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余波（一）

　　现在埃米亚无比懊悔——为什么力场墙是透明的？

　　阿祖斯的神力化身中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魔力的狂欢，周围的魔网同时和化身中的所有力量同时跃动起来。

　　儒雅的法师顷刻间化为最灼目的日辉，漆黑的死气，七色的虹光。

　　淡绿色的纤细光线像是万花筒一样在每一处空隙中迸飞。

　　以及，最为纯粹的魔力轰爆和空间裂隙。

　　周围一切没有受到两位神明保护的物质都在四分五裂，崩坏四散。

　　魔力被以最狂暴的形式转化成法术，其中释放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超过了法术理论的上限。

　　力场墙是透明的力场屏障，虽然能阻碍强光中的魔法，但是却不能阻挡光的本身。即便埃米亚立刻意识到这次神力爆炸根本不是凡人的法术能抵抗的。

　　第一次，埃米亚亲眼看到了，本应坚不可摧的力场墙在神力的狂潮中瞬间水乳消融。

　　这就是神凡之别。

　　在面对神力的时候，凡人的常识皆无意义。

　　力场墙甚至没有资格去抵抗后续那些更具杀伤力的法术，它在一开始就湮没在阳炎的光辉之中。

　　不过，就在他们一群人即将被神力爆发吞噬的一瞬间之前，安宁的白银光辉洒在了她们的身前。

　　这道光辉朦胧晦暗，却在此时像是最坚固的墙壁一样牢牢地守在他们的身前，将所有的冲击都以一己之力拦下。

　　良久之后，毁灭的魔力风暴留下变幻的彩光才终于消散。

　　埃米亚睁开眼睛。

　　仿佛来到另外一个世界意义，此前所认知的埃尔托瑞尔行政区已经消失了大半。

　　辉煌的建筑，精致的装饰，都已经在神力的风暴之中化为了纤尘。

　　他低下了头。

　　在场的凡人们此刻正踏在月光织成的屏障之上。原本的大厅甚至山体，都已经彻底化为乌有。

　　不要说原本的会议厅，就连埃尔托瑞尔正中的山丘此刻都已经灰飞烟灭，庞大的山体都已经只剩下了一半的高度。

　　或者说，整个行政区都已经消失了。

　　这下子，花园区和行政区是可以合并了。

　　塞伦涅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向着另一方问道：“——欧格玛大人，我和阿祖斯并无深交，他一直是这个行事风格？”

　　欧格玛的身影在散去的光华之中慢慢显现，答道：“不好说。我认识的那个阿祖斯做事是不会这么……干脆的。

　　“虽然，连挥霍化身的神力都要用数之不清的法术来实现，这倒是很有阿祖斯的风格。我现在也不敢确定，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位神明保护着在场的凡人落到山体的废墟之上。随后，欧格玛向着天空中的另外三位发声大喊：“三位，你们受到其他人袭击了么？”

　　装束破败如同乞丐的受难之神伊尔马特答道：“没有，似乎只来了阿祖斯一个人。”

　　骑士装扮的忠诚之神托姆摇了摇头：“阿斯蒙蒂尔斯居然没来……我还想让从他身上讨一些埃尔托瑞尔的债呢。”

　　“阿斯蒙蒂尔斯位于地狱之中，他的利益考量与寻常的邪恶不同，不能以常理来度量。”目盲的老者声若洪钟，“而其他人，最喜欢的是以强凌弱。现在我们群聚于此，即便他们已经到了，也会悄悄地退走。”

　　“——好，诸位。”欧格玛其实与埃尔托瑞尔关系不大，他和塞伦涅的出现其实是在场诸神之中最为离奇的那一个。埃尔托瑞尔与这两位神明的关联按说远不至于让他们降下化身。

　　此时，欧格玛更是表现出了异常主动性：“恕我直言，现在的埃尔托瑞尔堪称百废待兴，原本就一团乱麻的制度也就你们正义三柱的信徒靠着没私心能转下去。而重整哪是几天之内能谈出结果的？”

　　正义三柱对视一眼，回答道：“欧格玛阁下，您肯来此支援埃尔托瑞尔是我们的荣幸。您有什么需求？”

　　“小事。”欧格玛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塞伦涅，“三位，月神小姐，埃尔托瑞尔现在上下应该都是惊魂未定，上上下下对未来都非常迷茫，我们不妨先做些庆典提振一下精神——”

　　说到这里，这位不修边幅的老人大笑了起来：“说白了，能不能让我先把真理之仪办完？”

　　这句话一出，不要说正义三柱，就连在场的凡人都大吃了一惊。

　　从表面上看，简直是欧格玛就为了让这一届真理之仪能够顺利结束而特意降下化身一般。

　　真理之仪这个仪式有那么很重要么？

　　不，更关键的是，这一届真理之仪还有什么争议？唯一有竞争力的参与者只有两队，其中一队的队长都已经灰溜溜地离开埃尔托瑞尔了！

　　剩下的也就一个颁奖仪式而已。

　　但旋即，正义三柱就明悟了过来，齐声答道：“那自然无妨！”

　　倒是此时，塞伦涅捂着嘴轻咳了一声，身体变得透明了一些。她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就不参与了……此前，我和我的姐妹又大战了一场，刚刚又被阿祖斯炸了一场，我这具化身怕是难以继续支撑了。这边的年轻人就拜托诸位了。”

　　说到这，塞伦涅的化身瞬间消散成了几十只青色的蝴蝶，在众人面前烟消云散。从头到尾，她甚至没有看埃米亚等人一眼。

　　在西方的博德之门，长达半个多月的漫长对峙终于落下了尾声。

　　纵然有一百多公里的空间阻隔，神明化身掀起的魔力惊涛也依然席卷到了博德之门的失忆山。

　　已经在山峦上和博德人静坐入定许久的拉洛克终于转了转身躯，低声叹道：“……奥术之灾，已经过去快要百年了。看来诸神也终于舔舐好伤口，再度在凡间开始活动了。一位神明引爆化身……作为开幕的烟花算是颇为绚烂。”

　　一个巫妖在此时悄悄向着自己的王传来了讯息：【吾主，我们快要到需要祭献灵魂的时候了。据我的部下报告，这段时间邪术师之墓周围安静得吓人，很难找到灵魂……可能是博德人发出了消息，肃清周边。】

　　巫妖虽然号称不朽，但实际上却需要定期祭献灵魂来维持存在，否则就会崩毁成仅余一颗头颅的半巫妖。半巫妖虽然同样强大，但与拥有强大施法能力的巫妖之躯还是有巨大差距的。

　　“……”拉洛克摇了摇头，终于活动起来。

　　博德人上下的状态都已经比多日前有所下滑，但是拉洛克稍微一动，原本已经开始有些生锈迟缓身躯们立刻纷纷活动起来。

　　拉洛克望着林立的圣徽，干脆地转向了阿德里安，用森然的语气说道：“听说每个圣武士都是由神明亲自拔擢的，也算是半个选民。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不论你如何回答，我都会离去。”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皱紧了眉头，握住了剑，朗声答道：“我的回答，要取决于问题本身。”

　　“好。”拉洛克干脆地说道，“百年过去了，魔法女神此刻的状况究竟如何了？魔网的化身为了卡萨斯而死的下一瞬间，就让第二任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晋升，大部分浮空城甚至还在下坠之时就重新获得了浮力。密斯特拉在动荡之年死得莫名其妙，但第三任魔法女神也在动荡之年结束时成功升神了。现在第三任遇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第四任到底在哪里？”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没有犹豫，干脆地答道：“很遗憾，我此前一直负责压制和讨伐红袍法师。”

　　复活女神不是他的工作，他不知道。

　　“哈！”拉洛克毫无诚意地冷笑一声，随后，他向着东方伸出了干枯的手指，“你是圣武士，大概对魔法的敏感不够……你知道，是哪个神明在埃尔托瑞尔引爆了自己的化身么？是阿祖斯。”

　　这个名字让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震了一下，但还是抿住了嘴，没有惊叫出声。

　　拉洛克摇了摇头：“几十年了，阿祖斯都杳无音信，却突然在埃尔托瑞尔这种和魔法教会毫无干系的地方现身自爆……哼，一个靠第三条腿当上法师之神的传道法师都能在世间招摇撞骗，真是让人发笑。”

　　“阿波戴尔，你是个很强的圣武士，但是完全不参与女神复活这种头等事……你是第三代魔法女神拔擢的圣武士？该不会负责女神复活的恰好都是二代魔法女神的选选民吧？无所谓。”

　　大巫妖拉洛克转过了身：“我已经给了你们很多机会了。”

　　圣武士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何意？”

　　拉洛克对着他的部下比了个手势。

　　下一秒，巫妖大军的身影整齐划一地从山体上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拉洛克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阿德里安皱紧眉头。

　　“让现在那些尸位素餐的密斯特拉选民洗干净脖子——银火不是他们有资格拥有的东西。”

　　这是正式与密斯特拉势力划清界限，也是宣战。

　　——即便，拉洛克是曾经第一代魔法女神的选民。

　　听到这句话，阿德里安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而是干脆地转身，向着其他教会喊道：“……拉洛克疑似离开了，按照原计划，我们开始轮换吧。一天后我们彻底撤离。”

　　这句话一出，失忆山上上下下几乎齐齐松了口气。甚至有些许牧师直接双腿一软，险些倒在了地上。

　　连续十几日他们几乎不敢休息，相比之下，当初夏末之乱中的魔鬼好歹是一锤子买卖，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钝刀杀人。

　　在一片混乱之中，阿德里安和爱蒙使了个颜色。爱蒙会意，向着天空发去了讯息：【弃名者小姐？】

　　随后，她得到了答复：【拉洛克应该确实离开了。我在这里再守一天，然后我就回埃尔托瑞尔了。】

　　【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爱蒙说道。

　　她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过了很久，弃名者的答复才终于再度响起：【他是巫妖，而且当了几千年的巫妖。这是无论如何，无论是谁都无法容忍的。】

　　【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