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世界的震颤（二）

　　你和银小姐应该也只确认了几个月的关系？那你们在一万年以前还是恋人么？

　　这句话埃米亚不确认爱拉丝翠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严格按照时间的顺序，在一万年之前，埃米亚显然是单身——在那个时间点里，银……或者说密斯瑞尔既不知道他，也不可能承认和他之间的关系。

　　但是，如果他承认这一点，后果可能就很严重了——他宁愿现在就让爱拉丝翠死心。

　　不过，爱拉丝翠显然猜到了他的意思，完全不打算和他继续聊下去。在现在依旧人声鼎沸的哈拉雅赫走了几步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现在才刚刚回到托瑞尔没有几天。哈鲁阿人虽然大多数都已经准备离乡，但是也不至于急于这么几天——哈鲁阿人已经打算在哈拉雅赫和哈历迦德举行盛大的庆典，在节日结束之后再启程返乡。

　　事实上，哈鲁阿归乡的那一天，已经被长老会提交，希望将每年的这一天称为归乡节，预计作为哈鲁阿将来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了。

　　而这几天，将会是哈鲁阿的第一次归乡节。

　　爱拉丝翠在人群中随便一钻，埃米亚就彻底失去了她的踪影——他的脸皮还没厚到为了这种事就要施法。

　　而银的状况更奇怪，就连他的老师都把他赶了出来，让他这几天不用管银。

　　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银在这几天里谁也不想见，包括埃米亚在内。

　　真是离奇。

　　而理由，梅塔特隆三缄其口。

　　他把华贵的法师王披肩解下来收进次元袋里，此时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从来到费伦开始，他身上的责任少有地像今天这么轻松。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了，而之前的努力已经变成了极为丰沃的成果——在接下来，生死成败，不再取决于他今天是否努力。

　　这种骤然的放松反而让他有些迷茫。

　　不过，饶是他虽然迷茫，但却不轻松——他的这张脸在此刻的哈拉雅赫多少有些过于出名了。

　　在现在的哈拉雅赫，有百分之七十的住民都是靠埃米亚紧急制造出来了合适的住所——事实上，埃米亚当时甚至尽全力满足了哈鲁阿人的那些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法师王就任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就任的仪式被埃米亚要求让位给了庆典。尽管如此，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爆发出欢呼，以至于埃米亚不得不把自己的力气都用来回应问候和阻止某些过头的礼节。

　　曾经的哈鲁阿人未必愿意离开故土，更多是在主管长老半强迫的组织下才迁来了首都。即便埃米亚费劲力气，也只可能让他们不那么满腹怨气而已，只靠住房就让他们满心感谢是不可能的——

　　真正让哈鲁阿人对他有感激之心的，是因为后来的飞空船们时不时带来如山峦一样庞大的巨龙之躯，让哈鲁阿人知道，在群山之外，有四位数乃至于五位数的巨龙正在窥视他们的土地，财富，知识……

　　甚至血肉。

　　说来惭愧，如果不是哈鲁阿陷入了生死危机的话，埃米亚这样的外来人显然是很难在长老会中有一席之地的。而成为法师王更会是一个无比艰难的目标——所以，哈鲁阿人的认可反而让他有一丁点趁人之危的愧疚感。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愧疚感完全是不必要的——哈鲁阿人对他的热忱，明显还有相当部分是对一个年轻有为的大法师的尊重。

　　但一个事实就是，两者相加，哈鲁阿人的热情轻而易举地溢出了埃米亚的社交能力的上限，他一开始还能挣扎几下，但在脸上已经开始出现奇妙的嘴唇接触感时，他就意识到，他不得不跑了——而且还得立刻清理掉，不然今晚他大概率是要睡甲板了。

　　就在他多少有些慌不择路的时候，一个看起来颇为苍老的老人仗义出手，把几乎被围追堵截的埃米亚带了出来。说也奇妙，现在的哈拉雅赫堪称摩肩接踵，但是随着埃米亚跟着这个哈鲁阿老者一路行走，人烟却奇妙地稀少了起来。

　　很快，埃米亚皱紧了眉头。

　　他此刻看似还在哈拉雅赫中，但周围的土地却不知为何显露出了几缕荒凉。刚刚的喧嚣人烟更是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刮过他衣服下摆的冷风都多出了几分萧瑟。

　　埃米亚止住了脚步，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触发术塑像，随时准备跑路：“你是谁。”

　　此时，那个衰朽老者也不紧不慢地转过了身来：“你不认识我？但我却一直在观察你。而且，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是么？”埃米亚皱紧了眉头。

　　这个氛围的确有些熟悉……他似乎的确是经历过这个场景数次的。

　　似乎每一次，来到他面前的，都是同一个老者。

　　“是你。”

　　“啊，很好。”这个老者干瘪的面容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微笑，“看来我们之间的交涉会更快一些了。”

　　在他刚刚离开友善之臂时，有这样一个老者曾经与他擦肩而过。

　　他刚刚抵达烛堡时，曾经被一个奇怪的老人赠送过一本增加智力的魔法书。

　　现在，这个老人第三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老人身周的氛围黑暗而阴郁——如果真的要用更加抽象的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

　　“……您找过我很多次。”埃米亚皱紧了眉头，“但是我毫无头绪——我和您有什么联系么？”

　　“缘法深浅，不可轻言。”老人的声音带着些阴冷，但是那干瘪的面容上很难做出什么表情，“吾未尝通报名讳，然则——“观汝行止久矣。

　　老人说道，在此时，嘴角咧出了一个笑容：“当下，吾已有定论。汝德汝行，甚为配位。”

　　“配位？”

　　“时机至时，不言自明。”老人说道。

　　“我听不懂。”埃米亚从不自诩天才，因而干脆地说道。

　　“嗯，此乃吾之过。”老人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说道，“若最终你入了那人的眼，你将会在朦胧之域得到一个位置。而我观察你，是因为如果你成功得位，我将会与你朝夕相处，仅此而已。”

　　埃米亚原本都已经不打算从老人这里得到什么信息了，却万万没想到，在反复追问之下，这个老人终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底细。

　　朦胧之域。

　　这个词并不是各种预言师那种用定语修饰的词汇——在费伦，它只有一个含义。

　　所有灵魂在前往神国之前的中转站，死神的国度。

　　“……我不理解。”埃米亚的心里突然一跳。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本应存在的潜在强援可能已经消失了。

　　他只能咬着牙说道：“朦胧之域应该是有主人的吧？”

　　“不然。”老人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摇了摇头，“哈鲁阿归返之日，一位客人……不。”

　　在这时，这个神秘莫测的老人少有地表现出了些许的惊惧：“……命运石板的主人，来到了朦胧之域。

　　“前死神凯兰沃，因为滥用神力，被贬斥到凡间。现在，朦胧之域的大位上亟待主人。”

　　命运石板的主人，能够随意剥夺一名强大神明的位置的人，即便是在群星汇聚的托瑞尔，也只代表一个存在。

　　A。

　　他的存在无比神秘，只知道他凌驾于最强的神明之上。根据些许神谕得知，曾经震撼整个托瑞尔的动荡之年就是由他一手制造。

　　现在，他再度出现了，而且剥夺了凯兰沃的神位。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也太过糟糕了……是巧合么？

　　随后，埃米亚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且慢！即便他不再是死神，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托瑞尔的死神，本职工作只有一个，就是保护死者的灵魂在被其守护神领走之前，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神是所有神明的盟友，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橡皮图章，工作可以说没有任何积极主动性可言。

　　说得更狠一些，朦胧之域就是一个大型的旅馆。

　　而且，谁都得来，谁都得接受——哪怕这个人生前无恶不作，埃米亚也只能摆着一张臭脸，等着邪神把这个恶人的灵魂接走。

　　如果埃米亚想做什么额外的事情，那就是有违公平。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他真的就是个旅店老板。

　　这个工作简直没有任何的积极主动性可言，任何改变都会严重动摇整个万神殿的秩序。

　　从友善之臂出来，最后又回到另外一家旅店？

　　这种工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就是凯兰沃想让，他也不想当！

　　埃米亚冷着脸退后了几步：“……抱歉，我对朦胧之域没有任何兴趣。您大概是看错人了。”

　　“——不，多年来，以吾之管见。”老人笑了起来，“唯有你这般人，才是称职的死神。”

　　“但我不想当。”

　　老人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出意料，但却答道：“或许吧。但【祂】究竟作何想法，我也毫无头绪。

　　“不过，你如果觉得死神的生活了无趣味的话——倒也并非完全如此。”

　　埃米亚出于礼貌，接道：“愿闻其详。”

　　不过，当他再度望过去时，老者的身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在他的耳边回响：“那些堕入九狱和深渊的灵魂，理论上是本应归属死神管辖的。如果你有意……”

　　将半片大陆从一个世界搬运回另一个世界，对银来说，也是一个过于巨大的消耗。

　　所以，这几天她真的行动困难，这倒不是完全是刻意演戏。

　　但是，她也的确需要和埃米亚等人保持距离几天。

　　梅塔特隆此刻全副武装，侍立在床侧。几天来，她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从未改变。

　　不过，梅塔特隆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银，你的记忆恢复多少了？”

　　银此刻正趴在床上，用绒被盖住自己的头：“我没有刻意回想……有的部分看一个片段就足够折磨了！一万年前的我真是个**。”

　　也就是说，银的记忆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梅塔特隆叹了口气——还能趁着她失忆的时候胡作非为的时间差不多算是结束了。

　　不过，一万年前？

　　说也奇妙，利齿森林之后的那扇时间门当然是她和银还在活动的时间，只不过，梅塔特隆的确不记得那段时间她们两人在做什么了。

　　……也许是被她的主人刻意封印了吧。这种涉及到时间交错的事情总是非常敏感的。

　　她也只能说道：“您做了什么？”

　　不说还好，银捂着头又发出了一声尖叫，陷入了沉默，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显然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祂】来了么？”

　　梅塔特隆答道：“没有。【祂】如果想来，应该没有瞒着我的必要。”

　　那祂就是真的没来。

　　“……啧。”银沉默了一会，“那再给我把把风，我去把祂在魔网上设下的死结解开。可恶，我看见这个施法禁制就难受！”

　　少顷，世界中的魔网微微摇晃了一下，无形的波动几乎让星球都一同震颤。

　　这时，银终于把头从被褥中抬了出来，问道：“……还是没来？”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

　　房间就只有几十平米的大小，不问自知。

　　“……我解开祂的禁制，祂不可能不知道。”银的眼睛微微一亮，“那就是默许了。那埃米亚他们这次回去可有的是事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