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与阿梵多的赌约

　　当你足够强的时候，即便是世界与世界的障壁，也同样一戳即破。

　　身后是汹涌的元素之潮。

　　而身前，则是在字面意义上正在滚滚而来的崭新世界。

　　约瑟园的重力，是异常而不均匀的。

　　具体来说，是在这里，一片片大地正在以不同的角度如同河流从天空中落下——有的落到巨树的树冠上，有的落向树枝，而有的坠入大地。

　　是的，树。

　　大德鲁伊芬维纵然刚刚或者逃出生天，此刻却也忍不住翘起了脚尖，试图顺着无边无际的树冠，试图看穿它的叶片，一睹这棵几乎是一整个独立位面的世界之树，喃喃道：“……那个就是？”

　　炽天神侍梅塔特隆认真地答道：“有的人认为真实的世界是由一层层世界搭建而成的巨轮，因为在世界之间的大多数空间门层层叠叠。而约瑟园的住民认为，他们的世界树尤格特拉希尔才是世界的真实样貌——它的树冠，树枝，根系就是无数个世界。

　　“这一理论是否准确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通过世界树的确可以到达很多个世界，而神王奥丁所在的阿斯加德，就就在树冠的顶端。我们此刻回头，拨开这棵白蜡树的枝叶，顺着这有数百公里高的参天巨树前进，就能通往其他世界。”

　　说到这里，梅塔特隆结束了寒暄，带着异样的平静说道：“闲话就说到这里吧。”

　　她轻盈地转过了身，右手轻轻虚握。

　　在沸然的银火之中，完好无损的忏悔者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斜斜指向地面。

　　但这个姿势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敌意——直直地用剑尖指住要害，有侵略性但却少了发力的空间。

　　像现在这般，如果梅塔特隆愿意，只需一瞬，忏悔者就可将他们一行的头颅统统斩下。

　　“你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不过，梅塔特隆刚刚想兴师问罪，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埃米亚完全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神剑，甚至身体还不自然地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一般。

　　一个法师为什么对她的剑这么上心啊！

　　梅塔特隆气极反笑，毫不客气用剑脊把埃米亚拍了回去，声色俱厉地喝道：“给我站在原地！”

　　然后，她就失望地看到——明明她已经用自己的全力来恐吓了……但是面前这群人，态度不能说不严肃。

　　但是总是和她预想的心胆俱裂有无比巨大的差距。

　　简直是就是孩子碰见了父母——尊敬和害怕还是有的，但是和面对死亡相比，情绪烈度就明显差了很多。

　　她沉吟了一下，耳朵微微一动，然后脸色毫无征兆地严肃了好几倍：“——我曾经说过，你们要小心行事。但吾主才刚刚离开多久，短短一天之内，你们就如此肆意妄为？

　　“我们的确允许你们为了寻求施法材料适当便宜行事——但是，谁允许你们深入参与到皇冠战争之中了？！”

　　梅塔特隆手握利刃，缓缓起飞。

　　他们已经来到了约瑟园的门口，但是梅塔特隆却似乎打算成为他们的第一个阻碍。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走到队伍之前。

　　梅塔特隆恍若未觉，高声呵斥道：“皇冠战争是精灵与精灵之间的战争！他们之间的仇怨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们可知道精灵是何等你可知道班瑞家族是伊利斯瑞王国最璀璨的明珠之一，却因为你们的缘故就这么夭折在了战争伊始？

　　“你们有什么理由为此参与其中？！一个战场，一天时间内送几千名精灵进了阿梵多，这在前代皇冠战争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惨烈了！吾主允许你们攻击黑暗精灵，不代表同意你们直接加入皇冠战争。”

　　其实如果认真来说的话，在此前的大战中，也许最终结果的确未必会是大打出手。

　　如果一定想争取转圜余地的话……也许是有机会相对和平解决的。

　　假如，他们敢赌，同时放弃的足够多。

　　敢赌，此刻的班瑞家族尚没有像后世那样臭名昭著，只要埃米亚能拿出足够的筹码，便可以把伊吉洛克带回来。

　　又或者，他们敢赌，即便放弃了伊吉洛克，同样能在约瑟园声名鹊起，向神王奥丁提出请求。

　　但是，最后，埃米亚却选择了赌博风险最大的那一个——他选择，相信阿梵多的精灵和魔境之心的主仆两人，会放他一马。

　　在这个时代，高等法师和牧师就是家族最核心的财产。班瑞家族也许倾巢而出了，但是最宝贵的大部分高等法师必然没有来到前线。

　　作为王国的最主要家族之一，班瑞家族的高等法师必然是星咏家族灭族的始作俑者之一。

　　所以，向班瑞家族卑躬屈膝，可以说几乎没有出现在计划之中过。

　　最大的理由，就是他们是在烛堡休息的。他们亲眼见证了爱拉丝翠的亲人灰飞烟灭——结果为了小队的目的，要让爱拉丝翠对着灭族仇人卑躬屈膝么？

　　埃米亚小队很多时候行事异常偏激，其实往往出乎同一个理由：他们的腰腿不好，跪不下去。

　　埃米亚自问，平日里是经常带着队友被卷入和他们不那么息息相关的危机之中的——他能给的报酬，也就是把个人的收入算到队伍收入之中。

　　但是在他看来，给再多的报酬，也是不足以让队友为之赴死的。

　　所以，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都只会站在爱拉丝翠这边。他不会刻意去攻击黑暗精灵，就是极限了。

　　机缘巧合，最终两方实际上都没有任何后退的机会，仅此而已。

　　最后，梅塔特隆望着埃米亚，剑偏向一旁，说道：“你可知罪？你可认罚？”

　　埃米亚干脆地上前一步：“是我自作主张，请惩罚我一个就好。”

　　“别啊！”希格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却发现埃米亚根本没有在心灵连线里和他们商量的意思，居然真的打算要把责任接下来，只觉得魂飞天外，“我们四个人回来，最后三个人回去，那会是什么场面啊！你不为我们想一想，也为了费伦想一想！银会疯的！绝对会疯的！她很认真地做事的时候都天翻地覆，她发起疯来没人知道会是什么样！”

　　就在此时，一男一女的两个清亮的声音同时响起：“没有关系，为挚爱的死亡而疯狂的，又不止她一个。”

　　两道青绿色的剑锋应和着话语声，骤然在半空之中出现了。

　　它们的尺寸与忏悔者相差仿佛，只不过，忏悔者此刻还静静地躺在梅塔特隆的手中，而这两把剑却已经带着沸腾的杀气呼啸而来

　　飞舞的巨剑一左一右，瞄准的正是埃米亚的头颅。

　　而梅塔特隆在此时以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一剑劈下，在半空中旋转的巨剑立刻就被干脆利落地嵌入了大地之中，仿佛蓄谋已久。

　　爱拉丝翠身上的剑咏者虚影此刻骤然抽身而出，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月之刃。

　　精灵的歌谣顺着剑鸣迎上了呼啸而来的一人高巨剑，以让人心旌摇荡的精准点中巨剑，轻轻一拨一拉就将巨剑拨离了轨道，呼啸的剑风只是吹扬起了他的额发。

　　此时，袭击者才从虚空之中显出身形。

　　他们一男一女却相貌相似，似乎是一对兄妹。她们容貌俊美，双耳尖尖显然是一对精灵——如果，这对兄妹不是身高将近三米，背生数米的双翼的话。

　　他们兄妹是精灵炽天神侍——这个特征，要比在后世几乎无人知晓的梅塔特隆知名太多了。

　　这次攻击显然是试探而非真的杀意斐然。一击不成，两把巨剑立刻再度从地上升起，飞回了原主人的手中。

　　不过，这不代表双子炽天神侍的脸色有多么好看。

　　“……梅塔特隆？！”两名精灵相貌的炽天神侍眼神巨震，声音中带出了些气急败坏，“你刚刚声色俱厉，仿佛要秉公执法。结果尽是虚言粉饰！现在这个狂悖之徒甚至还没用触发术，你就要出手助他？！”

　　是的，以炽天神侍的实力，刚刚的一击自然是留足了情面。任何一个六环法师都不太可能被刚才的一击当场击杀。

　　但是梅塔特隆的态度，才是让他们不满的。

　　而密斯瑞尔的侍者此刻丝毫不觉得理亏，反而昂起了头：“据说神王科瑞隆对亲近之人极为宽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此事人尽皆知！”双子炽天神侍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皱紧了眉头，指着埃米亚一行，厉声问道，“时间女神为什么对他们的行动视而不见？！他们只是一击就摧毁了班瑞家族七成的力量！时间之河已经宽阔到如此地步了吗？”

　　在此时，梅塔特隆表现出了惊人的主动性，直接示意众人后退，挡在了他们和双子之间：“你们知道他们是未来人了。”

　　“魔网女神密斯瑞尔司掌时间，吾主却也并非对此一无所知。”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异口同声，仿佛只有一人在说话，“他们一行就在前日的时间旅行者中——只不过吾主万万没想到，这次密斯瑞尔女神会任由一队未来人自由活动，甚至让他们插手了凡间的战争。”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突然提高了声音：“看来科瑞隆神王的确无所不知，那么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那里会有一个时间门？！而且这个时间门存在的时间会长达万余年？”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双子瞬间就哑了火，憋了好一会才讷讷地说道：“吾主想必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考量是他的事情，但是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梅塔特隆冷笑了一声，“——你们看到这把月之刃了么？”

　　这时，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才意识到他们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即便是在席德瑞恩诸神之中，月之刃也称得上是值得夸耀的宝物。这精灵漫长的历史中，神匠与牧师无数，但是月之刃也只被造出了数百把。

　　然而，这种神兵利器有着虽然可以不断变强的特点，但是唯一变强的方式，就是两任族长的交割传承，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传家至宝。

　　换而言之，所有拥有月之刃的月精灵，都是在整个族群之中最为声名显赫的一族之长。

　　而此刻，成功格开了炽天神侍剑锋的精灵幻影，则是家族源远流长的证明。

　　——问题来了。

　　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月刃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对视一眼，顿时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而且，他们发现：那把月之刃上明明有家徽，但是她们却不认识。

　　一个已经有了十余个符文，绵延数千年的家族，在月精灵之中也总共不过数十个，他们如数家珍。

　　但是，他们真的不认识。

　　“很好，看来你们两个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吾主曾经替我挡下了那一击，所以我还有些印象。”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这位少女，名叫爱拉丝翠·星咏，她的家族位于烛堡，就在一天之前，被黑暗精灵用飞升灭族了。而她是被你们亲手送到未来的——而你们刚刚把她送走，就在左近开了一扇时间门，允许她从万年之后回来！！！”

　　两个原本还趾高气昂的炽天神侍越听越心虚，不自觉地后退了起来，而梅塔特隆，显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她们来兴师问罪的。

　　他们算是自投罗网了！

　　双子代表科瑞隆兴师问罪的唯一凭仗，就是埃米亚一行越界了。

　　皇冠战争是非对错尚无公论，但是有一点肯定：和一群非精灵，甚至不是这个时间点上的非精灵毫无关系。

　　然而，现在，他们惊愕地发现：在战场上搞了个大新闻的人，是根正苗红的桑塔·欧斯瑞尔精灵，甚至是一位高贵的月刃使。

　　而这位刚刚出生没几天的月精灵，之所以会突然变成一个成熟的牧师，和自己的朋友一起来秋后算账——

　　是科瑞隆亲自开的后门。

　　换而言之，如果有人应该为这件事负责，那显然是滥用神力开时间门的科瑞隆·拉瑞斯安本人。

　　梅塔特隆的眼神很明显——的确应该兴师问罪，就是主体和客体，你们这些席德瑞恩精灵似乎搞反了。

　　“……”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对视一眼，刚刚的嚣张气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菲勒瑞赛尔轻咳了一声：“我们日后，会登门道谢致歉的。”

　　“就这样？然后呢？”梅塔特隆冷冷地说道。

　　“更多的事情，自然要吾主定夺。”菲勒瑞赛尔和拉什瑞艾尔信誓旦旦地说道，“吾主和密斯瑞尔女神一向熟稔，我们怎可越俎代庖！”

　　“……”梅塔特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道，“吾主倒是早就有了想法——她想和精灵之主打个赌，但是不知道科瑞隆敢不敢接。”

　　“我们不能替吾主做决定。”双子立刻拒绝，“哪怕是魔法也一样。”

　　科瑞隆身为精灵神王，却也是多元宇宙之中最强大的法师，也许没有之一。

　　饶是如此，他也绝不会轻易在魔网的包围下和密斯瑞尔比试。这一点，一直侍奉科瑞隆身侧的双子是很清楚的。

　　“哪怕比拼工匠？”

　　“即便是比拼……”说到这里，双子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梅塔特隆身后的那些年轻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然后，气极反笑：“梅塔特隆小姐！你是在羞辱我们？密斯瑞尔女神什么时候懂工匠了？所谓鬼斧神工，在我们这边，只用来砌墙都显得太粗糙！”

　　“我们怎么解决，是我们的事情。”梅塔特隆答道。

　　双子对视了一眼：“我们还是要请示吾主，但是赌胜的具体形式？赌注为何？”

　　梅塔特隆答道：“约瑟园的升格大战将至，在这里，散布到世界树上每一根枝条的狂猎大军即将返回阿斯加德，与普通的英灵大军一决高下。如果狂猎居然落败，便会遭到贬斥，而英灵将会大规模升格为狂猎，顶替他们的前辈。

　　“而此前，英灵大军几乎每战必败，唯一一次取胜，是恶作剧之神洛基混进了队伍里，耍尽了阴谋诡计，才把一盘散沙的英灵送上了狂猎的队伍。”

　　双子皱紧了眉头：“……我们要帮助英灵大军取胜？”

　　阿梵多和约瑟园的关系不差，只不过阿梵多住民追求的享乐相对多样，而约瑟园住民普遍沉迷于战斗爽。要帮英灵大军取胜……洛基能做到，席德瑞恩当然也能。

　　只不过，这恐怕不太容易，要费尽心力才行。科瑞隆·拉瑞斯安未必愿意费这个心力。

　　“……怎么可能。”梅塔特隆在说下一句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埃米亚一眼。

　　而埃米亚也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埃米亚小队要帮助英灵小队取胜，而你们阿梵多，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帮助狂猎。”梅塔特隆答道，“我们输了，此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就当没有发生过。而如果我们赢了——这毕竟是件无比艰难的事情，要的报酬高一些也合情合理。”

　　“吾主密斯瑞尔，想要月之刃的制造仪式。”

　　双子炽天神侍眼前一黑。

　　魔网女神一有了什么点子，就肯定要折磨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