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余波（二） 真理之仪

　　有些事情，无论怎么拖延，终究是会有到来的一天的。

　　即便山体消失，宫殿崩毁也是一样。

　　阿苏尔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数位神明降临了埃尔托瑞尔，唯独洛山达缺席了。

　　这个现象只能说明，洛山达并不是那么情愿亲自为升阳教派站台。

　　这个消息虽然不至于让升阳教派完全丧失信心，但也让他们老老实实地让出今天讲演的主席台。

　　原本灰飞烟灭的神殿在埃米亚的手艺下早已回复如初，这几天里最花时间的反而是神殿布局的扯皮。

　　不过，正义三柱内部的事务，终究也只是争执而已。

　　现在，对埃尔托瑞尔近日变化有兴趣的人们都已经到了山脚下的广场附近——这座广场上旅店是少有的没有卷入各种纠纷的商家。

　　原因很简单，前段时间它被埃米亚一行直接掏现金买下了。

　　这里是调查的开始，也是调查的结束。

　　阿苏尔站在旅店的阳台上，高声喊道：“诸位，感谢大家对埃尔托瑞尔的关注。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中——”

　　不过，就在圣武士发挥口才，将在场的众人那惊心动魄的冒险和战斗经历说得抑扬顿挫引人入胜，顺便用各种春秋笔法给克雷格遮掩的时候，埃米亚正停在旅店的高层，和银呆在一起。

　　原因很简单：这位魔法的狂热爱好者这几天的心理状态不太稳定——又或者说，她终于露出了和外表相匹配的脆弱一面。

　　这几天来，她都闷头研究深渊之敌教派的地狱火焰，完全不把心思投放在其他方面上。

　　埃米亚现在倒是希望她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即便是他也看出来了，银的心情和状态是史无前例地差，现在的专注更接近自暴自弃。

　　然而，这种拖延方法也没办法一直用下去——原因很简单，银的心情固然差，她的做事效率却完全没有降下来。仅仅才过了几天时间，深渊之敌的神术的逆向破解进度条已经快要满了。

　　最终，银停下了手中的笔。

　　她紧紧地抿着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红肿，像是强忍住不哭出来一样念诵咒文，摆出手势。

　　一棵黄色的火球疾飞而出，把房间尽头的标靶轰成了碎片，却没有产生任何其他的连带效应。

　　她把手中的卷轴展开又检查了一遍，小声咕哝道：“……我想我成功把魔鬼的地狱火转变成奥术了”

　　“四环塑能，硫磺火。”从头观察到尾的埃米亚叹了口气，“范围比火球术略差，半径八米左右，效果是最纯粹的杀伤，无视任何元素抗性和免疫……威力略差，但威力比地狱火还差的法术也不是没有。”

　　同时，一如既往的，银出产的法术都有高度的魔网绑定，大概去了没有魔网的地方都会立刻宕机吧。

　　“我想把这个法术在真理之仪上送出去。”银却并不高兴，反而抽了抽鼻子，小声说道。

　　“这是你调整出来的法术，那当然是你说了算。”埃米亚答道。

　　虽然真理之仪上已经不可能有什么第三方突然杀出来了，银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敝帚自珍而已，对她来说，把创造出来的东西转赠散发出去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妙，不禁叹了口气。

　　银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头反而又低垂了几分，柔顺的长发披到了埃米亚的腿上，她的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然后渐渐多了些许抽噎。

　　然后，她的情绪彻底爆炸了。

　　银发的少女趴到了埃米亚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

　　“呜哇——为什么啊！不说话也就算了，塞伦涅为什么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啊！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

　　埃米亚对银的反应想了数种预案，但是她真的只是趴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的时候，所有的预想方案都瞬间溃不成军，让埃米亚的脑子几乎停转了。

　　如果银是个塞伦涅信徒，这个反应倒是很正常——升阳教派就因为没能看到洛山达的神降而消停了好几天，双日之辉大教堂的外部装饰看起来都黯淡了很多。

　　但是，银的反应……

　　让埃米亚来说的话，应该是更加鲜活和自然，或者说，有些奇妙的生活气息。

　　就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很普通地受了委屈，用大哭来发泄一样。

　　埃米亚有些手足无措，最后犹豫好一会，他也只能轻轻拍了下银的背，说道：“我想，她大概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如此吧。”

　　只不过，手上传来的奇妙触感让埃米亚心里直呼不妙。

　　——一旦银不为魔法入迷，她都无时无刻不在浑身散发着惊人的魅力，连简单的身体接触传回来的触感都让人着迷，逼迫埃米亚用全身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不动手动脚。

　　银的演技一向不行，不听希格的馊主意，偶然真情流露的时候反而极具杀伤力。

　　虽然话说回来，塞伦涅都为了他们一行特意神降了，最后却又匆匆离开，一点交流都没有——这一切确实很反常。

　　这几天，正义三柱都刻意留了下来，在教会压阵，让他们快点理清埃尔托瑞尔的行政结构。塞伦涅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么？

　　银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昂起了头，晶莹的水波在她蓝色的眼睛中转个不停：“……什么原因？”

　　“这我怎么会知道！”

　　他到目前为止也从来没和塞伦涅正式交谈过甚至见过面——哪怕塞伦涅给他的神眷多到异常。

　　他现在也是几乎一头雾水。

　　……几乎。

　　就在此时，银的手悄悄从他胸前擦过腋下划到腰后用力抱紧：“——埃米亚，我记得我们队内行事准则第一条，队员有需求，你就竭尽全力有求必应对吧。”

　　埃米亚沉默了。

　　什么投怀送抱，果然又是陷阱。

　　他的老师早就回来了，但是一看银的状态，居然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跑，宁可在埃尔托瑞尔继续巡逻也绝不回来，仿佛这时的银比扎瑞尔可怕多了一样。

　　但是队内条款是他自己通过自己签名的，现在他也只能点头。

　　“那好。”银生怕他逃跑一样整个人都牢牢挂在他的身上，“我想知道塞伦涅到底在想什么！”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现在队里就你和她关系最紧密了！”银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只是让你去问，又没限定时间。”

　　“……好吧。我明白了。”埃米亚叹了口气，“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他有预感。

　　塞伦涅反常行动的背后原因，绝不是轻描淡写的一个提问就能知道的。

　　“我也没和你要结果！”

　　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某人瞬间破涕为笑。但旋即，她又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又用力捏住他的衣服：“但是你不能……中间随便找个理由就突然离队跑了！”

　　“没这个可能！”埃米亚没好气地叫道，“我现在在队内过得很舒心，不会突然离队的！”

　　就在此时，克里斯汀的短讯传到了他的脑海里：【我猜，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阿苏尔的故事快要说完了，埃尔托瑞尔的故事也只剩下最后一幕了。】

　　【明白了，我这就来。】

　　“最终，魔鬼再次证明一点——他们所谓的交易都不过是陷阱，他们亮出的条件不外乎是诱饵。即便我们一度生擒扎瑞尔，即便魔鬼只来了一位，我们的谈判还是波折无数！”阿苏尔高声说道，“我们不能再像驴一样，被魔鬼一直用萝卜一直吊着走了。”

　　“魔鬼只能听懂一门语言，那就是刀剑割开咽喉的时候的声响，魔鬼只能看懂一种文字，就是从他们身体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我们先辈的灵魂依旧在冥河之畔游荡，而救他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再度杀入地狱！为了这个目标，信仰与地缘不会是人与人之间的藩篱，只要不愿在邪恶的阴影下忍气吞声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

　　阿苏尔的宣讲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埃尔托瑞尔与魔鬼一路上的勾心斗角还算有趣，他的演讲持续了一段时间，还有相当多的听众还依旧在台下放声夸赞，掀起了阵阵人浪。

　　到了这个时候，埃米亚才姗姗来迟。

　　现在阿苏尔的背后已经变成了舞台的后台，堪称人来人往。埃米亚的出现倒是一上来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克里斯汀原本正急得几乎在原地转圈，看到他终于到才长舒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埃米亚连忙道歉：“抱歉，这么重大的场合才提前了几分钟到场。”

　　“年轻人行事要谨慎一些……”克里斯汀摇了摇头，“虽然你不是有意的。但从相交甚笃到反目成仇，中间本就只需要一次冲突。你接下来应该还要去烛堡吧？不可如此掉以轻心。”

　　“万分抱歉！”埃米亚也只能把锅全都扛在身上。

　　“你如此怠慢，那我们这边也有些许回敬。”说到这里，克里斯汀展颜一笑，“你们是打算让你和马尔斯一起出席真理之仪。而我们这边，最终主持真理之仪的人也添了一位。你到得太晚，结果就是在场中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啦。”

　　“……添了一位？”埃米亚愣了一下，“烛堡来了新的大读者？”

　　“呵。”克里斯汀笑而不语。

　　在前方，阿苏尔的演讲也到了尾声。

　　“此时此刻，请容我再度向所有参与者表示感谢！”阿苏尔长出了一口气，“即便因为篇幅原因我无法在这里说出所有英雄的名字，但是大家的功劳地狱骑士都已经详细记录，正式的报酬会在明日开始发放！”

　　显然，对冒险者来说，真金白银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此言一出，本就还算热烈的气氛瞬间到达了高潮。

　　“阿苏尔先生大气！”

　　“有没有额外奖金啊？”

　　阿苏尔伸手向下压了压，说道：“然后，今天也是真理之仪截止的最后一天！”

　　“而且，经我们邀请，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会在欧格玛教会的见证下，公开他在此次真理之仪中提交的知识。其中甚至包括埃尔图迦德从头到尾的始末，请大家鼓掌欢迎！”

　　露尼亚的埃米亚，这个名字已经在埃尔图迦德打出了不小的名气——掘地虫铠甲的轻盈和柔韧带来的优势是肉眼可见的。而埃米亚同时又在收购掘地虫甲壳，于是又变成不少冒险者的金主。一来二去，埃米亚在冒险者中的声望说不定比地狱骑士更高。

　　阿苏尔退后了几步，为欧格玛教会让出了空间。

　　只不过，在此时，出现的人除了小队的其他人和克里斯汀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埃米亚走到舞台，面对乌泱泱的人群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因为紧张而发麻。站在他旁边的马尔斯也差不了多少——这个心高气傲的圣武士少有地露出了一些不自信。

　　甚至于，就连克里斯汀的表现也差不多：按捺不住的激动让她的脸异常红润。

　　只因为，她身边的，正是知识之神欧格玛的化身。

　　欧格玛也没有整理自己的仪容，完全一如既往。当然，也不是每个凡人都对诸神化身的形象一清二楚——而且神明的化身本就不定，只不过有数个形象出现的频率最高罢了。

　　克里斯汀眉开眼笑地着走到了众人之前，高声喊道：“真理之仪，在往常更多只是个烛堡与外界交流的平台。但是今日，真理之仪有幸成为了埃尔图迦德与冒险者们和魔鬼殊死争斗的见证者！诸位留下的记录，都会一一留在烛堡中，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我们欧格玛教会将开始最后的清点！”

　　在这个时间点，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对大部分的参加者而言，每一个能让欧格玛教会高看一眼的物品，都是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方能得到的。

　　而埃米亚一行，在机缘巧合之下，将会打破这个常规。

　　他压低声音：“……欧格玛上神，真理之仪通常来说能够得到的奖励只有积分。而且克里斯汀阁下也已经告知，我可以分兑换烛堡现有的附魔符文。但是如果我拥有的积分远比600分多，那么多余的分数”

　　“远比600分多？”欧格玛听到这句话，不禁摇了摇头，“我没有太关注埃尔托瑞尔这边的进展，但是一点是确定的。你也许认为你在此行遇到的众多见闻都价值连城，但是最终裁决的是克里斯汀。”

　　你认为你的分数远超600，但实际上未必如此。

　　埃米亚答道：“就当是好奇。”

　　“哈！”欧格玛点了点头，拽了拽自己的胡子，“那你想要什么？附魔符文大全已经是烛堡里单论价值数一数二的珍藏了。魔法卷轴？我猜你并不需要。”

　　“是的。我不需要法术书。”埃米亚答道。

　　“……”欧格玛却笑得更开心了，不客气地在他的额头点了一下，“我是不会吃这种激将法的。等你能做到了，我们在烛堡再细说。”

　　随后，知识之神抬高了声音：“克里斯汀！莫忘了公正裁决！我给他和马尔斯准备了一份大礼，但是这份礼物不能随随便便就送出去！”

　　“是！”克里斯汀摇了摇头，狠狠地瞪了埃米亚一眼。

　　叫你多嘴。

　　埃米亚摇了摇头：“……克里斯汀阁下，首先，请容我们上交三样物品。”

　　埃米亚从次元袋中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盒子，马尔斯将其接过之后，缓缓打开。

　　一把近乎透明的虚体匕首，一把刻有红宝石的手杖，以及一本厚厚的教经。

　　“这是？”

　　埃米亚答道：“首先，我们要证明一件事情——前些时间，拜访埃尔托瑞尔的托姆教会深渊之敌教派，有另外一重身份。”

　　“他们是神明非神会的深渊之敌教派。迄今为止，我们可以确定，神明非神会可以说是魔鬼的下属。深渊之敌教派疑似是扎瑞尔的下属。”

　　“同时，神明非神会的另外一个大教派，是身后之语教派。这个教派，则疑似是墨菲斯托菲勒斯的下属。”

　　埃米亚捧起了教经：“这本经典，是我们击杀深渊之敌大主教得到的战利品。我相信这本深渊之敌教经和其上由大主教亲手写下的笔记足以证明这一点。如果需要进一步证明的话——我们先可以给出一个保底。”

　　马尔斯平静地说道：“这把虚体匕首名为收债者，是高级身后之语刺客的武器，是一把真正的神器。这把权杖则同样是深渊之敌大主教的武器——同样是一把神器。”

　　“两把神器，以及将一个神秘教派的根底起底和他们的官方教经。”

　　“两把神器各200分，同时这两把神器与教经也验证了神明非神会的身份——我想，我们应该已经拿到600分了？”

　　作者的话：　　作者的话：关于本书反复出现的漏字问题，是因为我经常写一段没写完，有了灵感去写下面的部分，但是又忘了前面哪里我没写完。偏偏我惯用的校对软件都不管这种问题。我刚刚找gpt写了个小程序专门排查这种漏字问题，希望以后不会出现了。

　　万分抱歉！

　　考试，请假一天

　　考前突击复习，暂时没办法维持更新了。周五考完，也许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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