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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节

第185章秘密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8,111 字

  魔鬼袭击了博德之门,瓦拉肯大公是魔鬼的同谋,银盾大公在动乱中战死,作为主战场的宅邸几乎在博德之门上下一心与外敌的尽心相助之下,所有的魔鬼都被放逐回了九层地狱之中。

  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所有人都在那天看到了魔鬼制造的红云。而魔鬼在前几天的四人会议中宣布公开进驻博德之门也是人尽皆知。

  ——不过,当时银盾家族的认可,在事后看来,不免像是引火烧身。

  银盾家族在动乱中损失惨重,旧宅邸几乎被火焰和冲击夷为了平地。原本偌大的家族顷刻间就几乎四分五裂,所有族人都各奔前程。然而耐人寻味的是,贡德教会却并没有对前大匠的族人伸以援手,只是允许在那场动乱中死去的部分银盾族人葬在教会之中。

  只有极少数银盾族人,譬如说原大公托尔林·银盾的长女选择继续留在贡德教会。其他的所有族人都选择离开博德之门。而幸存的安塔二世则是其中最大一支分支的领导者。

  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是十分离奇的。银盾家族损失惨重,剩余的浮财堪称捉襟见肘。放弃此前的所有积累远走他乡——简直可以说是逃难。这个家族注定会因此而万劫不复,成为时代的尘埃了。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的态度反而都异常坚决,并对如此行事的理由闭口不谈。

  至于给银盾最后一点尊严,也是因为银盾在博德之门的名声太响。

  他们一行一口气杀掉两个大公,只留下薇尔雷特大公……这个消息传出去,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根本不可能不让人发生联想。再者银盾家族的确牵扯相对较少,而且投降干脆。所以他们只是放逐了银盾。

  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

  在奥术之灾中,那些从卡林珊千里迢迢来到博德之门的人们,当年在毁灭性的灾变中都能雇到船只,在卡林珊时都颇有势力——但是那又如何,在博德之门还是被人吃干抹净。到现在都只能在外城区挣扎。

  银盾家族已经注定要消亡了,也许就在这一代。

  对现在的博德之门来说,永远屹立在上城区一角的银盾家族已经是过去式了。外城区更是为瓦拉肯家族的消亡而载歌载舞——瓦拉肯家族的崛起就是从剥削难民开始的。

  ——当然,一个更关键的因素是,这场混乱并没有波及到全城,因而对很多博德人来说,只是天空中突然来了一大片红云。在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红云却又散去了。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出现波折。

  一切解决得太快,以至于那些惊惧之下想离开博德之门的人都没来得及找到船只。

  最后,对事不关己的人来说,一切都变成了只会停留在酒馆中和街头巷尾的传说。

  博德人此刻最关注的最重要的,是博德之门向来最重大的庆典之一。

  它和其他庆典最大的区别在于,它的时间是不固定的。

  具体来说,一般会在某一任大公去世之后的数旬内进行。

  ——是的。就是新大公的选举结果公布仪式。

  在时间不定的投票期结束之后,现任大公将会站在上下城区交界的城墙之上,向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大公选举的结果,告知大家四人议会最新成员的身份。

  而不幸的是,就在一旬之前的夏末之乱中,原本就只剩下了三个四人议会再度出现了严重的缺员——现在,按照传统的规定,博德之门已经实质上变成了薇尔雷特大公的一言堂。

  她一人就是四人议会的全部。她一人就能代表整个四人议会。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本都应该会试图拖延大公选举的进程,让自己一家独霸的日子过得更久一些。

  但是让博德人异常感动的是,薇尔雷特大公完全没有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的意思。

  恰恰相反,她十分积极主动地推动着大公选举。姑且不管新大公是谁,至少她本人的声望是在这些日子中水涨船高——尤其是,她为这次选举出了不少钱,让博德人在这段时间可以尽情蹭吃蹭喝。

  ——当然,是阿波戴尔先生花费圣武士的魅力,在几天里就成功在床上征服了这位女大公,也是一个在坊间颇受欢迎的猜想。

  薇尔雷特大公一如既往地穿着华贵的紫色长袍,带着浓艳的妆容,在女仆的陪伴下走上了城墙。

  “博德之门的市民们,请安静一下,请容我暂时打断一下各位的狂欢。在一天的努力之后,至高大厅已经成功清点完了所有的票数。现在请容我向大家告知选举结果。”

  “本次选举,有效票数共计70231票。其中得票最多的人选为以下三人:

  “贡德教会的领袖,至高奇迹之殿与奇迹之厅的主持者,古登堡大匠,8290票。”

  场下响起了一些叹息——将将超过百分之十的比例,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了。

  “焰拳佣兵团元帅代理,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燃焰,14110票。”

  焰拳理所当然地负责了整场选举仪式的安保工作。故而在现场的各个角落都满是盔甲闪亮的焰拳士兵。这几天里,全套全身板甲的焰拳士兵可算是赚足了眼球。

  在城市里巡逻本来是出了名的苦差。但是穿着华贵的全身板甲去吸引欢呼声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

  他们听到这个票数,已经忍不住发出了欢呼声。

  票数明显胜过博德之门最大教会的大匠,本身就已经是个不错的胜利了。

  当然,对焰拳士兵来说,最大的胜利还是另外一点。

  随后,薇尔雷特大公打开最后一张纸条,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

  她高举纸条,宣布了最后的结果:“魔法教会最后的秘火骑士,拯救了博德之门两次的英雄,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37200票!”

  换而言之,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在这次选举中,成功碾压了所有其他竞争对手之和。

  “阿波戴尔先生,不,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大公,请到上城墙来!”

  “现在博德人还欢呼雀跃……但是过了新鲜劲之后,恐怕就有的他们好受了。”

  埃米亚一行人只有希格是喜爱热闹的,故而她强行拖着剩余三人离开了巫术杂货店,在城市之中,感受着博德之门最为热烈的一天。

  他们此刻花重金租借了一家旅店的二楼,买到了既可以听到博德人欢呼声,又能看到爱蒙宣讲的黄金的位置。

  不过,马尔斯却对自己老师的这次上任并不看好:“两个大公密不可分,固然有着绝对的权威。但是他们却都和底层的联系不足。偏偏博德之门的底层堪称腐烂……偏偏老师还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看,他余生恐怕都要花费在整顿焰拳和博德之门上了。甚至还未必有成效。”

  马尔斯一脸沧桑地灌了一口酒:“想想就觉得可怕……我宁愿当一辈子游侠骑士,也不想和人在与人勾心斗角中度过余生。”

  “哎呀,这种日子能不能不要说这种扫兴的话!”希格此刻正抱着从博德之门各个角落搜刮来的小吃,往自己的嘴里胡吃海塞,嘴巴鼓得仿佛像是有两个嗉囊,“反正他们两个是大公,焰拳也说,之前邀请阿波戴尔当元帅的邀请依旧有效。”

  “那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次战斗最大的赢家是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错过了整场战役最艰难的部分的马尔斯没好气地指着正在房间中奋笔疾书的埃米亚,“从今往后,两个大公是他的挚交。我看爱蒙师母是把他当半个学生的。我和老师欠了埃米亚一条命。手握两个大公的交情已经够过分了。然后,就在几天之前,贡德教会为了他,放弃了教会的最高主教。如果他现在愿意去贡德教会,说不定能以法师的身份当上大匠。”

  “——然后,还有更重量级的利齿森林,还要我继续往下说么?”

  埃米亚从墨水和羊皮纸中抬起了头,答道:“我看不用了。”

  就在此时,芬维带来的那只渡鸦还停在他桌子的旁边,相当的自来熟。

  ——顺便一提,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在数日之前,曾经再次尝试过对着他身边的这只渡鸦施放寻找魔宠。他本以为,这看起来非常亲昵的渡鸦应该会立刻成为他的魔宠……

  结果就是,他清晨就揪住了这只在晚上干脆睡在他床边的渡鸦——然后,寻找魔宠法术光荣得再次失败了。

  简直离奇。一次施法几乎要整整一天。这个时间都够他抄好几个法术了。寻找魔宠这个法术对现在的他来说意义实在是有限,只好把它再度排到时间表的末尾了。

  就在他们队内闲聊时,阿波戴尔也已经走上了城墙,在民众的尖叫声中完成了他的获选感言与许诺。随后,在欢呼的海洋之中,阿波戴尔和薇尔雷特大公并肩宣布公共事务已经完成,博德人可以纵情享受他们的狂欢了。

  几乎同一时刻,埃米亚身边的渡鸦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微微抬起了头,张开了翅膀向着窗外飞去。

  埃米亚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说到底,这只渡鸦甚至不是他的宠物。而且它明显聪明得很,也不需要他去操心什么。

  不过,这只渡鸦却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地——在离开了埃米亚的视野之后,它径直地向着巫术杂货店飞去,从店面一楼的窗内飞了进去。

  在那里,爱蒙的女仆罗莉安早已恭候多时了。

  她微微躬身,对着渡鸦说道:“芬维大德鲁伊。”

  然后,这只渡鸦就变回了大德鲁伊的优雅姿态。芬维整理了一下仪容,问道:“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分毫不差。他们就在这个密门之后。”

  罗莉安的身后,是一堵实心的墙。只不过这面墙上,正有着一个有些突兀,散发着淡淡光辉的门扉。

  一扇通向半位面的门。

  半位面之内是一间会客室,里面作客厅装潢,简单但不简陋。一张巨大的圆桌和围在其侧的椅子,就是半位面的主要家具。

  但最重量级的,还是已经到来的与会者。

  阿波戴尔和爱蒙并肩坐在一侧,而在他们两人的对面,是一个红袍红帽,长须及腰的老法师和另外一个非常奇妙的人。

  那是一个身体高挑,皮肤白皙的女性,她有着一头如同天空一样湛青长发,双瞳是微微发光的银色,这些不同寻常的个人特征将她那堪称无瑕的完美容颜更加吸人眼球。

  她看起来似乎是一位阿斯莫,某种与提夫林相对,受到天界影响的人类。

  而且,让芬维来说的话,她看到这个阿斯莫时,感觉有某种既视感。

  芬维有些疑惑地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能和伊尔明斯特坐在一起,但却无比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朴素但还算方便行动的白色长袍。腰间配着一把木剑,身上居然还挎着一把弓。更奇妙的是,在长袍之下,居然有着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

  同时,她一脸严肃,表情几乎没有起伏。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游侠打扮。只不过,真正的游侠绝不会穿这种布袍——皮甲才是那些巡林客的最爱。

  而芬维之所以有既视感,是因为在她印象里,有一个她很熟悉的人,在种种方面都和这位女性如出一辙。

  随后,这个女性的身影,于芬维的脑海中,和某个红发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啊?!”

  芬维在向其他人打了招呼之外,脚下一下子快了几步,坐到了这位女性身边:“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女性的说话方式比埃米亚还要生涩得多,只不过口音与埃米亚极为相似:“名字是用来区分的概念。长时间停留费伦不在我的计划之内,这是第一次见面,大概率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您知道名字也收益有限。”

  “……?”芬维愣了一下,还是选择坚持道,“纵然没有收益,我也很感兴趣。真的不能相告么?”

  神秘女性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学生,截止分别之前,我都还没有把我的名字告诉过他。故而,倘若在此将本名告知于您,对他很不公平。而且,我自认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用旧名和本名。综上所述,【弃名者】是一个恰当的称呼。”

  “……呃。”绝对中立的德鲁伊在几个回合中就败下阵来,求救似地向着圣武士阿波戴尔投去了目光。

  这个阿斯莫一看就是纯血到人神共愤的守序阵营——她即便有心结交,但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咳咳……”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显然在之前的短暂时间中已经领教过弃名者的难以交流,干脆站起身来接过了话题。

  “好,请容我简单说明一下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理论上这是我和爱蒙的私事,但是考虑到影响,所以我也邀请了芬维小姐列会。”

  “简而言之,就是关于前段时间夏末之乱中出现的问题。”阿波戴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了伊尔明斯特,“在一百年前,在那场巴尔之子之间的决战中,我从神上神A的炽天神侍那里得到了言之凿凿的许诺。”

  “她说,既然我放弃了成为谋杀之神,诸神便可以将巴尔那邪恶的神魂净化,让巴尔之子们从此摆脱父神的束缚,将巴尔的神魂囚禁在天界山,再也不能被人所利用。。。但是,最终结果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在巴尔之子被削减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数字时,我们体内的巴尔之血还是爆发了。如果不是当年我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马尔斯母子,现在巴尔已经复活了!”

  “伊尔明斯特大人,我想您是世间对神明最为了解的凡人之一,我现在急需您的指导——您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么?这个现实与诺言的矛盾到底为何会出现?”

  “呼……”这个话题显然非常沉重。甚至于,伊尔明斯特会专门出现在这里,就是只为了解答这一个疑难。

  一旁的弃名者一开始正襟危坐,但是眉宇中还有些许疑惑。但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伊尔明斯特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不知道答案。神明的秘密是世界上最高深的秘密。而关系神明的存续的知识,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秘密。甚至于,我也几乎不知道谁有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爱蒙微微一愣,身体微微前倾:“您说,几乎。”

  伊尔明斯特抽了一口烟斗,向着女阿斯莫的方向转过了身:“……是的。她,就是我认为现在世界上最有可能知道你的问题答案的人。”

  这一下,在场的其他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阿波戴尔的问题堪称是刁钻困难之极。伊尔明斯特有着绝对的实力,与神明极为相近的关联甚至经历过数次神位变迁——这样的人,都不知道阿波戴尔问题的答案。

  这位阿斯莫究竟是什么人?

  弃名者听到这个问题,却也皱紧了眉头:“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先生,您想问的,是在乎那个身份不明的炽天神侍是否在撒谎,还是该如何消解您本人的生命存续危机?如果是后者的话,不存在现存的答案。”

  “让一位神明永远死亡,无法复活,标准的实现方式就是先摧毁本体,然后让它被所有人彻底遗忘,与世界断绝最后的联系。但您是巴尔的神子,这个联系是不可能断绝的。所以我认为这个危机是无法解除的。”

  这个答案阿波戴尔早有心理准备,他摇了摇头:“那前者呢?您是否知道,那个炽天神侍为何要在如此关键的问题上欺骗我?”

  “不知道。”阿斯莫给出答案时没有任何犹豫,“神上神a有炽天神侍这件事的概率非常低。炽天神侍是最上级的天使,但说到底也是神明的仆从,职能其实与神明化身相似,并不是神明处理事务的必须品。在无数岁月以来,A仅仅造成了一次动荡之年,在那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活动痕迹。这样的存在,有什么必要去制造一个炽天神侍?”

  说到这里,弃名者的眼睛突然微微一亮:“有一个问题请您回答:那个身份不明的炽天神侍为什么要帮助您?”

  “嗯……”阿波戴尔回忆了一下,说道,“当那次巴尔子嗣大战开始的前夕,她来到我身边,声称我是最有可能在这场大战中获胜的子嗣,她是命运的使者,所以她有义务前来为我指明方向,带我走到最后——哪怕她无权帮助我,只能扶植我。”

  这一次,弃名者给出答案的速度无比干脆:“荒谬至极。神上神A不会理会这种小事。神明起起落落不过是世间普通一环。更不要说专门派下一位炽天神侍扶植其中某一位了。想必当初的战争中,您遇到了不少强力的竞争对手,难不成他们的每一位都有属于自己的A的炽天神侍?那个神侍必然在撒谎,她的行为充满可疑之处,完全不可靠。”

  说到这里,弃名者又无情地补充道:“而且,您是烛堡人。对命运在费伦的地位应该心知肚明——当年的命运女神就并不强大,她会被污染,甚至会被杀死。从她身体中诞生的幸运女神和厄运女神反而比自己的母亲更被凡人爱戴和畏惧,因而都比她更加强大。指引成神命运的炽天神侍?她毫无疑问是个骗子。”

  “嗯,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那么这里有一条更加明确的破绽:她为了夺取你的信任,说了一句异常拙劣的谎言。”弃名者拍了拍手,“【净化神魂】,藏匿在【天界山】?阿波戴尔阁下,请回答我——为什么要把神魂净化,为什么要藏在天界山?”

  “咦?”阿波戴尔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地答道,“巴尔这样邪神的力量甚至残害他的子嗣,理应被净化,而且这样危险的灵魂,当然应该放在和他最为敌对的……啧!”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已经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见鬼!我当年居然上了这么拙劣的当!”

  “是的。”弃名者冷酷地说道,“您是圣武士,所以习惯性地以圣武士的思维去解决问题。邪恶魔法物品应该被净化,恶徒应该被囚禁在善良之地。所以她如此声明时,您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如果那个炽天神侍真的如她所说如此高高在上,那么恕我直言,善恶对她来说有分别却并不重要,她更没有理由站在善良那一边。这完全是针对您的习惯而说的谎。”

  “……不是,我不理解。”阿波戴尔的眉毛紧皱在了一起,“那么她为什么要骗我?!她能从中得到什么?而且一个炽天神侍可以如此作恶么?”

  “让回答从比较明确的那一条开始——炽天神侍只是能够识别谎言,她本人可以骗人。同时,绝大多数炽天神侍都是神的侍者,她们的行动代表神的意图。也许想要推动巴尔子嗣杀戮的某位神明派出了他的炽天神侍,从而达成他的某种目的。”

  “这似乎绝非善举?”

  “啊,您似乎认为,炽天神侍只能侍奉善良的神明。抱歉,这完全是误解。炽天神侍的确更倾向于侍奉善良的神明,但是例外并不少见。事实上,堕落炽天神侍本就是有相当前例的——被精灵女神,曾经的阿罗诗现在的罗丝引诱而背叛的马尔凯基德就是典型。在他被贬入地狱之前,他实际上就是一个已然在侍奉邪恶的炽天神侍。”

  “退一步讲,制造炽天神侍作为自己的仆从是力量的证明。某些比较强大的邪恶神明,理论上完全可以制造一个完全为自己服务,实质邪恶的炽天神侍来作为烟雾弹。您遭遇的事情,便有不小的概率是这种可能。”

  “至于目的,自然是她侍奉的神明可能从中得益。如果要我说的话,死神耶格便是最大的嫌疑人。”提到这个名字,原本严肃而公正的阿斯莫顿时满脸厌恶,“他足够强大,有足够的动机,甚至不愿意遮掩一下自己熊熊燃烧的野心。”

  死亡三神中的巴尔,当年正是从最古老的死神耶格手中获得了神力。哪怕这个阿斯莫显而易见地与耶格有私仇,但是这个答案居然出乎意料地颇有道理。

  “彻头彻尾的骗局……”阿波戴尔痛苦地捂住了头,“我居然活在虚假的安全感里这么久……简直岂有此理!”

  “看来您的疑问已经被解决了。”说罢,这个叫弃名者的阿斯莫立刻就准备起身,“很抱歉,我有无比艰辛困苦的任务在身。只不过这一次在返回费伦时偶然得到了联系。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爱蒙愣了一下,这个阿斯莫显然身份不同寻常,这样的人都会以无比艰辛困苦来形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她忍不住问到:“您需要帮助么?只要我们力所能及,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不,准确地来说,这项任务并不困难,只是工作量大到惊人而已。”阿斯莫长叹了口气,“我要从无数个宇宙中找到某一个星球,然后在从漫长到以亿为单位的时间线中,找到星球上某一栋宅邸的某一个夜晚。这趟旅程平均花费恐怕在十万年之上,我只能祈祷我的运气不错,让我的委托人能够活着见到那个时候了。”

  有些任务,只是描述出来,就足以让人眼前一黑。爱蒙立刻断了去帮忙的打算。

  用有限的生命去寻找无限的世界,是真的只有这种怪人才会去行动的。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无语的伊尔明斯特突然开口说道:“您打算离开费伦?”

  “甚至现在就出发。下次回来的时间点应该是一年后,再下一次是十年后。”

  伊尔明斯特若有所思地磕了磕自己的烟斗:“我有一个问题——您接受的任务,和您委托人的安危,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后者!我并不愚蠢!一个消逝的灵魂不需要找他的故乡!至于他的安全,我不是委托您负责了么?”阿斯莫理所当然地说道,“当初,我登门拜访时,说的很明确:我希望您给他找一个平稳,安全,几乎不可能遇到危险的工作,最好还能找到一些值得信赖的朋友可以互相扶持,远离世界的所有风波。地位可以相对卑贱,他并不畏惧工作的辛苦。他好歹是个二十岁的四环法师,我认为这并不困难。”

  就在此时,阿波戴尔也终于意识到了某个严重的问题。

  背垮大弓,腰持长剑,身穿白袍。

  这身打扮的人,他在数日之前骑着飞马赶到利齿森林时就见到过一位。

  真巧,这个人在那次会面之前,就是个四环法师。今年二十岁出头。

  平稳,安全,几乎不可能遇到危险,卑贱一些也无所谓。

  ……譬如说,在一个不那么热门地区的城堡一般的旅店里,当招待?

  阿波戴尔倒吸了一口气:“您的那位委托人,和您的关系是?”

  “奥术的学生。但实际上是我亏欠了他,教授奥术是补偿的一部分。”阿斯莫随口说道,并没有泄露更多的信息。

  随后,阿斯莫皱紧了眉头。

  她已经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怎么,您认识他?”

  “呃……”到了这个地步,阿波戴尔,爱蒙甚至芬维的头上都已经开始冒汗了。

  如果,面前这位阿斯莫的学生真的是他们所想的那个人,那么那位年轻的法师先生现在在干的事情与这位阿斯莫老师的计划,不说是毫不相干,也只能说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爱蒙强行喘匀了呼吸,答道:“我只是……觉得,长辈更期盼小辈的安危而非功成名就,也是人之常情。”

  “您在撒谎!”阿斯莫瞬间就叫破了爱蒙的真正所想,“您知道什么!”

  在一旁的芬维吞了口吐沫,左顾右盼之后,最终说道:“您的学生……应该不会恰好叫……”

  “露尼亚的埃米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