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背叛的神明

　　你还是想想要怎么赔罪吧。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拜尔的心头。

　　拜尔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压抑不住自己真实的感情。

　　一切，都来源于被马尔斯接住的女巫。

　　——其实，在这片大陆上，男巫或者女巫不算是常用词。

　　但是欣布，是极少数的例外。

　　她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个法师，但是据说她的施法习惯更接近一个术士或者说最粗暴的那种塑能法师。但她偏偏又是天才中的天才，有无数堪称前无古人的自创法术、

　　她是第二任魔法女神的七个亲生女儿之一，是真正的神子。然而即便是在她的七个姐妹之中，欣布的强大也依旧堪称数一数二。

　　不，这里用词还是不够严谨。

　　更准确地说，她是费伦最强大的法师，甚至最强大的凡人之一——如果密斯特拉选民这样已然得到永生的生物还能叫凡人的话。

　　即便是跺一跺脚天下动的伊尔明斯特，也未必就一定能战胜欣布。如果欣布就在面前，此刻还在博德之门横行霸道的拉洛克会毫不犹豫地掉头跑。

　　她是跨越时间的强大法师，是铭刻在费伦历史上的最强者之一。

　　——而且还是伊尔明斯特的恋人。

　　也正因如此，即便拜尔依旧强撑着试图保持镇静，在发现刚刚的和约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之后，他的额头上也第一次因为畏惧而冒出了汗水。

　　俘虏欣布是多么巨大的荣光，那么意外释放欣布就是多么重大的失误。

　　如果捕获欣布是重大到他都没资格知道的机密，那么抓捕欣布很可能就是根本无法复刻的奇迹。

　　解放扎瑞尔的功劳是否弥补他的过错？他不确定。

　　地狱之主是否会因为他不知情而免除他的责任？他不确定。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真的要为生存而挣扎了。

　　现在，扎瑞尔的性命是真的比他的性命还重要了。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石化。

　　石化状态是需要用专门的法术来逆转的，拜尔并不懂专门的化石为肉法术。

　　拜尔再也不敢耽搁，一边将手伸入自己的腰间，一边在脸上摆出了无比嚣张的表情：“是么？我不这么想——你们还是看看窗外吧。”

　　“你们还是看看窗外吧。”

　　如果是往常，这种一看就是转移注意力的话埃米亚是不会理会的。

　　但是他们和魔鬼之间的和约，显然是有着相当的效力的。

　　埃米亚现在甚至无法把拜尔作为施法的目标，某种无形的阻碍正在拼命阻止他维持专注。

　　恐怕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啊。】在此时，银突然抬起了头，【他说的是真的。】

　　下一秒，汹涌的热风卷起了会议厅的窗帘，撩动埃米亚的头发。

　　埃米亚惊愕地转过了头。

　　只见在埃尔托瑞尔的城门之外，几道赤红的烈火之门已经不知何时轰然大开。

　　与魔鬼那冷酷的邪异相比，那些门扉中散发出的气息更加不羁。

　　更加疯狂。

　　【传送门。】银说道，【通往深渊的。再过一会，等深渊的魔鬼们反应过来这几扇崭新的传送门是通向哪里的，他们就要陆陆续续地到这里啦。】

　　但是埃米亚并不惊慌。

　　但凡是换一个场景，这都是末日一般的景象，只要动作稍慢，从这些传送门中出现的恶魔就会越来越多，最终在极短的时间内诞生出一整支恶魔大军。

　　他们缺乏组织，缺乏明确的目的。但是他们却不会缺乏战斗的意志和战斗的理由。

　　足以让猝不及防的埃尔托瑞尔焦头烂额。

　　——但是唯独现在，这一幕对他们根本没有威慑力。

　　望着拜尔脸上那无比专注的表情，埃米亚冷淡地说道：“怎么，这就要跑了么？我们还有第二条和约没有谈呢。”

　　但是拜尔根本没有和他继续打嘴仗的意思，而是反手将遮天蔽日的流星呼唤而来，甚至不惜将他和扎瑞尔都包含在内。

　　——又或者说，正因为流星爆甚至影响到拜尔自己，才能绕过条约的限制。

　　拜尔把手伸进了口袋之中，同时死死地抱住了扎瑞尔石像的脖颈。

　　虽然扎瑞尔是他最讨厌的生物之一，但她此时真的是她的救命稻草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儒雅声音慢慢地响起：“大魔鬼拜尔，你既然来到了物质位面，又何必急着离开呢？”

　　同一时刻，一朵散发着硫磺味道的烈焰之花骤然在拜尔的右臂下绽放。

　　魔鬼本应是免疫火焰的，至少凡间乃至巨轮宇宙中能出现的火焰，哪怕是火元素位面中最炽烈的火焰，也无法影响到拜尔的

　　身躯。

　　但这种火焰所及之处，魔鬼的血肉立刻皮开肉绽，骨断筋折，最后化为。只是随后一击，拜尔的半边身躯就几乎化为了灰烬。

　　“……什么？”

　　拜尔震惊地看着自己那异常惨烈的伤口，艰难地将扎瑞尔的石像护在身后：“……地狱火？地狱火？！”

　　刚刚一击就几乎杀死拜尔的火焰，分明是深渊之敌教派的那个独门神术地狱火！

　　更离奇的是，地狱火的迅捷与无法阻挡，是以威力为代价的！如果真的要用地狱火去杀伤敌人，其效应远不如普通的杀伤法术那么强。

　　但是就在刚刚，来人只用一发地狱火就几乎将拜尔撕成碎片！拜尔十分确认，来者甚至还手下留情了！

　　走入这个会议厅的，是一个白发的老人。

　　他显然非常专注自己的外表——白发的长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被精心裁剪的精致丝绸衣物，右手握着一根短短的魔杖，优雅地走进了大厅之中。

　　但这只是表象而已。

　　他只是踏前一步，在场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不禁停跳了一拍。

　　他只是呼吸，众人却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几乎沸腾了。

　　阿苏尔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请问阁下是？”

　　而在场最震惊的人，居然是马尔斯。

　　他触电一般跳了起来：“……阿祖斯大人！？”

　　这个名字，在这个大厅中带来了奇点大爆炸一般的效果。

　　法师之神阿祖斯。凡人升神的代表之一。

　　他是密斯特拉的从神，在奥术之灾中不知所踪的神明。

　　阿祖斯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地地走进会议厅：“魔鬼可没有和我签订和约……你们今天是走不了了。”

　　拜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吸了口气，强行无视了濒死的剧痛，嘿然一笑：“……原来法师之神阿祖斯和竖琴手无关？我本以为这个盟约已经将魔法神系也囊括在内了。”

　　阿祖斯没有回答，而是干脆地一挥魔杖：“聒噪。”

　　爆鸣声中，拜尔与扎瑞尔的石像瞬间消失不见。

　　从刚才开始，变故就一个接着一个。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法师之神大人，请问那两个魔鬼是被……”

　　“你还有心情管他们？”法师之神阿祖斯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严肃消散了一些，“当然是丢到我的神国里了——魔鬼欠了很大一笔债，只好先收取一些利息。”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正在马尔斯怀中的女巫：“欣布现在的状况很差。”

　　与此同时，埃米亚才终于意识到，欣布这位名震费伦的女巫，此刻的状态完全不对劲。

　　她没有昏迷，但是似乎却也并不清醒。

　　她的眼睛正没有焦点地四处乱转，仿佛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完全不知道，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情。

　　她只是下意识地挥舞着手臂，张口说着毫无意义的音节。

　　在此时，埃米亚才发现，这名女巫的双手被加上了镣铐，而这对奇妙的镣铐正散发着奇妙的绿色光辉，将欣布整个人笼罩其中。

　　“……反魔法镣铐？”

　　埃米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种魔法物品可是无比罕见的宝物，会随时随地地维持着反魔法场，可以说是囚禁那些法力强大却身体孱弱的大法师们的不二之选。也就是说，在破坏镣铐之前……

　　欣布就是一个单纯的上了年纪的贵妇而已。

　　而欣布的状态说明，甚至哪怕镣铐解除，她也没有正常的智力……发生了什么？

　　“她在奥术之灾中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魔网的暴走让她陷入了疯狂……很遗憾，当时我的遭遇也差不多。”阿祖斯摇了摇头，“埃米亚先生，你不仅救了她，还救了我。”

　　“……啊？！”这一句话顿时如同石破天惊，马尔斯少有地结巴了起来，“您也被……”

　　“这些话稍后再谈吧。”阿祖斯的语速快了一些，“现在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我能把她治好了……把她给我吧。”

　　再怎么说，在场众人也没有立场反对。

　　退一万步讲，法师之神阿祖斯与欣布的关系也比在场的其他人近很多。

　　就在马尔斯扶住欣布的时候，会议厅的天花板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皎洁的月辉洒在众人的身上。

　　而且挡在了马尔斯和的面前。

　　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温柔但严肃的女声：“等一下，马尔斯，你不能把欣布给他。”

　　而阿祖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就收敛起脸上的温和。

　　他退后了几步，脸上只剩下肃杀。

　　一个身穿月蓝色长袍的夫人从天空中缓缓飘下，挡在了众人之前。

　　阿祖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塞伦涅，你这是什么意思？”

　　“直呼我的名字？”月之女神背对着众人，声音中也同样全无友善，“即便密斯特拉，也是叫我姐姐。而你，似乎应该叫我塞伦涅【大人】。”

　　“……”阿祖斯微微仰头，随后摇了摇头，“现在，我改口似乎也太晚了。”

　　“大概的确如此。”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个声音在阿祖斯的背后响起，“因为我们已经很确信了——阿祖斯，你，要么是个假货，要么是个叛徒。”

　　这个声音的主人也是一个老人。不过与阿祖斯不同，他的衣服简朴，白色的长发毫无打理而混乱如同杂草。

　　阿祖斯没有回头，说道：“——这句话，真是让我太伤心了，欧格玛。让我猜猜，这次真理之仪之所以会设置在埃尔托瑞尔，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是的。”知识之神欧格玛干脆地说道，“我对这一代年轻人很有信心——但他们还是再度超乎我的意料。他们不但成功擒住了扎瑞尔，最后还成功把你钓了出来。

　　“阿祖斯。我本以为你也在奥术之灾中陨落或者重伤。”欧格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从现在来看，你，背叛了主神，去和阿斯蒙蒂尔斯混在了一起！”

　　“……这种指控也不免太过激烈了。”阿祖斯默默向着房间的另一端退去，“毫无根据。”

　　“那好。”欧格玛显然根本不相信法师之神的鬼话，“把已经胜利返回地狱的拜尔和扎瑞尔还回来。”

　　阿祖斯没有回答。

　　知识之神步步紧逼：“但这不可能——因为你来此的唯一理由，就是把这两个魔鬼从众神的包围之中救回地狱。也许……还要把欣布也一起带走。”

　　塞伦涅冷冷地说道：“本来我们很吃惊，被严密保护的欣布到底是怎么被掳走的？现在，我们知道原因了。”

　　行动诡异的法师之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冷冷地望了一眼塞伦涅。

　　或者说，正在她身后的，露尼亚的埃米亚。

　　“一个二十多岁出头的法师，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把南剑湾闹得天翻地覆……”阿祖斯撕脸上温情慢慢消失，冷哼一声，“欧格玛，塞伦涅，正义三柱……一堆自诩正义与智慧的神明，加起来给我们造成的麻烦都没有一个凡人大。”

　　“今天，是你们赢了。”阿祖斯摇了摇头。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之中，正义三柱也已经靠近了这个会议厅。最强的裳提亚只是摆了摆手，埃尔托瑞尔周边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地震，刚刚诞生没多久的传送门和刚刚来到物质位面的恶魔们在大地的狂怒中被碾成碎片。

　　然后，阿祖斯停止了一切动作。

　　唯有他这具躯体之上的神力前所未有地高速流动了起来。

　　而塞伦涅和欧格玛愣了一下，立刻退后一步，毫不吝惜地神将神力护罩倾洒在身边，保护住周围。

　　【……也许我们应该趴下。】银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惊慌，【但趴下大概也没用……】

　　【他打算自爆，我们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看塞伦涅姐姐的啦！】

　　埃米亚此刻也头皮发麻，疯狂地在面前铺下力场墙，一边在心里大叫道：【你也有危急时刻喊别人爱称的一天啊！是被希格传染了么？！】

　　然后，绝对的光与热为埃尔托瑞尔漫长的一天画下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