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各怀鬼胎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3,990 字
接下来,今晚上估计少不了唇枪舌剑了。
埃米亚很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以往只是用传讯术的絮语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就不得不上更高级的法术了。
埃米亚轻轻拍了拍手,低声诵读了几声咒文。
五环预言系法术,拉瑞的心灵连结,启动。
这也是他在利齿森林最后几天中紧急加班学会的法术之一。
银看着魔力的流动,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试探了一下,直接用上了最新的通讯渠道:【可以同时起效于复数人的心灵连结……允许所有受术者在一定时间内进行内部的心灵感应,而且不受限制于空间——很不错的法术,这也是新发明的!?】
【我不知道以你的标准来说算不算新……但我老师说,他是有一直在收集法术的,也许比较新吧。】埃米亚也只能这么回答。
【……喂?能听到吗?啧,法师老爷的东西就是好,我们诗人都只能捡法师老爷用剩下的。】希格试了几下之后,也立刻兴高采烈地用了起来,【那些埃尔托瑞尔人一看就是一板一眼的人,我这种矮子诗人可没办法让他们立刻提起重视。我就只负责全程察言观色外加摇旗呐喊了。】
而马尔斯只是耸了耸肩——他不能说谎。在这种敌我不明的交涉时不是一般地吃亏。
埃米亚叹了口气,驱马向前。
就在埃尔托瑞尔人已经开始试图回返的时候,一个小队骑着坐骑从远方举着火把毫不遮掩地向着他们的方向赶来。
只不过,虽然他们一队四人同样乘马,但是身下的坐骑四蹄交替,却没有在博德之门的草原上掀起任何声音和泥土。漆黑的马体和烟雾一样的蹄子在黑暗中仿佛是若隐若现的幽灵。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埃尔托瑞尔人的警惕,呛啷啷的利剑出鞘声连成了一片,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几乎立刻就向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零零散散地组成了几个小队,向着埃米亚一行人包围而来。
马尔斯默默地观察着埃尔托瑞尔人的阵型,嗤笑了一声:【我早就和他们说过,既然一开战就要立刻分散,那平时为什么要以训练那种密集阵型为主?在费伦,连打个大地精都有可能冒出来一个能放火球术的!】
埃米亚在通讯中叹了口气:【所以,你看出什么了吗?我只看出他们好像都是真正的骑手。】
【当然。加上使者自己一共三名牧师,十八名战士,还有一个作为斥候的轻骑游荡者。奥法之灾后埃尔托瑞尔的官方编制几乎都维持着类似的比例。遇上真正危险的战斗还要带上法师。至于骑马……那很正常,在埃尔托瑞尔,就连一只猴子成年后都有可能被绑在马背上。】
这家伙看样子在埃尔托瑞尔的时间不短。
埃米亚望着埃尔托瑞尔人将他们缓缓围在中间,举起了手示意他们没有敌意,在心里却好奇地问道:【埃尔托瑞尔看起来应该很合圣武士的风格,为什么感觉你对那里没有什么好感。】
【总体上来说,的确如此,也许费伦上已经没有比埃尔托瑞尔更适合圣武士的城市了。但是深入了解之后就知道,什么城市都差不多——腐败,秘密,幽暗处都少不了。】马尔斯冷哼了一声,【在我看来,这种看起来和善却依旧有暗流涌动的地方,要比那种让人敬而远之的地方更加危险。】
【单纯地从感觉上来说,我认为埃尔托瑞尔的风气就恰好位于追随圣武士时最为危险微妙的点上——他们崇敬圣武士的准则,追求正义与忠诚,但是又不愿意严格按照圣武士的戒律限制自己,与此同时,他们却以这种半吊子的正义为豪。这种自认为在污浊世间傲然独立——虽然这种看法也不能说完全是错的——让他们普遍有一种微妙的……动力。】
【所以,他们的行为方式在自认为自己占理时会更加偏向激进,在外人看来会显得有些奥秘,所以我支持希格的说法——对这群笨蛋就先示弱,让他们升起自满之心,然后使劲往墙上架,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际上无法与他们的口号匹配的时候,才肯收敛一点。】
就在他们一行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埃尔托瑞尔人的包围已经完成。雷克斯回头望了一眼城头,策马来到埃米亚一行人面前:“晚安,诸位,请让我问一下,为何在这个寂静的深夜突然到访?我们此刻处境微妙,对任何来自背后的访客都不得不报以警惕。”
埃米亚摇了摇头,望了一眼他们背后的飞龙岩城墙,答道:“请见谅,我本来也想从你们的正面接近,但是在看到冲萨河的汹涌河流之后,我就只好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了。”
周围的埃尔托瑞尔人们顿时涨红了脸——他们把飞龙岩桥头堵了个严严实实,别人自然就只好从他们背后靠近了。
雷克斯笑着摇了摇头:“阁下所言不差,这是我们的过失……”
说着说着,他愣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见过?阁下看着有些眼熟。”
“的确如此。”埃米亚叹了口气,“就在今天,我刚刚路过利文顿,为一场意外的谋杀案给了些许意见。”
说到这里,他很认真地转着马头,看着闪亮的寒光,问道:“我不敢自居有功,但应该也算有些交情?”
雷克斯没有犹豫,立刻挥了挥手,埃尔托瑞尔人立刻收起了武器,重新回到了两侧。而雷克斯也在马背上躬身问候:“万分抱歉,我们此刻有些过度紧张了,绝非对您有什么恶意。您在今日仗义出手,让我们能够早日收殓几位地狱骑士。此情他日必有所报。”
埃米亚骑着魅影驹慢悠悠地侧移了几步,望着飞龙岩桥头——那里人影幢幢,似乎城内也出了一些变故,随后问道:“凶手可已经找到了?哦,也许这个话题我不该问?”
雷克斯摇了摇头:“很遗憾,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但是我可以回答一部分:按照埃尔图迦德的规定,这种原因不明的死亡,理应带回国度,又或者在多家教会的牧师共同见证下呼唤死者残留的精神,提出那宝贵的三个问题。我们都是托姆的牧师,没有在这里提问的资质。”
埃米亚抬眼一望:“据我所知,飞龙桥的另一端,就是双生圣歌,外城区的神殿区。那里有着几乎所有神明的神殿。”
“甚至有前谋杀之神巴尔的神殿。”雷克斯答道,“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不认可那种地方。在整个博德之门,我们只认可两位神明的牧师——工匠之神贡德,幸运女神泰摩拉。”
这也是博德之门规模最大的三家教会之二。
实际上,博德之门还有一位女神同样深受推崇或者说敬畏,那就是海洋之神安博里。可惜她是狂怒诸神的一员,这个以风暴之神塔洛斯为首的神系代表了大自然的残忍与无情,这样以死亡和恐惧来收割信仰的神明,可以说是邪神的标志。
博德人要靠海吃饭,自然对海洋女神敬畏有加,沿河的埃尔托瑞尔人却不必吃这个闷亏。
就在这时,雷克斯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望了一眼城头的骚动。
希格微微眯起了眼睛,立刻在心里说道:【挺奇怪,这个人对飞龙岩上的动向有异常的专注——我建议趁这个时候直接开始进攻,不然等会出了什么意外的进展,我们还没有露出入局的意向的话,可能就错失先机了……现在他也许没心情和你讨价还价。】
【他为什么会关注城头的反应?我本来以为他已经打算直接回埃尔托瑞尔了。】埃米亚问道。
【不知道,但是有意外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
而雷克斯的下一句话也印证了希格的观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筹措一下词句:“阁下,今夜我们聚集在此,是因为我们埃尔托瑞尔自己的事情。一言难尽,但我认为您不会想要卷入其中的……此事和您无关。”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旁敲侧击,将雷克斯的注意力引到其他的方面,然后试图一个回马枪让这位使者露出马脚。
但是现在看来,他应该直接掏出最重量级的那个证明。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完全与一个人无关的。”埃米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可能的话,我很希望能慢慢获取您的信任。但是现在,我希望您在为同胞的不幸哀叹的时候,也同样考虑一下其他的无辜者。”
雷克斯脸上的温和微微僵了一下,随后变成了严肃:“——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们今天的相遇,都是精心策划的一部分?”
“这种说法很有传奇色彩,我也很希望如此。但是很遗憾,我在这片区域相当孤独,今天的相逢的确是巧遇而已。”埃米亚从衣服的内侧轻巧地解下了一枚银色的竖琴胸针,展现在雷克斯的面前,“——当然,今晚上的显然不是。”
“我是以这个身份前来拜访的,我希望您给焰拳和博德之门一个回旋的机会。”
“您应该清楚,焰拳的上一任元帅刚刚离职,此刻焰拳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我不否认焰拳有刻意拖延的可能性,但是既然涉及到埃尔图迦德,那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焰拳无法独立决定。”
“……!”雷克斯的脸微微侧了一下,但是随后再度回正,捏住马缰的双手用力了一些,“您说笑了。所有人都知道,焰拳的元帅从伊尔坦以来就一直是博德之门的大公,从未例外。”
“那也得四人议会选举完成,又或者四人议会恰好有空缺才行。很遗憾,现在焰拳虽然依旧负责博德之门的军事与治安,但是此刻焰拳在四人议会中已经不再占有席位。换而言之,焰拳在这期间已然失去了他们的超然地位。这个级别的事情,现在焰拳是绝对无法独自给您回答的。我请求您的体谅。”
就在此时,马尔斯突然开口道:“——请将心比心。地狱骑士可以在整个埃尔图迦德巡逻,有时甚至可以在费伦上行侠仗义,但是他们不可能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就擅自作为埃尔图迦德代表,以埃尔图迦德的身份行事。此刻的焰拳也同样如此。”
这个对比显然颇有说服力,周围的埃尔托瑞尔人有些不安地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保持了肃默。
埃米亚摇了摇头,策马向前靠近了一些:“我不敢在此向您要求任何承诺,但是至少也等到明天,让博德之门的四人议会紧急处理之后,再做下一步考虑吧?我认为仅仅靠一次城头的争吵就下定决心,不论对博德人还是埃尔图迦德人,都太过轻率了。”
“我……”雷克斯最终还是望了一眼城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您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埃米亚,就连周围的埃尔托瑞尔人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飞龙岩上的城头喧嚣突然变得更盛了一些。一个身穿盛装的青年走上了城头。
他是瓦拉肯家族的人,曾经和埃米亚等人有一面之缘——虽然那次会面极为不愉快。
他向着城下喊道:“埃尔托瑞尔的雷克斯阁下,请暂缓脚步!我是博德之门的瓦拉肯大公之子,热苏斯·瓦拉肯。我的父亲瓦拉肯大公已经得知了此事,愿意在四人议会上全力相助!”
埃米亚默默地望着城头,看似无意地说道:“看来,想要和平的人真的很多。”
雷克斯的头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他不经意地擦了擦头,答道:“看来博德之门,至少外城区还是对此颇为殷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