两个女孩千恩万谢，背着那沉甸甸的土豆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户给了她们生存希望的人家。

　　回程的路上，风雪似乎都不那么刺骨了。她们轮流背着土豆，虽然依旧疲惫，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她们不时地对视一眼，眼中是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开心。

　　经过一段路程，塞菲娜和特蕾莎提着那袋来之不易的土豆，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积雪回到小屋时，天色已经暗得只余天边一抹灰蓝。

　　特蕾莎放下土豆，搓了搓冻僵的手，快步走到灶台边。

　　“你坐着歇会儿，我来生火。”她熟练地拿起火石，又从所剩无几的柴火堆里抽出几根细枝，开始生火。

　　火星溅起，微弱的光亮跳跃着，终于引燃了干草，橘红的火苗舔舐着木柴，渐渐温暖了冰冷的灶台和一小片空气。

　　特蕾莎往那口边缘微凹的旧铁锅里舀了半锅水，放到灶上，又转身拿起两个沾着泥土的土豆，就着昏暗的火光小心削去外皮。

　　“就这么水煮着吃吗？”

　　塞菲娜的声音忽然响起，特蕾莎削皮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粉色的眼眸里映着火光和一丝不解：

　　“土豆……不都是煮了吃吗？”

　　在她的认知里，从地里挖出来的块茎，洗净煮熟，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哪里还有别的吃法？

　　塞菲娜没有立刻解释。她搬过屋里唯一那张吱呀作响的矮凳，费力地挪到灶台边，然后踩了上去。

　　骤然拔高的视角让灶台变得触手可及，也让她娇小的身影显得有点滑稽，但她的动作却异常沉稳。

　　“我来做饭吧。”她接过特蕾莎手里削好的土豆和那把不甚锋利的小刀。

　　特蕾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顺从地让开了位置，蹲在灶边帮忙看着火，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塞菲娜那双冻得通红却异常灵活的小手。

　　塞菲娜先将一个土豆切成薄片，再叠起来切成细丝，刀工谈不上均匀，但在这个年纪已算难得。

　　她用仅有的半瓢水淘洗掉土豆丝表面的淀粉，沥在一旁备用。

　　接着，塞菲娜把剩下的土豆切成大小不一的滚刀块，同样是简单冲洗。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塞菲娜没有将土豆放进去，而是用木勺小心翼翼地将热水舀出一部分，倒进一个破碗里。

　　接着，她用存下来的一小块油脂，在锅底抹了薄薄一层。

　　待锅底微热，她便将沥干的土豆块倒了进去，用木勺轻轻翻炒，让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那点可怜的油光，慢慢煎至表面泛起淡淡的金黄。

　　快起锅前，塞菲娜捏起一小撮宝贵的盐，均匀地撒在那些金黄的小块上。

　　一股混合着焦香和土豆本身质朴甜香的奇特气味，随着“滋啦”的微响在冰冷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特蕾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叫得更响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煎好小土豆，塞菲娜将它们盛到一个豁口的陶盘里。

　　锅不用洗，借着残留的油脂余温，她迅速倒入土豆丝，快速翻炒。

　　土豆丝遇热很快变得透明，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一股清爽的香气。同样，只在最后撒上一点盐。

　　很快，两盘热腾腾的菜被端到了充当桌子的破木板上。

　　一盘是金黄微焦的煎土豆块，另一盘是晶莹微透的土豆丝。

　　没有葱花，没有其他任何香料，只有盐和食物本身的味道。

　　特蕾莎看着眼前这两盘从未见过的“土豆”，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冒出光来。

　　她用力咽了口口水，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这……这真的是土豆吗？”

　　“尝尝看。”塞菲娜递给她一双简陋的木筷。

　　特蕾莎几乎是虔诚地夹起一块煎土豆，吹了吹，小心地咬下一口。

　　外皮带着一点点焦脆的韧劲，内里却粉糯温热，简单的咸味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土豆本身的香甜，远比寡淡的水煮土豆浓郁得多。

　　她又尝了一筷子土豆丝，口感爽脆，带着锅气，咸鲜之中透着土豆独有的清甜。

　　“好……好吃！”

　　特蕾莎含糊不清地赞叹着，也顾不上烫了，一口接一口，吃得两颊鼓鼓，像只终于找到松果的松鼠。

　　这是整个寒冬，她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塞菲娜也慢慢吃着，味道当然远不及她记忆中的丰富。

　　没有醋的酸爽，没有辣椒的刺激，没有蒜蓉的辛香，只有盐和食物本味。

　　但在这个连黑面包都发霉发硬的冬天，这已是无上的美味。

　　更重要的是，看着特蕾莎一扫连日来的阴郁和麻木，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她心里像是也被灶膛里的火烘着，暖洋洋、软乎乎的。

　　“你做得真好吃！”

　　特蕾莎舔了舔嘴角，粉色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塞菲娜，里面是真切的惊叹和喜悦，“我从没想过土豆还能这样吃！”

　　“你喜欢就好。”塞菲娜微微笑了笑，酒红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肚子里有了热乎实在的食物，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夜里，两个女孩依旧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紧紧抱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特蕾莎很快就在满足和疲惫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塞菲娜感受着怀中女孩温热的身体和依偎，心跳依然快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