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这不是显得您口才好嘛
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 莱斯利·格林 · 4,586 字
飞龙岩的绞盘正在缓缓转动。
瓦拉肯大公的代表并不住在飞龙岩。他能从外城区进入飞龙岩城头,本身就代表着焰拳的态度——要知道,在外城区经营势力的瓦拉肯大公已经渐渐开始和焰拳分庭抗礼,成为焰拳的直接竞争者了。能容许瓦拉肯大公的人在这个时间点进入飞龙岩捞取政治资源,焰拳的诚意可见一斑。
而可以佐证这一点的是,元帅代理也脸色深沉地出现在了城墙之上,不过他却没有再继续发言,而是把城墙的正中让给了大公之子。
希格皱着眉头,双眼乱转,随后突然在通讯中说道:【埃米亚阁下,麻烦立刻向城墙上说,埃尔托瑞尔人已经同意继续谈了。哦对了,现在,立刻,马上,一定要赶在瓦拉肯大公之前?】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时间紧迫,要干净利落!】
希格的语气很是认真,不像是迁怒者那样带着遮掩不住的怒气。
那么她的理由?
一缕灵光从埃米亚的脑海中闪过。
这样做,对博德之门和埃尔图迦德都是没有影响的,唯独会因此失利的只有瓦拉肯大公。
这件事乍一看更像是希格的公报私仇,给此前追捕她的瓦拉肯家族找点麻烦,但是埃米亚模模糊糊地觉得,也许并非如此。
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稍微考虑了一下词句之后,就立刻张开了口,向着城头上喊道:“瓦拉肯先生,感谢您深夜前来,刚刚雷克斯阁下已经告知我,他愿意重新审视此事,再给博德人一些时间了!”
“所以,我恳请……等等,你说什么?”
自然,瓦拉肯的子嗣,热苏斯·瓦拉肯深夜来到死对头的老巢之一,不会只是为了喊那一句话而已,紧接着本应该有滔滔如冲萨河水一样的长篇演讲。但是这篇抑扬顿挫的演说瞬间就被憋死在了喉咙里。
不要说他,即便是周围的众人都一片哗然。
他张口结舌,花了好一会才消化掉刚刚听到的话:“不是,这……好像有点……”
埃米亚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问道:“怎么,您不是来谋求和平,而是来鼓动埃尔托瑞尔人和博德之门开战的?虽然考虑到瓦拉肯大公和焰拳的关系,这很合乎人情……”
“不不不不不!”听着耳边隐约的武器出鞘声,瓦拉肯之子骤然加快了语速,“我只是没有想到,埃尔托瑞尔人居然就这么简单……”
这下子,就连城下都隐隐约约传来了金属摩擦声。而城下的雷克斯更是忍不住反驳道:“我们埃尔托瑞尔人只是认可武力的必要性,不代表我们滥用它!”
眼看三言两语之中,这件事就被越抹越黑,热苏斯·瓦拉肯不自觉地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不是……我是想说,埃尔托瑞尔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明理!”
“好了,就这样吧。”
在这个时候,场上最为年长的燃焰代理终于叹了口气,插入了话题之中。
他瞥了身边的年轻政治家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城墙外探出头来,问道:“那么,请让我确认一下:埃尔托瑞尔的雷克斯先生,我们焰拳和博德之门,是否获得了额外的调查时间,来查清发生在地狱骑士和米歇尔阁下身上血案的真相?”
雷克斯的目光在周边游曳了一圈,最终在瓦拉肯之子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最终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换上了一副坚毅和懊悔的表情:“是的。诚如瓦拉肯先生所言。我们深夜骤闻噩耗,行事有些过于冲动了。希望卡尔科罗斯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
“很好,但愿焰拳能够早日得到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我们会为此倾尽全力。”说到这里,卡尔科罗斯皱了皱眉,向着雷克斯身边望去。
就在不久之前,这位埃尔托瑞尔人身边还没有这几个骑魅影驹的外人才对。
但是紧接着雷克斯就喊道:“但是有一件事——我们希望能够列席接下来几日的大公会议!我们希望能够亲眼见证,我们同胞的离奇死亡的确被四位大公所重视!”
“……”此言一出,卡尔科罗斯不禁望了身边的瓦拉肯一眼,说道,“埃尔托瑞尔的使者,我必须再次声明——我们焰拳此刻已经没有四人议会的席位了,有关至高大厅(博德之门的最重要的政治场所)的事情,我们能负责的只有安保工作。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由至高大厅亲自受理,只不是官僚推诿,而是我的确无此权利:我只是元帅代理,不是大公代理。”
雷克斯眉毛紧锁,喝问道:“我记得,博德之门的大公是终身制的,前任元帅即便卸任了在焰拳的职位,他应该仍然是大公才对?”
卡尔科罗斯没有丝毫犹疑,立刻答道:“很简单,他同时辞去了元帅和大公的职位。所以我再重复一遍:我只有权限在深夜让客人们进入博德之门,其余事务我无权置喙,你应该去询问我身边的瓦拉肯大公代表。”
【你们觉得刚刚的状况如何?】
埃米亚一行人早就让到了一旁,此刻正在暗中举行心灵会议。
虽然没有任何特别有力的依据,但埃米亚还是觉得,今晚的事情多少有些……不协调。
【很奇怪。】马尔斯简单直白地说道,【在我印象里,埃尔托瑞尔人虽然的确冲动,但是更多是在对敌的时候冒进,认为舍生取义是一种荣誉,并不是真的漠视生命,所以埃尔托瑞尔实际上从没有对外宣战的纪录。但是雷克斯作为埃尔托瑞尔的使者,却如此轻易地把战争放在嘴边……】
【不可思议,也许只是一种谈判的手段,所以他才如此轻易地改口?但埃尔托瑞尔的确可能有了战争的打算——我只是在地狱骑士中活动了一段时间。这个组织天天在埃尔图迦德的每个角落摸爬滚打,实在是没有精力牵扯政治。我因此也不是特别了解埃尔托瑞尔的上层。……总之,我给不了结论。】
埃米亚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略加注意的同时,做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尝试寻找凶案的主使,尝试帮助阿德里安和银盾家族和解,尝试让一片混乱的焰拳恢复运作。
然后,假设运作正常的焰拳和脱离束缚的巴尔之子可以轻松将所有的阴谋撕个粉碎。
不论如何,接下来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在绞盘的转动声中,飞龙岩上的焰拳士兵正在放下吊桥——也许在场的许多人进入飞龙岩都不需要吊桥这个媒介,但是放下吊桥本身就代表着态度。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的回答声才从上方慢悠悠地传了过来:“……你应该去询问我身边的这位瓦拉肯大公代表。”
“原来如此。”雷克斯高声答道,“请问,这位阁下应该如何称呼?瓦拉肯大公的府邸是否欢迎来自冲萨河上游的客人?”
而此时,原本有些手忙脚乱的热苏斯十分流畅地答道:“瓦拉肯家族和外城区欢迎来自拖瑞尔每个角落的客人,更何况是同在冲萨河畔的邻居?而且与埃尔图迦德的关系事关整个外城区,父亲一定愿意为您在四人会议上痛陈利害——当然,更具体的事项,就只能到府上详谈了。”
“那我翘首以盼。”
雷克斯刚刚满口答应,带着埃尔托瑞尔人走上了飞龙岩的吊桥,却突然调转马头,赶回了埃米亚一行人的身边。
他低声问道:“几位,你们已经连续帮助了我两次,请容我厚颜提问:假如说我想旁听四人会议,瓦拉肯大公是唯一的选择么?”
雷克斯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大大地出乎了他们几人的意料。
埃米亚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和四大公没有什么联系,只能说,现在的三位大公,而银盾家族是上城区多年来的望族,巫术杂货店的薇尔雷特女士大概也和自己的店铺一样在下城区……所以,代表外城区的的确只有瓦拉肯大公。单纯从地理上来说,瓦拉肯大公应该是最近的。”
“原来如此,感谢您的指导。”
明明只是随口一说,提了一些在博德之门人尽皆知的知识,但是雷克斯却郑而重之地开口道谢。
埃米亚看着雷克斯的背影渐渐淹没在了埃尔托瑞尔人的马队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要试探一下么?故意卖一个破绽,譬如说告知他我们的落脚点之类的?】
【我觉得恐怕没什么意义。】马尔斯却如此说道,【不论他做什么,我们都是没办法反击的……如果他真的死在博德之门城内,又或者受到了什么影响。一旦发现,那就真的是对埃尔图迦德宣战了。】
【我觉得他不可能亲自出手?】
【那他为了避嫌,恐怕也不会即刻行动。我们总不能全副武装地天天蹲在旅店里哪也不去。】
现在时间每一秒都堪称价逾黄金,他们是没办法这么奢侈地用来实施这样夹杂了赌博的消极战术的。那也只好作罢了。
在思考的时候,他们又来到了飞龙岩中间那被无数箭矢标枪瞄准的隧道,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焰拳罕见地只是站在隧道两侧,并没有将武器拔出——只不过那掩藏在火光下的注视却还是多少令人有些不适。
在隧道的出口之处,埃尔托瑞尔人和瓦拉肯大公的人合流在了一起,而焰拳的燃焰代理,也在此刻卡尔科罗斯也站在隧道出口之外的不远处,俯视着众人的离开。
这位大法师原本没有和他们一行人攀谈的打算——他们和卡尔科罗斯见面时用的可不是现在的容貌。
不过银已经先声提醒:【那个老头子身上似乎恒定了真视术,我们身上现在这些粗浅的幻术对他来说完全无效。我们再走几步就要被他认出来了哦。】
【那也正是我所愿的。】
而正如埃米亚所想,卡尔科罗斯的目光刚刚从远去的埃尔托瑞尔人身上收回,就投放到了他们的身上,同时脸上露出了无比清晰的惊愕。
“虽然刚才不方便当面提问,但我猜埃尔托瑞尔人突然回心转意,其中也有你们的功劳在?”
埃米亚仰起头,坦然地答道:“也许。谁知道埃尔托瑞尔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卡尔科罗斯摇了摇头,随后,这位元帅代理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对着诸位的焰拳士兵喊道:“好了,刚刚我们成功避过了一场也许会爆发的战争,现在大家可以松一口气了。本来就在上夜班今晚继续执勤,后天给你们额外批一天假期。同时,三天后,诸位可以额外领取一份相当于半个月工资的奖金,作为今天的慰劳。另外,新铠甲即将配发,麻烦接下来的时间里集中精神,不要懈怠了!”
“——哦!!!!”
在焰拳士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埃米亚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最能提振士气。
在焰拳士兵迫不及待下班的隆隆脚步声中,卡尔科罗斯悄悄地对着他们使了个手势:跟我来。
自然,作为元帅代理,他在焰拳的两个核心地带都有办公场所。他带着一行人走到了飞龙岩的堡垒部分。随后径直走向了他自己的房间。
这里的房间摆设和汪洋塔中如出一辙,只不过各个方面的配备都明显降了一级。卡尔科罗斯挥了一下手中的长杖,将房门关上,随后出了口气,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这次会面的确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以为上次分别已经算是不欢而散了。”
他叹了口气:“但是,你们的确解了围,焰拳欠你们一个人情。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认为善良是可靠的臂助。”
埃米亚则是向着门外望了一眼:“说起来,焰拳的经济是不是比较紧张?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额外发奖金,没问题吗?”
“可笑。那我不如宣布焰拳立刻停发工资,这样经济就不紧张了。”卡尔科罗斯悠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反正不是我的钱。我认为值得,那么就批了——别的事情就到四人议会上去吵,我自信的我批下的每一笔款项都师出有名。”
他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游离:“最多就是吵得有些激烈。”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问道:“我不清楚博德之门的具体流程,但是现在四人议会只剩下了三人,其中瓦拉肯大公显然是您的敌人。您能保证获得剩下两位大公的支持么?”
“银盾大公显然会支持焰拳。”卡尔科罗斯回答的毫不犹豫,“银盾家族担任大公的时间比焰拳还长。没有在此时伤害焰拳的理由,获取他的支持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真正麻烦的是该怎么获得薇尔雷特女大公的支持……她是法师,也是商人。如果真的情势危急,她也许会离开博德之门,这才是现在四人议会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老实说,我为此忧虑得已经快睡不着觉。”
“但是……”卡尔科罗斯朝他们挥了挥手,“这和你们无关。不需要你们来操心。”
“好吧。”埃米亚耸了耸肩,决定还是先做他们的事情。
他将爱蒙的戒指从怀中取了出来,将它展示在了卡尔科罗斯面前,“我们在来飞龙岩前刚刚取得了一位前辈的准许……”
在看到那枚戒指的大致外貌的时候,元帅代理的身姿突然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嘴越长越大,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失态。
“停!”卡尔科罗斯大喊道,“你刚刚拿出来了什么?莫非我已经老眼昏花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