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一言而定

　　在巨轮世界之中，代表混乱善良的外层位面有两个。

　　以阿斯加德诸神为主的约瑟园，以及奔放之野。

　　奔放之野的主要神国，是精灵神王科瑞隆·拉瑞斯安所在的阿梵多以及希腊神王宙斯所在的奥林匹斯。

　　同时，与其他神国不同，精灵的住民不能在这里永远居住下去——在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会被科瑞隆的妻子，或者说妻子之一，莎罕妮·月弓重新带往凡世，轮回转生。

　　据说，不能睡眠的精灵在闭目冥想时会看到的那些情景，就是他们的前生。

　　当然，这一过程也是半精灵不受精灵欢迎的原因——他们无法前方阿梵多，也并非从阿梵多而来，打破了这个循环，

　　当然，那都是再度死亡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里的住民最钟情的，是不受约束，自由而奔放的快乐。

　　饮酒放歌，吟诗绘画。乐则喜笑颜开，悲则痛哭流涕……

　　怒，就直接大打出手——虽然极少出现伤亡。

　　而这，也是这个世界与隔壁约瑟园最大的区别。

　　在约瑟园，两个住民之间的感情好，应该切磋一下。

　　刚刚见面，应该以武会友。

　　交情差，那就送对面去等法亚拉的啼鸣。

　　约瑟园，是最宽松也最无拘无束的竞技场，而奔放之野的阿梵多，是游乐场，是一片极近完美而几乎不被打扰的无尽原野。

　　不过，外层位面也仍然存在一个问题：这里的住民倘若有凡世记忆的话，也许偶尔会发现，他们在神国的生活，似乎是只是更加平稳而不再有恶性意外的凡世生活。

　　——理论上，诸神与他们在同一个世界，对神国的关注其实还常常要胜于凡间。

　　但是诸神依旧极少现身，只是静静看着子民们享受生活。

　　不过，在最困难的时候，即便诸神，甚至那些亲手创造一个种族的强大神明，也不得不把目光从钟爱的子民身上移开。

　　“……又开始了。”科瑞隆·拉瑞斯安此刻静静地站在他自己的书房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住所自然是宁静的，即便是他的妻子……或者说妻子们，也不会随意地踏入他的住所。

　　但是，他的本职工作，精灵的主神，却让费伦大陆上的无数哀嚎正在汹涌地涌进他的脑海。

　　“才过了多久，第四次战争居然又开始了。”科瑞隆走出了房门，仰头吐气。

　　原本还晴朗无云的天空之中瞬间阴云密布，雷霆交织，暴雨倾盆而下。

　　“在战火之中，用毕生所学肆无忌惮地屠杀自己的同胞……难道这种无比血腥的战火让他们愉悦于心么？！”

　　科瑞隆也许强大，但是熟识他的人都知道——其实这位精灵神王绝非是凡间意义上的国王。

　　他的性格中，一直保留着相当分量的浪漫与天真。

　　说得难听些，科瑞隆可以说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即便最憎恶科瑞隆的兽人神王格乌什，也不会说科瑞隆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如果这位精灵神王嗜杀，那格乌什早就已经死了。

　　科瑞隆能够一直保留这个性格直到今日，其实原因足够简单：他够强。

　　在蒙昧时代，科瑞隆还是一个堪称烂漫的初生之灵。然后在一次无忧无虑的行动之中，他被兽人之神格乌什偷袭，受了伤，从他的伤口流出的血液之中，诞生了第一批席德瑞恩神明。

　　——但是，别忘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格乌什在先手偷袭占尽上风之后，迎来了一个相当凄惨的结果：科瑞隆刚刚回过神，反手就将格乌什打至死地，最后，格乌什还是被科瑞隆饶了一命。

　　而格乌什，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王，是兽人的造物主。

　　换而言之，科瑞隆的实力在诸神之中几乎是毫无疑问的跨越式领先。如果没有让其他强大神明望而却步的神力，根本就没有和科瑞隆在实力上并肩的资格。

　　科瑞隆平日里实在算不上特别重视威严，野心家们会对他心怀不轨，但是计划开始执行，最后却发现他们完全不是科瑞隆的对手……最终，落荒而逃，为祸世间。

　　罗丝的落败之前的某次进攻计划就是典型——那时的她还是科瑞隆唯一的妻子，科瑞隆对她百呼百应。然而，她依旧想夺取最后的位置，于是，某次，她亲眼目睹了野兽之神马拉杀死一位兽人神明之后，暗中向马拉透露了当时受伤的科瑞隆的位置。

　　——然后，马拉输了。

　　科瑞隆的人生，可以说，他的性格有数之不清的弱点，如果他是凡人，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但他够强。

　　不过，这也导致了一个直接的问题：科瑞隆可以在外战时所向无敌……但是，性格上的弱点，终究是弱点。

　　他优柔寡断的结果，就是他对种种内部隐患总是瞻前顾后甚至极为迟钝，哪怕这些隐患最终爆发，他也很少能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

　　堕落的炽天神侍马尔凯基德，现在的蜘蛛女神罗丝……无不是因为这个途径诞生的。

　　而现在，科瑞隆又要面对相同的问题。

　　——精灵又双叒在内战了。

　　而且，是近乎不死不休，以将对方灭国灭族为目标的那一种。

　　在艾瑞凡达第一次对着邻国出手的时候，他犹豫了百年，最终没有插手其中，结果那并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一系列战争的开始。

　　现在，一次错，步步错，他现在也没有理由插手其中了。

　　把爱拉丝翠送到万年之后，也只是又一次一时兴起。

　　到底应该如何处理这些战乱，他现在还是没有得出最终结论。

　　——他也认为不能再拖了，但是他又得不出一个结论。

　　就在精灵的神王一如既往地长吁短叹之时，明亮的月光终于照到了神王的书房。

　　他的妻子，或者说妻子之一，莎罕妮·月弓的声音顺着月光传到了书房之中。

　　她是精灵神系之中最强大的女神，科瑞隆的女儿兼第二任妻子，精灵的满月女神。无数岁月以来，她是少有的敢说，她是与科瑞隆互相扶持的神明。

　　不过，此刻莎罕妮的声音带着些清冷：“吾主，我带来了坏消息——伊利斯瑞王国的海军离港，却没有沿岸北上，而是往西去了。”

　　“往西？”科瑞隆皱紧了眉头。

　　“更准确地是说，她们去封锁海道了。”莎罕妮·月弓是最受月精灵崇敬的女神，此刻仿佛在极力忍耐着怒火，“她们封锁了费伦到永聚岛的海道——现在，所有前往永聚岛的船只，将会被伊利斯瑞王国的疯子们送到海底。”

　　而永聚岛，既是精灵的圣地，却又是精灵的命定之地——通常来说，只有衰老将死的精灵，才会听到呼唤，登上前往永聚岛的船。

　　永聚岛是第一次分裂的产物，是费伦最特殊的土地之一——因为永聚岛，直连着阿梵多。

　　伊利斯瑞封锁这个海道，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战略意义，却极尽丧心病狂：那些老人即将前往阿梵多，从此与费伦不再有任何瓜葛。而伊利斯瑞王国派出海军，唯一的目的就是屠杀老人。

　　“这场战争已经快要向着为了屠戮而屠戮的方向前进了。”莎罕妮·月弓说道。

　　“快要？”科瑞隆重重地摇了摇头，“你知道现在桑塔·欧斯瑞尔的牧师们向我请求降下什么奇迹吗？”

　　莎罕妮·月弓微微摆头。

　　“他们问，他们能不能用飞升直接抹掉所有黑暗精灵！我确认他们是认真的时候，立刻驳斥了他们，然后他们问了我第二个问题！”科瑞隆叫道，“他们说，没有我的帮助，他们必定要在飞升中灰飞烟灭，而艾瑞凡达，他们名义上的主君，只会嬉笑着看他们走向灭亡，既然如此……”

　　“他们能不能摧毁地壳，让费伦大陆和他们一起陪葬！

　　“他们才来到这个星球几万年，就又想把新家炸成几块，然后求我给他们找一个新星球了！！！”

　　莎罕妮·月弓本意自然是来告黑暗精灵的状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双方卧龙凤雏都极端到了这个地步，此刻也不禁哑然。

　　科瑞隆被这么一刺激，反而下定了决心：“……他们还给出了第二套方案，他们认为黑暗精灵滥用飞升，无论如何应该由我降下惩罚。如果我不愿将黑暗精灵抹去，那么至少让黑暗精灵再也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这样吧。我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这场战争真的愈演愈烈……”科瑞隆沉默了一下，重重地一挥手，“我就同意他们使用沉降。如果黑暗精灵这么喜欢阴谋诡计，就给我从此滚到见不到阳光的地方里去。

　　“就这样吧！我们不要再聊战争了！”

　　两位夫妇对视了一眼，不禁齐齐喟然长叹。

　　在现在的费伦，除了战争，还有什么呢？

　　就在此时，两位炽天神侍的身影从天空中降下，他们在科瑞隆的居所前抖了抖羽毛，甩掉了满身的雨水，恭敬地说道：“吾主，安格芮丝神后。”

　　“回来了。”莎罕妮·月弓愣了一下，带着些嗔怪地责问道：“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又让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去做了什么？”

　　科瑞隆的脸上带了些许被抓包在床的尴尬："……只是一时兴起。我开了一个时间门，尝试观察了一下密斯瑞尔对时间传送的忍耐极限。”

　　“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么？！”莎罕妮叫道，“下界打成一团，你却又去撩拨女人！”

　　“安格芮丝，这完全是捕风捉影！”科瑞隆信誓旦旦，“密斯瑞尔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只是因为受塞伦涅帮助巨大，所以模仿塞伦涅给自己一个雌性的外形，实际上却是真正的为魔法痴狂的癫子，根本不理解什么是娱乐！魔法不是她的爱好，是她的全部！”

　　科瑞隆说起这点堪称如数家珍：“如果什么人真的把她当成女性去追求，那只会被她疯狂嘲笑。要是认认真真地研究魔法，完全不把她当女性的人，说不定还能让她高看一眼……”

　　“你居然还认真研究过她！”

　　炽天神侍们眼看其主科瑞隆又要陷入唯唯诺诺的窘境，犹疑了一下，决定还是用他们带来的消息及时解围：“莎罕妮神后，密斯瑞尔让她的侍从带话，科瑞隆大人操弄时间的把戏让她非常愤怒，但是如果吾主能赢下一个赌约的话，她愿意把这事一笔勾销。”

　　“如果他输了呢？”莎罕妮斜睨了科瑞隆一眼，问道。

　　“呃……她想要您把月之刃的制造仪式给她。”

　　如果换一个时间点，科瑞隆自然会大皱起眉——月之刃是独属于月精灵的至宝，就连如日中天，高等精灵中最强势的日精灵都没有类似的神兵。如果现在给了密斯瑞尔，席德瑞恩里面兴师问罪的只怕不在少数。

　　不过现在，这个赌约有了全新的意义。

　　“我就知道！”科瑞隆叫道，“就算有一天她真的打败了我，也肯定是只逼我把魔法知识交出来，对其他的事情根本不会感兴趣的！具体怎么赌？”

　　“……那么，呃。”拉什瑞艾尔此刻依旧觉得那个赌约有些匪夷所思，“她想以约瑟园的下一场英灵升格之战作为舞台，她与我们各自支持一方，最终获胜的一方胜出赌约。”

　　“这个赌约有些难啊。”科瑞隆愣了一下，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英灵升格之战从来就不平等，如果让我们支持普通英灵，密斯瑞尔随便施几个法术，只怕就能让狂猎把英灵踩平了。我和密斯瑞尔之间的差距远没有英灵和狂猎之间的差距大。”

　　“呃，不。”拉什瑞艾尔迟疑了一下，“密斯瑞尔女神，希望让凡人出战，她的代表是一支小队。而我们也要派一支小队过去。”

　　“多少人的队伍？”

　　“那群凡人是四人……而且，密斯瑞尔打算支持英灵。”

　　“密斯瑞尔在打什么主意？！”这一下，连莎罕妮也吃了一惊，“一支四人队伍，就算没有对手，也很难带领英灵打败狂猎吧？我们也派出队伍，那他们哪里还有胜算？”

　　“……我猜这是塞伦涅的主意。”科瑞隆想了想，不禁喜笑颜开，“平日里我还是很照顾她的，现在只不过是投桃报李，用一个轻松得胜的赌约，把我擅自制造时间门的责任揭了过去。”

　　“……那么，如何回答？”

　　“当然是答应。”科瑞隆不假思索地答道，“让阿梵多和费伦最出色的四个工匠过去！我现在就去找奥丁大神商量此事！”

　　说罢，这位精灵神王仿佛瞬间恢复了活力，之前的长吁短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他还没走出几步，莎罕妮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背后响起：“你知道皇冠战争不太自然……你不能永远逃避下去。”

　　科瑞隆僵了一下，长叹了口气，转过了头：“……这次战争之后，如果事态还是继续发酵，我就亲自下令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