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狂猎之主

　　约瑟园的阿斯加德，我们的家园。

　　在金鸡法亚拉的啼鸣之中，一具具躯体在晨曦之中从大地之上爬起——哪怕此前那里只有一滩鲜血。

　　繁荣，自由。

　　武器、盔甲在他们的手中浮现，曾经的战创尽数消失不见，甚至都不需要他们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到保养装备之上。

　　“早上好。”

　　刚刚从死亡归来的战士们甚至还有心情彼此问好——这也是整个约瑟园最为平静的时间点。

　　不少英灵战士甚至还没完全理解到昨天他是怎么战死的，刚刚苏醒之时普遍坐在了地上，还在努力复盘，试图把自己的责任从战死中拆解出去。

　　这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而这，也是整个约瑟园的常态。

　　但是，自由并非毫无代价。

　　——他们在生前以奥丁之名奋战，才会从米德加尔特来到约瑟园的阿斯加德。

　　而外人，却同样觊觎法亚拉的力量，从各个世界来到此处。

　　在一片又一片惊呼声中，一个刚刚醒来的英灵战士惊愕地看到，一个两人高的美丽蓝发银瞳天使，正黑着脸捏住了一把飞斧。

　　这把飞斧，险些就直接在她的额头上定居了。

　　她咬牙切齿地问道：“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想问，神王奥丁的金宫何在，我们想要登门拜访，仅此而已！”

　　在她的面前，一个英灵战士望着她手中的飞斧，咽了口唾沫。

　　两人的实力差距肉眼可见，但凡是在另外一个位面，这时即便不投降，也该考虑脱身了。

　　但这里是约瑟园。

　　“啪！嚓！”

　　只听金属交接，梅塔特隆接住了第二把飞斧——而第一把飞斧已经回到了它的主人的……额头上。

　　眼见这一幕的英灵战士发出了悲鸣：“……不！！！”

　　埃米亚眼角抽搐。

　　再这么下去，他们难道要把阿斯加德杀个底朝天么？！

　　就在此时，一声声呼喊由远及近：“快来瓦尔哈拉！有一支狂猎分队在阴沟里翻船了！正在被提尔神训斥！”

　　此声一出，周围此起彼伏的喧哗和打斗声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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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漫天遍野的英灵战士如同潮水一般扛起了武器，向着瓦尔哈拉冲了过去。

　　英灵殿瓦尔哈拉——这里是整个阿斯加德少有的功能性地点。

　　工匠、医师甚至施法者，都会在这里居住。

　　诚然，绝大部分英灵的人生会消耗在混乱的阿斯加德大地之上。

　　但是如果某一天哪根筋搭错了，认为自己需要提高或者有了提高需要巩固——他们就会来到瓦尔哈拉求学和练习。

　　如果他们认为昨天的胜利足够辉煌，他们会选择给自己放一天假，来到瓦尔哈拉的蜜酒厅。

　　当然，极少数足够出色的英灵战士，也会在这里受到奥丁、托尔与提尔的共同接见，在这里正式晋升为一名狂猎。

　　英灵与狂猎自然是阿斯加德最庞大的凡人军事力量，其规模之大足以让其他位面汗颜。因此，他们同样归属于奥丁的麾下，同时还有另外一名神明负责他们的日常事务。

　　狂猎的领袖名为提尔，正义与法律之神，负责筛选值得狂猎出动的目标，甄别目标所在世界的状况，将其死亡后的样本带回，陈列到瓦尔哈拉的高墙之上。他还负责训练刚刚加入的狂猎，使他们习惯全新的战斗方式——让他们成为纪律严明的军队。

　　英灵的领袖名为托尔，是勇气与丰饶、雷电与力量之神。

　　他的职责……

　　负责深入群众，和英灵打成一片，接受他们的挑战，指点他们的武艺，得到他们的拥戴。

　　然后就没有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英灵与狂猎明明同根同种，最后却表现得大相径庭，也和提尔的努力……以及托尔的完全不努力脱不开干系。

　　但是，狂猎是罕见地出了个丑——通常来说，提尔给每支部队划分的力量是绰绰有余的，只有极罕见的情况下才会落败。

　　在法庭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中年人正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有穿着什么华贵的铠甲，金发金须，只穿着朴素无垢的亚麻长袍，头戴闪烁流光的符文头环。

　　他低头望着面前整整齐齐的狂猎骑士，还是忍耐不住长叹了口气。

　　最终，提尔重重地锤了一下面前的木桌：“——伊瓦尔！”

　　狂猎队长的脸上颇有些尴尬：“……我在。”

　　“当初，我点名要求你带队，是因为你生前就曾经与伊吉洛克交战——第一次，伊吉洛克寄生于一个普通的战士之中，你在及膝的雪地之中与他单挑，冰爆隔开了你和战友，最终，你在单挑之中用尽了手段：渔网、猎犬、药剂。最终，你险之又险地杀死了它，为此，你盔甲尽碎，几乎被掏空了肚子。

　　“第二次，你和你的队伍做足了准备，伊吉洛克寄生于一头庞大的极地驼鹿，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你们的矛阵，但是你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和伊吉洛克同归于尽——但无论如何，你在生前就曾经杀死过伊吉洛克两次，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提尔长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让你来带队，让你带上了一支足足近百人的满编狂猎分队——你生前所在的佣兵队伍才不到二十人，而且没有配备格拉尼！这既是一次复仇，也是一次普通的锻炼——但是，你们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才会被一个已经无比熟悉的敌人，一个堪称知根知底的敌人彻底摧垮？！”

　　“我没有要求你们无人伤亡，没有要求你们生擒，没有限制你们行动的时间，你们甚至被允许轮班消耗，只要能确保这只顽强的恶灵已经死亡就可以了！”

　　这时，一向严肃的提尔也终于发怒了，重重地锤击了一下桌面：“结果，你们灰溜溜地回来了，留下了所有的斯莱普尼尔血裔战马，全套的武器装备，还有奥丁神给你们的猎鹰之眼项链！”

　　“……不。”伊瓦尔跪在提尔面前，脸臊得通红，但还是嗫嚅道，“我们就是被伊吉洛克击杀的。和我们一起同行的外界人也许已经杀死了他。所以伊吉洛克至少不能继续为患了……”

　　现在回忆一下死因……

　　他们严格来说，似乎是死于被魔法刺激而出的马上风。

　　因为看女精灵裸体过于兴奋而团灭……

　　这会让他们一辈子都沦为整个阿斯加德的笑柄的！他们才不会理解什么精灵高等魔法！

　　提尔豁然起身，脚步声由远及近。

　　正义与法律之神摇了摇头：“你们有你们的理由，而我也有我的原则。狂猎与英灵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严格的纪律。我知道你们在隐瞒什么，也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隐瞒——但是我必须要警告你们，一项任务的过程是不允许因为任何借口出现隐瞒，在报告时更不允许出现虚言诓骗的。

　　“如果你们坚持己见，你们这些最后一批回到瓦尔哈拉的狂猎将会被取消狂猎的资格，而且从此只能通过升格之战得胜，才能回到狂猎的行列之中——你们能接受这个结果么？”

　　伊瓦尔猛地抬起了头，高声说道：“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不会让自己的战斗兄弟因为我们的愚蠢错误而受罚！”

　　那些在前期作战阵亡，没有赶上最终战场的狂猎们却不满这个结果，忍不住鼓噪道：“如果说落败就要受罚，那么我们没有理由例外！请一起处罚我们吧！”

　　提尔狠狠地瞪了伊瓦尔一眼，随后呵斥道：“我意已决，你们如果有愧，就努力磨炼技艺，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而伊瓦尔一行罪有应得，毫无悔改之心……”

　　就在此时，一位银甲美丽的女武神快步从侧面走入，她在女性中也称得上高挑，不过在数米高的神明面前如同婴儿：“正义之神，有一群外来人闯进了阿斯加德。”

　　“？”提尔微微皱眉。

　　这种小事情有必要报告他么？

　　随后，这位女武神紧接着说道：“不过，他们目标很明确，直奔瓦尔哈拉而来，而且声称他们是伊瓦尔在物质位面的朋友，带来了他们的猎获——并且，带队的是一位高贵的炽天神侍。”

　　提尔沉默了一下，不禁蹙紧了眉头，反而更生气了：“伊瓦尔！你们明明得到了强援，居然还是落得了团灭的下场！”

　　正义之神想了想，还是冷哼了一声：“……很遗憾，你们的朋友的战果和你们无关，而你们本身也不只是因为狩猎失败而受罚的。你们有何颜面去见你们那些新认识的战友，还要窃夺他们的功劳？——你们此刻可以与他们见面，但是，判罚不变！”

　　就在此时，提尔想了想，皱紧了眉头：“你们运气不错，一个月后就是升格之战——你们可以赌一次运气，也许你们就能够取胜呢？”

　　“狂猎的直接指挥官原来是提尔？”埃米亚有些惊愕地问道。

　　在前面带路的女武神有些不以为意地答道：“九界上上下下事务无数，吾主奥丁不可能事事亲自过问——就连狂猎，也只是提尔神的职责之一。”

　　而在一旁，希格悄悄地拉了一下埃米亚的衣角：【提尔不是正义三柱之首么？怎么来当了这个神王奥丁的属下？是同名么？】

　　【费伦的很多神明都不是一开始就行于大地之上的，有的神明是从外界来到费伦的——而提尔，在费伦最早的出现时间，大约还要在耐瑟瑞尔时代之后。至于提尔原本的出身……】埃米亚犹豫了一下。

　　在地球的神话中，提尔和奥丁的纠葛就很复杂了，从神话演变来看，据说曾经提尔是战神甚至于是北欧的主神，而奥丁最终夺走了他的位置。

　　【他的确很有可能曾经是奥丁的部下。是后来才从阿斯加德迁徙到天界山的。】

　　【原来不是每个神都住在和自己的本性相近的地方？】

　　【当然以自己的上司为准，我的老师一开始不也住在混沌海么！】

　　在被迫给神话历史知识约等于零的希格上了一顿课之后，女武神就带领他们走到了一个辉煌的大厅之前。

　　或者说，法庭之前。

　　女武神恭谨地说道：“现在，正义之神就在其内，诸位请进。”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看时间的话，伊瓦尔他们此刻应该也在。”

　　“感谢指引。”梅塔特隆微微俯首——在神国之中，诸多建筑的规格往往大得惊人，即便她身高远胜凡人，也不必低头俯首。

　　正如引路的女武神所言，伊瓦尔一行和提尔就在廷中——这里很接近后世的法庭，不过这里并没有观众席，取而代之是大量描述狂猎往昔功绩的精致壁画。

　　这里不是会客的地方——不过埃米亚对此并无不满。

　　他们要做的事情，在公共场合本来也就谈不下来。

　　他们现在甚至不知道奥丁的金宫在哪里！甚至还是仰仗伊瓦尔的丑闻，才从一路走一路杀的窘境脱离出来。

　　当女武神推开房门时，提尔已经走下了席位，和狂猎们站在同一个地面上。

　　只不过，饶是如此，明知道对面的人就是提尔，埃米亚一行人险些没认出来。

　　提尔在费伦最主要的特征，还是在动荡之年被A削去了双目，同时只有一臂。

　　据说，即便失去了双目，提尔对善恶对错的判断，依旧从不出错。

　　现在，那个高大健壮、金发金须的中年男性的炯炯目光投射而来——

　　他真的是提尔？！

　　有没有双目对面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埃米亚一行还得再辨认一番。

　　不过梅塔特隆倒是完全没往这个角度想，她微微俯身：“正义之神，我是国度天宇的魔网女神密斯瑞尔的侍者梅塔特隆，而我身后的，是托瑞尔来的冒险者，他们之前曾经与伊瓦尔合作。”

　　她稍稍退开，埃米亚则终于向前，取出了伊瓦尔等人落下的猎鹰之眼项链：“伊瓦尔阁下，幸不辱命，我们成功帮助狂猎朋友们俘虏了那个叫伊吉洛克的恶灵。虽然当时战场混乱，我们没办法将你们所有的物品带来，但是这最重要的项链，我们还是带来了。”

　　——实际上，是梅塔特隆悄悄拿到的。埃米亚一行根本已经没有机会去拿这根项链。

　　不过，即便在此刻的梅塔特隆看来，此刻他们也已经是一损俱损的关系。所以这种时候分功劳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法亚拉的尾羽简直是天崩地裂一样的材料，想出这个要求的人绝对是个疯子。

　　在埃米亚一行看来，梅塔特隆本就是小队内最核心的成员之一——只不过此刻的炽天神侍还没意识到。

　　“啊，一位其他神明的炽天神侍，还有能让奥丁大人的狂猎们赞不绝口的年轻凡人。”提尔深深地望了伊瓦尔一眼，“伊瓦尔，你们真是足够幸运……但是抱歉，诸位，流程还是必须要走的，我必须确认诸位的战果。

　　“伊吉洛克现在何处？”

　　“就在次元洞中。”埃米亚答道。

　　梅塔特隆和爱拉丝翠稍微用力，将已经被缩小了一圈的伊吉洛克石像搬了出来，埃米亚打了个响指，灵吸怪主脑也就变成了原本的数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提尔向狂猎投去疑问的目光，而伊瓦尔此刻自然立刻向前答道：“是的。正义之神大人，在之前，我们被卷入了精灵的战场，黑暗精灵奴隶了一支灵吸怪部族，我们击杀了伊吉洛克一次之后，他就遁入了这个灵吸怪主脑的体内。”

　　“……以灵吸怪主脑的灵能力量，居然都无法抵抗这个叫伊吉洛克的怪物么。”提尔犹疑了一下，抬起了眼睛，“诸位远道而来，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我们理应有所报偿，只不过我孑然一身，也许不足以让诸位满意，是否要在此游览几天？”

　　梅塔特隆微微虚了一下眼睛：“……那些英灵应该不会半夜杀进我们的住所吧。”

　　“不，至少瓦尔哈拉是我亲自把守的安全区。”提尔摇了摇头，“谁也不想在蜜酒厅里喝酒的时候，头上突然多了一把飞斧。”

　　亲自把守，而不是奥丁硬性规定。

　　埃米亚把这一段记在心里，说道：“不知道伊吉洛克对约瑟园有什么特殊意义么？我们初次交手的时候因为它的实力大吃一惊。”

　　“它在原本的世界，的确并无太多特殊之处。”提尔摇了摇头，“但是如果早知道他有夺舍主脑的力量，那么一支分队是不够的……我们得感谢诸位，让阿斯加德免于威严扫地。至于它，大概吾主奥丁都会……”

　　说到这里，提尔眼睛中精光一闪，露出了笑容。

　　一支狂猎队伍怎么能够资格让尊贵的炽天神侍都出手帮忙——更不要说埃米亚一行实力强大却年轻得过分，同样前途无量。作为萍水相逢的朋友，他们有些太过热情了。

　　他点了点头：“我想，吾主奥丁会对这个邪灵有些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