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师生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1.6万 字
原本还彬彬有礼到堪称拘谨的弃名者豁然起身。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转向了一旁的伊尔明斯特。
在其他几人明显状态不佳时,岁月给伊尔明斯特带来了镇定——当然也许还因为他的实力足够强。
又或者脸皮够厚。
伊尔明斯特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磕了磕烟斗,倒出了那并不存在的烟灰:“首先,弃名者小姐,我必须说明一件事——您委托的工作并不像您想的那么简单。”
“愿闻其详。我的委托中,安全被列为了绝对一位。在愿意放弃地位与收入的前提下,一个四环法师连一个安全的工作都找不到?现在的费伦都已经危险到了这个地步了?”
“很遗憾,就是这样。”伊尔明斯特毫无迟疑地答道,“一开始,我拜托一位朋友收下了他——当然,让一个四环法师去当招待简直是无比疯狂的奢侈。但是埃米亚先生的生活习惯堪称禁欲。据他的店主说,他只要求获得与劳动相称的报酬,但是却并不会大手大脚地花费。与此同时,他却完全不介意在做完主业之后帮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埃米亚很快在旅店里广受欢迎,晋升极快。”
“……嗯,出色的才能被赏识与褒奖,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也的确有可能受到嫉妒,因此生出祸端?埃米亚是因此遇到了什么事么?”
“不不不,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伊尔明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声明一件事情——您和埃米亚相处的时间要更长,应该对这个事实非常熟悉: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是个有着夸张的行动力,同时对自身安危严重缺乏关注,并且还嫉恶如仇的人。”
“呃……”原本还打算兴师问罪的弃名者小姐如同白玉一样的脸上一下子因为羞赧而出现了两朵红晕。
她张了张口,小声嗫嚅道:“所以,我才刻意拜托您去寻找安全的工作。”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而且还是他这样才华卓绝的年轻人。”伊尔明斯特一脸认真,“恕我直言,我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就我的观察,他恰恰是最不能忍受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的那种人。”
“……好吧。”弃名者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坐回了座位上,“还好。现在他也才离开法师塔一个月而已。即便他的行为模式本身就会带来极高的风险,但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发。如果出了意外,希望各位能在意愿与能力范围内略加照看。”
这一句话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换来了更大范围的沉默。
这下子,头上冒汗的,变成了弃名者。
女阿斯莫惊愕地抬起头来:“诸位与我的学生似乎颇为熟稔——莫非是与他有直接的交际么?!”
阿波戴尔回忆了一下这几日的跌宕起伏的经历,不禁长叹了口气:“【直接的交际】,这个形容词不免太过保守了。说是有极深交情的忘年挚交才比较准确。”
“他到底在这段时间里遇到了什么事?!”弃名者刚刚叫出声,随后想了想,又摆了摆手,“算了。即便他遭遇到了什么意外,只要不是被卷入了世界性危机的正中心,那就无妨。他想成长总要经历磨难的。”埃米亚的导师叹着气,说道,“不过,他才晋升四环法师没有几天。在英雄无数的费伦,还轮不到他一个四环法师在举世瞩目的大事件中出风头。这应该是我多虑了。”
迎接她的,是彻头彻尾的沉默。
这下弃名者再也坐不住了:“他才二十岁!刚刚才出师一个月!!他到底干了什么事?惹到了当地的帮会?和别人大打出手,见血,惹到了某个聚落的领袖,仗义执言,得到了诸位的认可么?”
芬维小声说:“比较接近了。不过呢……他不是对着当地的恶党领袖仗义执言……他干的,嗯,比较彻底。”
“……彻底?!”弃名者一脸震撼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直接下了杀手?”
“啊,这个还是要澄清一下的。”阿波戴尔认真地说道,“一般来说,不断地将事态升级是另外一方。埃米亚对杀伤手段的使用还是比较克制的。”
“好吧。毕竟我们只是几年的师生。他已经出师了,我也不好再多加干涉。”弃名者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只要他不是去把整个城市都掀到天上去,那就不关我事。”
“……比较准确地说,他现在已经掀了一个了。”芬维咳嗽了一声,“他……作为我的盟友,击毙了一位九环的暗影德鲁伊。”
阿波戴尔挠了挠脸颊:“过了几天,他带队在博德之门杀掉了数个魔鬼的刺客。并击杀了两个和魔鬼牵扯极深的博德之门大公。其中一位还是教会的最高领袖,是一位九环牧师。”
这下子,弃名者迟疑地坐回了椅子上:“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些误会。我的学生,露尼亚的埃米亚,是一个刚刚四环的法师。这些事迹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法师的力量既取决于他的魔力,更取决于他的智慧。法术强大不在于其力量,而在于是否出现在了正确的时间地点。”伊尔明斯特答道,“在我看来,埃米亚是最为成功地践行了这个格言的法师之一。所以,他的功绩与他的朋友,与他本人的才华与勇气是相称的。”
“——不对!”
高帽一顶接着一顶,眼看弃名者脸上就要露出笑容,她却突然反应了过来,喊道:“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所谓争斗,必然会带来仇恨和注意。如果他真的有如此特殊的才能,那么随着他的功绩越来越多,他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现在,他有多少敌人了?”
伊尔明斯特却在此时敲了敲烟斗:“其实,埃米亚的仇人其实并不多。他虽然在平素里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但是真的下手时却颇为凌厉。只有两家敌人,势力实在太大,恐怕以后都会纠缠他,而且难以摆脱。”
“……哪两家?”
“红袍法师塞尔和魔鬼。”
“魔鬼作为敌人不足为虑,他们与物质界来往困难,能量有其极限。”虽然魔鬼凶名赫赫,但是弃名者看起来却完全不以为意,“不过我的知识过期严重……红袍法师塞尔是什么地方?”
前半段尽显强者风范,后半段就让人忍俊不禁了。
塞尔已经成立了数百年,在大陆上凶名赫赫……他们居然还能见到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红袍法师的人!
在简要介绍之后,弃名者反而又叹了口气:“光听转述,就知道他们堪称十恶不赦。埃米亚这样眼里不揉沙子的笨蛋和他们打起来是迟早的事情。”
在这时,一直显得悠闲的伊尔明斯特却终于严肃了起来:“关于魔鬼,弃名者小姐,你的知识严重过时了——魔鬼在近几十年年来在物质界的发展之迅猛堪称可怕。现在魔鬼与物质界来往似乎已经变得非常轻松。整个大陆都已经有了他们的身影。”
“……是么。”弃名者的脸上不禁满是苦恼,“那的确非常危险,我的旅程恐怕……”
她的话说到了一半,脸上骤然冒出了怒火和杀气:“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伊尔明斯特答道:“请讲。”
弃名者原本声音只是堪称古板,这一次才真正带上了愤怒:“这是你的计划的一部分么?你从一开始就想把埃米亚拖到危险之中,同时借此把我也拉入你的阵营之中?我们当初说得很清楚。我会因为埃米亚的事情欠你的人情,你大可以向我求助。”
“但是现在呢?我的要求你根本没有完成,却想利用埃米亚将我直接强行绑上战车,您的计划也不免太贪婪了一些。”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伊尔明斯特对着其余几人挥了挥手,示意不要激动。他把自己的法杖抛到桌上,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首先,我必须要提醒您,有些时候,您自认为自己是无拘无束,但是在别人眼中却未必如此。”伊尔明斯特长叹了口气,“我此行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欣布,阿戈拉隆德之主,在奥术之灾中陷入了疯狂的女巫之王,在日前我们所有人都忙于战事无瑕他顾的时间点上,被人劫走了。现在位置不明。”
“什么?!”阿波戴尔和爱蒙齐齐站起了身,“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十天之前。”伊尔明斯特说道,“就在深水城被各种袭击弄得焦头烂额,而你们两人被巴尔之血牵扯住了手脚,竖琴手几乎完全失去了机动力量的关键节点。很遗憾,虽然你们在博德之门大获全胜,但是竖琴手在其他战场上却大败亏输。”
弃名者打断了伊尔明斯特的煽情:“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您其实知道答案。”伊尔明斯特意味深长地说道,“日前,魔鬼尝试擒获谋杀之神巴尔,意图不明。就在同一时刻,欣布被人掳走——而她,是最强大的密斯特拉选民之一,身上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财宝。”
阴影谷的红袍贤者将手从大袖中伸出,让他身上最重要的宝物显露出来。
——那是一团跳动的银色火苗。
“我认为,魔鬼是为了银火才去绑架欣布的。”
“现在,弃名者小姐,你还认为你与此事无关么?”
弃名者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大概在我们唯一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发现了?”
她同样伸出了手。
一团和伊尔明斯特完全相同的银色火焰在她的掌心燃起。
看着那团银色的火焰,伊尔明斯特轻声说道:“您的学生在一个非常糟糕的时间点离开了法师塔——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只要他来到费伦,他就已经在风暴的中心了。”
尾声一 银的身份?
虽然一般冒险者小队在大战之后,常用的娱乐方式堪称喜闻乐见——在旅店大吃大喝,在酒馆里酩酊大醉,又或者干脆去妓院里解放一下下半身。这些庆祝方式虽然未必特别健康,但是至少都真的颇受冒险者们好评。
顺便说一下,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这种四人队里有两个法师,四个人都是施法者的队伍,显然不是冒险者队伍的常态。
在险些把自己的手都抄断的十天之后,埃米亚终于可以让自己的右手放松一下了。同时进行他们队内最新流行开来的娱乐活动。
法术打靶。
银曾经曰过,魔法的意义就是存在,法术的意义就是被使用,而困难存在的意义,就是激发魔法的灵感。
根据这个理论,费尽心机抄写来的法术,显然不应该留存在法术书上变成收藏。
如果只是单纯地提出理论倒也罢了——在这十天中,银完成了一项令人赞叹的成绩:她完全学会了现代通用语的书写。就烛堡的高材生马尔斯都挑不出问题。
很显然,她的智力远远高于普通人的正常水平。
如此可怕的才能,配上她的性格,一切顿时变得惊悚了起来。
一个娇纵的贵族大小姐,最多也就是为祸一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法师,那遭罪的就远远不止一座城市了。
现在埃米亚开始怀疑,自己不是这个小队的队长,是这个小队的狱卒——他完全不敢想象,银这家伙在无拘无束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行事风格。
同时,银学会了通用语之后,下一个阶段就是开始没日没夜地抄她自己的法术书,最后还需要同样已经学习法术而疲惫不堪的埃米亚费力把她拖到床上去。
不过,法术打靶是一项由希格提出,迅速得到队内整体认同的项目——简而言之,就是将刚刚学会的法术正式实践一次。
银钟情于法术的施放本身,只要能找到理应放法术的场景她都喜欢,而埃米亚与马尔斯,则认同这一环节对提高施法水平的关键。至于希格自己?用她的话来说,“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又热闹。”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各取所需了。
在当下,他们小队就在庆典结束的深夜,于寂静的巫术杂货店地下开始了他们不可告人又极具破坏性的法术打靶活动。
当然,就实际上来说,奥术的功能性是很强的。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的法术占据比例巨大。认为奥术都非常有破坏性是完完全全的偏见!
虽然埃米亚他们今天的确在实验某个极具破坏性的法术。
在埃米亚的面前,被放上了数个靶子——其一,两本羊皮书被打开,其中的每一页都被交替折叠在另一本书的书页上。
其二,由芬维小姐友情赠送的数十年枯木的厚重木桩。
其三,由露尼亚埃米亚先生亲手铸造的崭新全身板甲。
“真狠啊。”希格看着甚至比她自己还高一大截的板甲,不禁啧啧称奇,转向一旁问道:“烛堡的马尔斯先生,作为一个颇有白刃经验的人,您对这次实验的结果有什么预期?”
“据埃米亚声称,这个名叫次元之刃的法术效果,是能将一把利刃的锋锐程度提高到理论极限。我持谨慎看好。”马尔斯答道,“通常来说,奥术的效果上限是可以得到有效保证的。但同时,法术描述中存在吹嘘也是常事。如果要我预测的话,我猜测这个法术应该可以轻松劈开两本羊皮书。艰难地将树桩顺着纹路劈成两半——”
“事实上,就我对砍伐树木的经验来看,如果埃米亚能够相对轻松地完成这项工作。这个法术堪称颇为实用了。至于直接劈开他自己的钢制铠甲?我认为有些难以想象。”
“好!”希格轻咳一声,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银小姐,你怎么看?!”
“奥术是无敌的!区区数十年的时间生长出来的树木和熔锻的钢铁,怎么能敌得过奥术的伟力!”
“不愧是银小姐!”在采访完现场观众之后,希格这才对着场地正中的埃米亚挥了挥手,“队长大人!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而在场中已经耐心等了许久的埃米亚没好气地说道:“谢谢你,居然没在这段闲扯里面加上广告……我要开始喽,看清楚。”
诵念咒文,他手中的剑型法杖开始变形。
更准确地说,开始变薄。
一把剑是否锋利,通常来说最主要看的就是材料。硬度越高的材料铸造的剑也越锋利。
另一方面,刃口角度被打磨得是否恰当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而这个法术,在埃米亚看来,就是对第二个要素的极致追求。
简而言之,这个法术,就是声称把剑的某一维度变为了无穷小量,让一把三位剑变成了厚度几乎不存在的单层剑。
在这时,剑的刃口角度,自然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最佳了。
而同样的,埃米亚能感觉到,随着法术的进行,自己武器的分量正在以夸张的速度减少。
当法术完成之后,这把剑的重量几乎为零。而当他竖起剑锋时,他几乎完全看不到这把剑的存在。
以至于,他在挥舞武器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握住了武器……这把武器的剑柄应该没有不小心滑落的风险吧?
不管怎么说,他用着自己身体上残留的记忆,轻轻抬起长剑,往下一劈。
他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双手就落到了书封之侧。
“……?”希格眨了眨眼睛,“这是不是太轻松了?你好像都没用力啊?”
“这么轻的剑也根本发不上力!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握住它!”埃米亚一边没好气地回怼,一边小心翼翼紧握着剑柄,生怕这极其危险的凶器从他的手中滑落。
马尔斯也有些疑惑:“至少,我现在怀疑你有没有砍中它……你手里真的握着那把剑么?”
“呃……”不要说它们,就连埃米亚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力的反馈。
他不信邪地朝着树桩和铠甲劈了两剑。结果如出一辙——他手里真的握着剑,而不是一把空气么?
埃米亚试探性地偏了一下剑柄,将它的二维那一面再度展示了出来。
剑还在他手中,没有出问题。
就在此时,靶场的门外骤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烛堡的马尔斯先生,希格和银小姐,请问你们现在有空么?我现在方便进来么?”
“……伊尔明斯特大人。”离门最近的马尔斯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开门,“当然!”
伊尔明斯特·奥玛刚刚踏入门内,步伐稍微重了一些。随后,这位老人就愕然看到,在埃米亚的身后,羊皮书、树桩和铠甲都突然以一种可怖的姿态分割为两半,向着两侧微微倒下。
伊尔明斯特沉默了一下,随后望向了埃米亚手中那轻薄到几乎不存在于世界之上的剑锋:“次元之刃……你们真是一天到晚地都喜欢这种偏门却又奇怪的法术。”
“——伊尔明斯特·奥玛?!”希格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抱着手里的笔记本冲了上去,“奥玛阁下!您终于到了!能给我个签名么!您,崔斯特·杜垩登还有阿波戴尔先生可是我们吟游诗人的衣食父母啊!今日得见,我此生无憾啦!”
“衣食父母这个词也不免太……如果说偶像会更好让人接受一点吧?”伊尔明斯特叹着气先签好了名字,随后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唯一一个奇人。
她的三个队友都在伊尔明斯特身边,而她完全没有理会伊尔明斯特·奥玛,而是径直冲向了刚刚被埃米亚一击而断的三个受害靶,欢呼着把它们一个个抱了起来:“效果完全符合法术描述!埃米亚,这法术完全成功了!”
“……嗯……”伊尔明斯特并没有生气,而是微微蹙紧了眉头,“好吧。我已经听说过银小姐对魔法是多么痴迷了。现在来看,她的确堪称我见过最纯粹的求道者了。”
“哈啊……”求道者如此……尊重的称呼,和银身上放在一起真是不太相称。
就埃米亚看来,求道者也许更接近那些科学家对真理的追求。而银对魔法的爱好,似乎是没有缘由的,更像是某种类似近乎本能的孩童的热忱——虽然这热忱看起来是毫无衰减迹象。
埃米亚回过头来,喊道:“那次元之刃大概算是成功了,下一个好像是……”
马尔斯没好气地说道:“是另一个六环,谭森变形术。你要和我对打。拜托别用那把剑,我实在是不适应穿着全身铠甲却因为敌人的武器过于锋利而被迫要当作无甲作战的环境。”
“好了好了,暂停一下暂停一下。”伊尔明斯特挥了挥手,“几位,请容我插一个队,先办完我的事情。我这种老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当然,请说。”
直到这时,银才终于发现了什么一样,有些好奇地走到了伊尔明斯特面前。
只不过,她的眼睛似乎没有聚焦,更像是在看藏在伊尔明斯特体内的什么东西。
当然,伊尔明斯特会到来这件事情,埃米亚一行已经得知了。
这位大贤者平素里其实行踪神秘,绝大多数幸运儿也只能见他一次。而埃米亚一行人却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与他多次重逢,实在是颇为幸运。
不过,伊尔明斯特还没闲到专门过来一趟查看他们的进度——他来此的最主要理由,一方面是见阿波戴尔夫妇,另一方面,就是某个必须要最资深的密斯特拉选民才能确认的问题。
红袍的贤者转过了身,目光对着银仔细端详,最终坚决地摇了摇头:“首先,我要说,银小姐,你肯定是密斯特拉选民。你体内旺盛的银火是做不了假的。”
密斯特拉选民在费伦是堪称跺一跺脚天下震的身份,但是银只是索然无味地摆开了头:“密斯特拉选民?没听说过。”
“哈。”伊尔明斯特摇了摇头,随后在埃米亚的耳畔低声说道,“然后是你小子提出的第二个疯狂的猜想——很遗憾,她也不会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与午夜我都无比熟悉。她们两人都完全不是这个性格,样貌更是天差地别。密斯特拉是牧羊女出身,在成神之前甚至没学过奥术。而午夜是法师冒险者出身,行事风格也非常世俗。”
说到这里,伊尔明斯特迟疑了一下,捋了一把胡子:“如果按照我的见识,给一个不负责任的猜测的话,她最有可能是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某个私生女。她在凡间的某个魔法不发达的荒野之中看上了某位年轻力壮的男性,诞下了子嗣。在那里降生的她因有超凡力量的她被得到了极大的尊重——她这样百无禁忌又痴迷魔法的性格,就是这么养成的。当然,这猜测完全没有根据。”
说到这里,伊尔明斯特不禁摇了摇头:“现在魔鬼似乎在尝试寻找银火……真是个无比糟糕的重生时间点。”
“……可她的出现方式也太奇怪了!”埃米亚忍不住问道。
一个密斯特拉选民,终究应该是人类,会像银这样从剑里诞生么?
“这个我也知道了,所以我找来了最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埃米亚先生,你离开法师塔多久了?”
埃米亚一愣,估算了一下时间流逝,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月了。老师要来见我!我完全把期限这事给忘掉了!”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五年,十年……
他的老师要为他寻找故乡,但是旅途中间总不能再不相见。
而这个时间间隔,就是他的老师定下的重逢之时。
时间跨度之大令人咋舌。近乎翻番地往上涨。但是考虑到很多法师与学徒的关联甚至是出师之后就再无联系。埃米亚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正是如此,她就在门外。”伊尔明斯特脸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门扉。
尾声二 我不认识
埃米亚走出了门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他的老师,放弃了自己名字的阿斯莫就平静地站在那里——打扮和在法师塔之中几无差别。
她腰间的长剑状法杖是埃米亚鬼斧神工法术的小试牛刀之作。而弓就是她自己的宝物了——虽然埃米亚是看不出那把弓有什么特别,大概是做过伪装吧。
“老师。”
一个月对她来说显然还是太短了。至少埃米亚是没办法看出她身上发生了任何的变化。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不过,对弃名者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还在埃米亚手中的魔法武器——那把厚度几乎被削减到零,在科幻世界里大概能叫单分子剑的产物。
“次元之刃?六环法术……”她不禁有些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个月,你升了两环。相比之下,我的教诲是不是很不合格?”
话刚刚出口,弃名者就不禁后悔起来。因为预备被讥嘲一番,她都不禁微微皱起自己光洁的脸。
埃米亚反而说道:“您对自己有些过于严苛了。现在我已经知晓,有一位大法师在无微不至地悉心教导是多么……用难得来形容太过保守,大概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见吧?”
这样发自至诚的感谢之语,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弃名者非但没有像正常的长辈一样露出欣慰的表情,反而因此脸上浮现出……庆幸?
“如果是几年前,你大概会说感谢您带我进入了奥术之门,虽然换个老师的话,我大概会进步更快一些。”弃名者有些不安地双手在一起绞了一下,“早些让你离开是对的。现在分别一段时间后,我更确信这一点了。”
“我听不懂这段话背后的逻辑……”埃米亚选择性地无视了他老师对他口无遮拦的指控,“如果您觉得你校正了我的说话习惯,为什么反而要赶我走?”
“不,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但总之,让你离开法师塔是绝对必要的。你应该有自己的性格,而不是不断地受到影响。”说到这里,弃名者摇了摇头,随后转到了正题,“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关于寻找你的家乡的事情,我在踏上旅程之后,不得不很遗憾地通知您:我此前预测的困难是正确的。
除非有绝对的幸运眷顾,否则我找到你故乡的时间毫无疑问地会以万年为单位来计数。”
换句话说,就是完全无望了。
就算法师有延寿手段,万年乃至于数万年也是一个过于夸张的数字。
想到这里,埃米亚不禁叹了口气:“所以,老师,如果真的困难到了这个地步,干脆放弃这个计划好了。”
他当然很想回到地球,但是不代表他愿意让自己的老师为此花费几万年的时间。这个恐怖的数字让一个原本理所当然的补偿变成了严重过量的刑罚。
“这个计划当然很疯狂,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弃名者认真地点了点头,但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所以,只要我表示不情愿和为难,你就可能会收回要求——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哎……”埃米亚一开始还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坚定,“我们的这次约定,大概也算是对赌了——关于该如何修好那把忏悔者……我也是完全遥遥无期,毫无头绪。恐怕时间是近乎无限了。”
他此前在剑里成功增添了符文,但是那与其说是修复,还不如说本身就已经把忏悔者当成了废铁在随意摆弄。
修复神器,也不会比破坏一把神器简单到哪里去——也许直接把忏悔者熔掉,埃米亚自己重新做一把糊弄过去才是比较现实的方法。
不对。埃米亚终于从与老师重逢的冲击中苏醒了过来。
在眼下,关于忏悔者,本应该有个最至关重要的话题!
“……老师,有件或许比较敏感的事情,我就当面问了。”
弃名者惊愕地眨了眨眼睛:“敏感?我没有什么太多的秘密,更不要说敏感的话题了。”
“那好。”埃米亚咬了咬牙,“忏悔者里住的人,是谁?”
现在队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银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秘密。
他实在是没办法视而不见。
然而,听到这句话后,弃名者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埃米亚的意料。
不是吃惊,不是心虚,反而是彻头彻尾的迷茫,仿佛根本没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哪怕两人此刻正在用足以含义清晰著称的天界语交流。
弃名者张了张嘴,甚至在口里又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能理解埃米亚的意图:“……?什么,剑里住人?忏悔者就是一把剑而已。如果说突然多了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答道:“忏悔者在完好无损的时候是一把智能魔法武器。所以如果你成功修复它到了某个阶段,也许可以让早已沉睡的智能复苏。莫非你误打误撞,成功让里面的智能苏醒了?很遗憾,即便它和你说话,但是它还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生命……”
“不是的。”埃米亚压低了声音,低声说道,“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总之,我在一次尝试中,将忏悔者插入了一个魔网节点。随后,剑里的银火消失了,里面出现了一位……少女。她完全失忆了,但是有很多奇妙的力量,现在是我小队中的一名中坚。但是她的身份,我实在是没办法视而不见。”
弃名者的面上表情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毕竟淡漠而沉静的。但是在听完埃米亚的这句话之后,她的脸上先是露出了迷茫,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埃米亚的话。随后,她眨了眨眼睛,瞳孔微微一缩:“她就在这门后,她长什么样子?”
“呃。”埃米亚在法师生涯锻炼过的超常智力在不太恰当的场合发挥了作用,第一时间他想到的竟然是银刚刚出现时显露的优美曲线。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思绪调整了过来,“……怎么说呢。她的相貌很……完美,兼具可爱与秀美,我是认为没有任何瑕疵。身高在一米五上下。说她是青春少女也可,说她也许已经成年了也不是不行。哦,她有一头很有特色的银发。有时她的银发能在阳光下闪耀出虹光……非常罕见。”
“所以,她在队内的代号暂时是银,她不愿意让别人给她起名字。此外,她对时间和魔法有一种难以言喻,堪称超乎想象的敏锐。”
“美丽,少女,银发,魔法,时间……”弃名者随口重复着这些特征,但是声音却越来越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最后,弃名者突然呆住了,不管埃米亚怎么呼喊都没有回答。
倏然,她像是又像是回过了神一样,面带笑容地答道:“听起来是能把人迷得团团转的女性呢。”
“我不觉得。她平素里简直堪称我行我素,只要稍微把目光移开,她就可能为了魔法干出任何事情。”回忆起被银折腾的一点一滴,埃米亚不禁没好气地说道,“她的魅力在她的行事风格面前太过脆弱了。”
“……”弃名者紧紧攥了一下拳头,脸上随后突然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说这么多,不如亲眼看她一次。”
说着,她大步流星地绕过了走廊,进入了门后,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纳入了眼中。
尽管弃名者也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但是银是唯一的例外。她此刻正在认真地端详着次元之刃留下的斩痕。在她看来,魔法效应留下来的影响,实在比某个队友的老师有趣多了。
弃名者望了银的侧脸一眼,随后转向了伊尔明斯特:“您也把认出这位银小姐的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伊尔明斯特吐了个烟圈,异常光棍地答道:“还不如说,连我也已经一筹莫展了。”
弃名者望了银一眼,斩钉截铁地答道:“那很不幸,我只能给您个无聊的答案。我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
这一点显然也大大地出乎了伊尔明斯特的意料:“……您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我不认识她。”弃名者再度重复了一遍,随后转向了埃米亚,说道,“埃米亚,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给予许可——最近博德之门的事情你亲临其中。魔鬼的势力的确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颇为惊人的境界。我认为已经不能坐视不管了。但是为此,寻找你故乡的事情就要被迫中断了。”
埃米亚说道:“既然那趟旅程会如此漫长,那么在这期间分神数年乃至数十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即可。”
“那好。”弃名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再度向伊尔明斯特发问,“在我加入之前,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问,另外有一个坏消息不得不告知各位。”
“首先是问题。”弃名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什么魔法女神还没有复活?这件事情显然是机密,但是我认为我有权得知——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几乎在身死的同一时刻,就将神职交给了密斯特拉,保证了魔网的稳定。现任的魔法女神已经消亡了近百年,为什么她还没有复活?!”
“咳咳咳咳咳咳!”
显然这个话题对伊尔明斯特来说过于尖锐了,以至于一直好整以暇的老贤者一下子被自己的烟呛到,猛地咳嗽了起来。
他深呼吸了好一会,才有些苦涩地说道:“……大概是因为,这一代的魔法女神的神国被摧伤得太过严重吧。另一位强大的神明用有着极高风险的疯狂手段,以不惜同归于尽的觉悟配合其他敌对神明的暗算,导致神国几乎崩塌。这可能对她的复活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弃名者不依不饶,牢牢地盯着伊尔明斯特,不敢把自己的目光偏移半分:“那么,进度呢?”
“……”伊尔明斯特沉吟了一下,坚决地说道,“最快的话,在这数年之内,最迟,也就是十几年,不会更长了。”
“但愿如此吧。”
在此时,埃米亚却悄悄地溜到了银的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臂,指着自己的老师问道:“银,你看看她,你对她有印象么?”
“唔?”看在埃米亚的面子上,银恋恋不舍地把断靶放到了地上,转过了身。
随后,弃名者的身影刚刚映入眼帘,她就吓得差点蹦到埃米亚的怀里:“不是,她是谁啊!?光是看到她我就浑身不舒服!”
“不不不,这也太夸张了吧。她相貌有什么问题?”
埃米亚的老师也是一位极具成熟魅力的艳丽女性,怎么也不至于说让人厌恶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银皱着脸,“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看着就一板一眼的家伙!一想到有人每时每刻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还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冲上来指手画脚,我就难受!马尔斯那种人已经是我接受的极限了!”
银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弃名者立刻就听到了她的话语。弃名者小姐眉毛一竖,险些立刻就反唇相讥,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抱着满腔怒火,气冲冲地望向了伊尔明斯特:“然后是我的坏消息。你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人类。寿命要比普通人长很多。但我的人际关系也的确早已完全断绝了。只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和我关系很差,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已经发酵成了仇怨。我不清楚他是否熬过了这漫长的时间,所以请容我咨询一下我的仇敌的状况。”
伊尔明斯特叹了口气,把烟丝装进了烟斗:“请说吧。您的仇人是?我想多半是已经变成了一抔黄土了。”
“那样的话是最好。”弃名者说道。
“我的这位关系极差的旧相识,名叫拉洛克,是耐瑟瑞尔的大奥术师。请问他现在状况如何?”
“哐当”一声,伊尔明斯特手里的烟斗一个没有拿稳,掉到了地上,刚刚才撞上的烟丝顿时洒落一地。
他长叹了一口气:“那么,类似的,埃米亚先生,弃名者小姐,我现在也有坏消息要带给你。”
“拉洛克不但活着,而且发展不错。这位已经几千岁的大奥术师早就转化成了巫妖,手下死灵强者如云。他想要碾碎博德之门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更坏的消息——拉洛克先生的根据地就在邪术师之墓,位于巨魔之山山脚之下。这里无比荒凉,除了巨魔和商队,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而距离这个邪术师之墓最近的城市……”
伊尔明斯特又叹了口气:“在它的正南方四百公里,名叫博德之门。”
“虽然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博德之门对你来说,可能因此不再是一个适合长久居住的城市了。”
尾声三 竖琴手的出血,下一站
“那么,此厢事情就算了解了。”伊尔明斯特·奥玛如此说道,“上次在这样的外地呆这么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看到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像竹子一样一夜之间就成长了起来,真是让人欣慰。”
现在已经是入秋了。博德之门上上下下都被夏末之乱折腾得七荤八素。虽然大战本身造成的破坏其实几乎没有延伸到普通博德人的身上,但是两大家族留下的权力真空却也在博德之门的黑暗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风暴。
而焰拳本身同样也有些焦头烂额——推选新任元帅,这不是卡尔科罗斯一言而决的事情。即便以此刻的阿波戴尔大公的权势和声望,想要在焰拳内走完最后一步,也少不了要和其他燃焰好好拉扯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撂挑子跑路的伊尔明斯特立刻就被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的薇尔雷特大公摁住了。
她毫不犹豫地洒出了次元锚,把这位大法师摁在了原地:“在走之前,有一个问题你还没帮忙解决!”
“这个态度用来求人不免有些太跋扈了吧。”伊尔明斯特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问题是您导致的。”爱蒙怒喝道,“您想把那位弃名者小姐从世外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对不对?”
伊尔明斯特答道:“不完全如此。在我看来,在埃米亚来到费伦之时,她被同样卷入纷争就已经不可避免。只不过,就连我也没想到,魔鬼的动作会如此迅猛……友善之臂,利齿森林,博德之门……”
说到这里,连伊尔明斯特也不禁有些心悸:“如果不是现在的年轻人自己足够出色的话,也许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现在头疼的就是这个!”爱蒙高声喊道,恨不得上去揪他的胡子,“本来埃米亚安安稳稳地在博德之门住下来,哪怕几个月呢,很多事情都好商量!现在弃名者说,她和拉洛克有仇,所以不让埃米亚在博德之门久呆,你知道这有多严重么?!”
“有多严重?”
爱蒙上前了几步,她的身高距离伊尔明斯特还是有巨大的差距的,她此刻也就只能真的拽住了这位老法师的胡子,“报酬!!!埃米亚救了我们夫妇,救了博德之门免于魔鬼入侵的报酬,我要怎么给?!”
“呃……”伊尔明斯特迟疑了一下,“这是个问题么?”
“对一般的冒险者不是问题,但对埃米亚小队是个问题!”爱蒙几乎要尖叫起来了,“埃米亚那个家伙一天就能造出来几百套全身板甲!而且还是最精制的那种!如果你能提前给他报好所需的身材数据,他甚至能每一套都量身定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有客户,他赚钱比铸币厂还快!”
“几万金币作为一般的报酬按说已经足够了,但是对埃米亚这种人形铸币机来说,给这个数字不是在欺负人么!”爱蒙叫道,“你别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可没义务扩大竖琴手在博德之门的势力!”
竖琴手并不是那种严密的组织。而且像爱蒙这样早就堪称功勋卓著的老竖琴手,早就不是其他同僚能够指挥的了——她不愿意,那么竖琴手也最多只能软磨硬泡。
“——其实,在这种时候,我们可以不用那么功利的方式解决问题。”伊尔明斯特好不容易从爱蒙的手里抢救下来了自己的胡子,叹着气说道,“其实埃米亚小队对你们夫妇来说不算是普通的冒险者小队吧。他们小队的彼此关系本身就很奇妙,埃米亚看起来也还算合你们胃口,你们也没有子嗣,完全可以把他当家人——”
家人之间,一切就未必需要用金钱来量化。彼此的不惜代价的相助也堪称寻常。以后埃米亚有求于他们,他们也同样不惜代价前来就是了。
“亏你说得出口!”
一百年前,爱蒙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但是现在,同样已经一百多岁,甚至可以说步入晚年的薇尔雷特大公已经完全不在乎她和伊尔明斯特之间一千多年的年龄差距了:“强行把那位弃名者小姐从她的旅程那里拖出来的那个人不就是你么!人家自己的老师在那里,和埃米亚一对一独处了五年。现在弃名者说埃米亚在博德之门很危险,一定要让他离开!那他下次回来就是何年何月了——”
爱蒙气得浑身发抖:“那我们本来可以靠庇护他来作为报偿的,现在必须得给实物了!我是已经把他去银盾宅邸的那身行头送给他了:大法师之袍,贤者法杖,十几块艾恩石,就算我自诩积累丰厚,这下也是大出血了。”
“而且,埃米亚是正式的竖琴手。救下一位高阶竖琴手,拯救了一个分部,之前还是他擒下了那些变形怪。现在这些变形怪在竖琴手里面好像个个都如鱼得水吧?”爱蒙拍了拍手,“——您,作为竖琴手的指挥者,似乎应该有所表示吧?”
“嗯……”伊尔明斯特沉吟了一下。
这下还真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埃米亚小队,现在已经到了有些奖无可奖的地步了。
不过,伊尔明斯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明白了,你盯上的是竖琴手的那些法术。”
“那是自然。”爱蒙不满地说道,“那些法术连我都只能靠功劳勉强换几个,有的甚至我到现在还没资格。我必须提醒你——埃米亚现在只是个刚刚加入竖琴手没几天的普通成员。他这样的人如果愤而加入到对面,破坏力还会再翻几番。您也不想以后出门遇见一只哥布林都穿最高规格的板甲吧。”
“您现在给出的,既是奖励,也是投资,更是预防。”
“为了挤兑我这个老头子,说话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啊!”伊尔明斯特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犹疑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吧好吧。”伊尔明斯特打开了他的次元洞,取出了厚厚的一摞书,“首先是这些。是灰鹰八叶的法术集合。虽然灰鹰八叶的法术在费伦流传已经很广了,但是完全学全也不是一件事容易的事情。这些法术是可以流传的,他可以传抄给别人。”
爱蒙眼睛一下子冒出光来,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轻咳了几声坐回原位:“还有呢。”
“……”这一次,伊尔明斯特就要犹疑一会了。他叹了口气,把一本法术书从次元洞的深层中取了出来,“这个,是北地七姐妹的独门法术集合,一般只有她们的学徒和高阶竖琴手可以学的法术。”
“包括欣布小姐的法术?”
“不完全包括!她有多独断专横的一个人。如果让她知道埃米亚小队会她的那些独门法术,等她恢复过来就要天下大乱了!”伊尔明斯特没好气地说道,“以前她真的追杀过那些偶然学会她法术的人!”
“好吧好吧。就这样吧。我把这些法术书给埃米亚他们送去……这下他要抄的书又要变多了。”爱蒙耸了耸肩。
就在此时,伊尔明斯特突然想起了重要的问题:“埃米亚要走?他们定好下一站去哪了么?”
爱蒙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他们打算顺着冲萨河逆流而上,去埃尔图迦德的首都,伴日之城埃尔托瑞尔。那里似乎和魔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有弃名者小姐庇护,他们多半还会在博德之门躲躲风声。现在仰赖您所赐,他们胆子又肥起来了。结果就是,他们计划直接往魔鬼的老巢里面冲。”
卷末总结
好的,第三卷,博德之门谋杀案就到此结束了。
首先我要介绍一下这一卷和原作的关联。
对dnd剧情有非常深入了解的朋友应该知道,有一个介于四版到五版之间,作为五版规则试水的模组,就叫作博德之门谋杀案。这个模组的导入情节,可能比这个模组流传得更广。
没错,就是查内姆和最后的巴尔之子维耶康同归于尽,巴尔复活。当初信息不通畅,查内姆到底是怎么死的一度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声称查内姆被人摁在地上暴揍之类的。
威世智还没蠢到那个地步。在模组中说的很明确:当时查内姆身上连武器都没带,两人都武艺精熟。最终两人的胜负是由完全公平的d10对骰,谁的点数第一次比对面高两点以上谁赢来决定的。
当然,最重要还是结局:输赢不重要。结果是一样的。
这一卷的最初灵感,就是来源于这一模组。
但是也就只有灵感了。实际上故事结构是完全不同的。在原模组里,查内姆的死是一切的开始。
而这一卷的故事结构则完全相反——一切的谋杀,都是为了杀掉查内姆和爱蒙。其他的一切情节,既是铺垫,本质上也更像是障眼法。
故事的本质,就是为了查内姆暴毙这一碟醋包的饺子。
但是,这一卷,到底有多少内容是从模组中抄来的呢。
……0.01%?
除了人名之外,连人设都不一样。本质上来说,这一卷也可以说是最……别扭的那种同人了——又要蹭原著的热度,但是又看不上原著的内容。
反正,这一卷的背景设定别当成是正史。
除了托尔林银盾真的是贡德大匠,另外瓦拉肯真的在背景里策划过政变之外,包括魔鬼的大计划在内,都是我现编,或者说原创的。
大家对这一卷的观感,我无权置喙。我只能在这里感慨一下我个人的写作感想。
……其实我感觉这一卷的整体故事结构还是没有写崩的。哪怕这一卷的长度是我写作之最,故事长到这个地步有些大大地出乎意料,但是各条主线还是被勉强牵拉了回来。前后呼应做的应该还可以,总体上应该是圆回来了。
其实这一卷,我写作的时候最怕的还是抢戏,比如说一整卷都是查内姆的戏份,把主角的出场部分挤得七七八八,甚至连最终都是查内姆解决的之类的……
好在,在我的灵感迸发之下,应该是没有出现这个问题,那我就很满足了。
不过故事的高潮该怎么写,一直是我的最弱项。我为此努力了数年,成效还是也就那样。也许各种侧面描写,那种众人惊叹的部分我还是应该多加点笔墨。
下一卷,埃尔托瑞尔。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应该也看出我的风格了——虽然不至于走到哪都烧杀操,但是也不会有什么特别文青的情节(应该没有吧),该让主角装的时候,机械降神也会让主角装的。不太会搞,至少不会在故事高潮的时候,写个吃瘪情节,然后说这种情节比较真实之类的。
笑嘻了,在费伦,最龙傲天,最现实的,就是我魔法女神教会天下无敌,别的什么现实,都往后稍稍。
整体上,这本书就是这个爽文调子。
然后,计划上,应该不会写比这一卷还长线的故事了。妈的四十五万字已经严重超编了。之后故事我会尽量控制在三十万字以内。
最后,是作者本人的一概习惯。
被他人的认可,是人类需求的一大组成部分,所以我就在这直接求了。
觉得这卷看得还算开心的,请在这一行表示支持,十分感谢!
认为这卷中,或者本人的写作习惯(我已经知道我经常漏字了,落泪)有不满,认为有值得提高之处,想提出意见的,请发这一行。
卷四 伴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