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世界的震颤（三）

　　露尼亚的埃米亚已经回来了。

　　他的出发是相对隐秘的。只有少数和他关系极为紧密的人才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小队的行踪。

　　后续，这个消息传播了出去，被用来敲打全知独一。

　　在当初，埃米亚打算用这个消息警告她：你最好干得漂亮一些。同时，做事留点余地。

　　埃米亚一行是一支游离在外的力量，同时也是一支所有善良势力潜在的援军——这样，能让全知独一没办法一直用攻击塞尔为借口，无限制地囤积自己的力量。

　　不过，事态的发展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甚至包含埃米亚在内的意料。

　　全知独一的势力居然真的这么强大，他们才刚刚离开一个多月，如日中天，堪称所向披靡的塞尔红袍法师居然就投降了！把他们几百年来的积累拱手让人！埃米亚本以为，全知独一会很乐意把这场战争越来越长，同时在这个过程中用理论逐步渗透，最终把整个大陆都卷入战火之中。

　　现在看来……

　　埃米亚只能叹了口气。

　　现在，他们一行已经踏上了前往博德之门的旅途。

　　更准确地说，是乘在铂金号上。

　　埃米亚望着从船侧呼啸而过的狂风，只觉得物是人非。

　　现在，铂金号的船头被施加了哈鲁阿的最新科研出品：暗球真空板。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新式飞空船专用的充能魔法物品，允许每天施放多次虚空暗球。

　　当前最主要的用途，是给新型飞空船破空，大幅度加快它的飞行速度——现在的铂金号已经外装了动力系统，原本的风帆也全部附魔。

　　在全面加强之后，铂金号的最高航速已经接近现代客机了——

　　不过，此刻铂金号的速度并没有被直接开到最高。因为，这次铂金号并非独自行动。

　　在铂金号的周围，还有近十艘船正在伴行。同时，埃米亚估计，他们很可能会在旅途之中遇到一位客人。

　　“中午好……”伴随着有些敷衍的问候声，某个连续几天不出门的引发少女出现了。

　　连着躲了埃米亚好几天之后，银小姐总算是愿意公开露面了。

　　不过，她的状态依旧十分不对劲，依然需要梅塔特隆搀扶，而且依旧竭力躲避着埃米亚和爱拉丝翠的目光。

　　偶然和埃米亚四目相对，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恼火还是因为羞怯。

　　埃米亚对此十分不解——她难道又瞒着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么？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就连腹诽都没有！

　　可惜，只要银不说，他就毫无头绪——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人能读取她的心思。

　　在梅塔特隆都三缄其口的情况下，就真的没有人能让她主动开口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面对埃米亚探究的目光，银依旧什么都不愿意说，反而呛道，“我们还有一个债主没有登门呢。”

　　“还不如说……”埃米亚头部轻摆，“我本来就在等他。”

　　随后，一个影子从层云之中投射到了甲板之上——

　　只不过，那影子非但没有带来黑暗，反而让铂金号的甲板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又或者说，那掠过他们上空的，本就是一团闪亮的铂金之云。

　　债主登门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奇妙的光晕就倏然消失，仿佛刚刚遮天蔽日的光晕不过是众人的错觉。紧接着，那团光斑就在铂金号的甲板中央再度聚成了人形。

　　不过，这次到来的并不是那个虽然衰朽却奇妙地颇有活力的邋遢法师。这次来到甲板上的是一个身穿布袍，被金丝雀环绕的年轻金发武僧。这个武僧一脸难以接受地在铂金号上左顾右盼。

　　这自然不是凡人能够享受的出场方式，武僧身上那没有被刻意压制的威势也彰显了他的身份。

　　即便他没有说话，埃米亚一行人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想说什么：这是我当初送给你们的那艘船么？！你们这魔改力度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即便这位神明的两个化身的外表之间实在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是那深处的气质与飞舞的金丝雀还是暴露了他。

　　埃米亚恭谨地微微躬身：“白金龙神大人。”

　　没有铂金号的话，他们一行恐怕很难顺利抵达哈鲁阿，这整次旅行，都是空中楼阁——而且，在最后的决战之中，也是铂金号提供了最为重要的兜底，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风暴与龙息之中行动。

　　曾经自称费资本的白金龙神此刻也失去了往昔的自信与平静，他站在舷侧，将一臂伸入天空之中，让呼啸的暴风疯狂地擦过他的指尖。

　　——铂金号根本不应该有这个航速！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到底对铂金号做了什么？

　　到了此时，白金龙神巴哈姆特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你们做了什么？我给你们的时候，铂金号的正常巡航速度只怕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希格嘿嘿笑了笑：“至少我们的确是做完了任务才回来的。”

　　“看得出来。”巴哈姆特叹了口气，“我刚刚从你们上空掠过的时候，你们的随行船立刻开始小幅度测滚，把那种火炮对准了我——反应十分敏锐，看起来在那边受了很多苦。”

　　他有些惊奇地望了周边那些水晶船，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不过，哈鲁阿究竟还是哈鲁阿，居然能在这种困窘境地里研究出新式装备来。”

　　龙神满意地端详着周边那几艘新奇的飞空船——通体用玻璃钢制造。

　　造型新奇却让人感到……美丽。

　　即便是完全不懂工艺的人，也能从中感受到名为协调的美。

　　巴哈姆特眼睛越说越亮，毫无架子地俯下身来，在希格耳边问道：“快说快说，阿贝尔那边的生态如何？我也好奇那边的巨龙究竟是如何生活的？”

　　希格转了转眼睛，立刻说道：“——穷得叮当响，别说冶金的地方了，就连矿场都少，完全就是原始部落。”

　　她也没撒谎，双方势力的很多装备都明显有着托瑞尔的风格。很显然，托瑞尔人的到来也算是给他们技术扶贫了。

　　“……啧。”这个回答显然让巴哈姆特相当失望——这位白金龙神也许正直，但是这不代表他不贪财，能打秋风的话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而希格的话语自然是虚虚实实——阿贝尔的巨龙们虽然工艺糟糕，但他们对元素的利用却是极为惊人的。他们虽然缺少精加工的技艺，但是挖地巡矿的本领却是托瑞尔人望尘莫及的——岩巨龙都是直接在山体和大地中穿行寻矿的！

　　在离开阿贝尔之前，他们趁着混乱和从元素圣教巨龙那里提取到的知识，也是从元素圣教的库存中卷走了真正意义上的海量贵金属的。

　　那些财物据说原本是用来犒赏前线的军饷和奖金，哈鲁阿人们虽然普遍颇有家资，但是和阿贝尔巨龙们这群直接从山里面搬矿，用龙息提纯的鬼东西比……简直就是穷鬼。

　　几万年来，阿贝尔巨龙们除了挖矿就是冶金，攒下的财富完全是个令托瑞尔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即便他们只是打劫了一个大型仓库，从中收获的财富也是一个能震撼整个大陆的数字。

　　那个仓库中的贵金属和宝石，加起来至少价值十亿金币。

　　真正意义上的金山银山。

　　——说实话，在看到那个仓库之后，一度有相当数量的参与者试图延后返回的时间。

　　他们本以为这群很难随身携带财富的巨龙们都是穷鬼，万万没想到一个仓库之中就能囤下这么多财富！这是一个能让人忘记财富本身含义，能在托瑞尔造成惊人通胀的数字！

　　哈鲁阿的长老会甚至都对这个数字有些惆怅了——这个级别的财富，只会让整个哈鲁阿物价飞涨。

　　最终，大部分财富都被存进了国库，预备回到托瑞尔之后再开始大采购。而埃米亚小队分到了两成，也就是两亿金币。

　　这个数字，巨龙听了会沉默。魔鬼见了会流泪。

　　就算是龙神，听到这个数字大概也会发疯的。

　　所以，埃米亚决定立刻把这位铂金龙神搪塞走。

　　埃米亚现在可以拍着胸脯说：区区几十艘飞空船，他一个人就出得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但是，在哈鲁阿，魔法本身就是财富。所以，您之前将铂金号赠送给我，而我们也已经答应了会将飞空船转赠给您——这个许诺我个人还是出得起的。”

　　“算啦算啦。我当时也没有那么认真。”巴哈姆特在此时却出乎意料地通情达理，“说到底，你是去哈鲁阿帮忙，为的也不是你的私利，哪有为了公事却让你私人破费的道理？要是提尔要求我为善良事业做出捐赠，我肯定是反手一拳。”

　　他指了指那些崭新的飞空船，叹了口气：“新式的飞空船，一个个还这么精致……原本那些破烂木船都要几十万金币一艘，这种新船怕是要一百万一艘吧？几十艘飞空船，你能出得起么？”

　　这个价位的奢侈品已经是让神明都要眼角抽搐的存在了。

　　……埃米亚保持了沉默。

　　在现在的哈鲁阿，能批量生产的物品，成本都是可以大幅度降低的！

　　曾经几十万金币一艘的飞空船，现在性能暴涨几十倍的同时，成本已经被砍去了一个零。

　　但是，一码归一码——巴哈姆特显然是个能共患难，但是看到你家大业大肯定要来蹭一手的神明！

　　“五艘就行了。”巴哈姆特说道，“再怎么说，我送你的铂金号上都用了最昂贵的材料，还加装了我精心制作的船首像，要比普通的飞空船贵重得多。你还给我的五艘船上要设施齐全，别拿空壳来骗我。”

　　诚然如此，铂金号是一艘不沉之舰，和那种旧式的飞空帆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一言既出，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埃米亚说道，“我当初答应了二十艘飞空船，就肯定会还给您二十艘。而且还是已经技术成熟的飞空船。”

　　这句回答让巴哈姆特怔了一下，几乎要流下眼泪来：“小子，像你这样的人，是肯定会功成名就的。即便你在这次旅途只是吃苦受累，但是在哈鲁阿积攒下来的人脉也肯定能让你在日后受益匪浅，平步青云的。”

　　“谢您吉言。这些船我应该送去哪里？”

　　“这些飞空船的制造应该很麻烦吧？十年之后，我亲自去哈拉雅赫领。”巴哈姆特摆了摆手。

　　不，二十艘船是现在哈鲁阿一天就能赶出来的量。

　　用这种信息差折腾一位善神盟友，让埃米亚的良心都开始痛了。

　　但是他也不敢直接把一切都敞开说明——如果让巴哈姆特知道他们小队居然捞了几亿金币，那他们就真的要大出血了。

　　就在此时，希格显然也发现了她们小队的困窘境地，眼睛转了转，立刻向前凑了几步：“巴哈姆特大人，您帮了那么大的忙，我们却在十年后才回报，怎么都说不过去。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和考量，您要不要听。”

　　“哈！你们要拖我下水，让我发战争财？你们当我是什么人？”巴哈姆特失笑一声，立刻压低了声音，“还不快说。”

　　“咳哼。”希格低声说道，“我们之前一直在思考，那个全知独一到底是想赚快钱还是赚慢钱——现在，她抢占了塞尔，我们就得出了结论：她想在短时间内定胜负。那么，接下来托瑞尔的大战就是近在咫尺了。

　　“——真正意义上的大战，足以席卷整个星球，没有任何人可以从中脱身。

　　“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东西比物资更值钱。”

　　“……源来如此。托瑞尔的境况居然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了。”巴哈姆特是在多个世界存在的神明，托瑞尔于他而言只是众多星球中的一个，关注度没有那么高。所以这个时候才如梦初醒，“所以，你的建议是？”

　　希格小声说道：“首先，就得屯粮。刚刚被全知独一占领的塞尔是费伦的主要粮食出口国。现在它落入全知独一的手里，费伦少不了就要有大量的地区逐步陷入粮食危机，要是再加上和她结盟的狂怒神系搅风搅雨……”

　　巴哈姆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起来，最赚钱的法子，是等战事燃起，物价飞涨的时候，直接去打劫全知独一的仓库，然后往你们这里倒卖。”

　　“赚得盆满钵满。”希格笑嘻嘻地说道，“花钱的人还要感恩戴德。”

　　然后，两条龙一起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但是有个条件——”然后，巴哈姆特的笑声突然消失，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飞空船，对着埃米亚说道，“我可看见了——每艘飞空船上都有一名圣武士，好啊，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新晋圣武士，人人全身附魔板甲外加神圣复仇者，哈鲁阿就算富也没富到这个地步吧？是你做的？”

　　埃米亚答道：“板甲和神圣复仇者是我做的，盔甲的附魔不是。”

　　“那也没关系。”巴哈姆特摆了摆手，“看来你的确有了制作神圣复仇者的办法，那么，我代人向你下订单。不过，这个订单有些特殊，不是我们要买什么，而是你能卖什么。”

　　白金之龙微微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提尔，伊尔马特，托姆——三位神明的教会，牧师，圣武士乃至于所主导的国度，都可以是你的盟友。但是以他们当前的装备，面对全知独一很难取得什么显著的优势。

　　“他们，需要武装。”

　　“而他们，即将是你的后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