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其名为银

　　这个现象实在是过于奇诡，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陷入了沉默。

　　马尔斯在涉及他的专业知识时，一向发言严谨。他此时不发一言，只能说明他此刻也是一筹莫展。而芬维也是一脸的迷茫。

　　当然，最迷茫的当然是银发少女自己。

　　“唔？”

　　听到埃米亚的回答，少女并没有给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她只是看着埃米亚，不停地眨着眼睛。

　　与其说是吃惊，与其说是疑惑，还不如说是不能理解。

　　就好像早上起来，看见埃米亚正在她的床前倒立一样。

　　埃米亚说的话非常通俗，但是她不能理解的是这句话背后潜藏的真相。

　　但是最后，她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是大致事情还是记得的。”

　　在此时，马尔斯闷声闷气地说道：“这件事其实很好佐证……但是我宁愿她在撒谎。”

　　芬维犹疑了很久，不禁长叹了口气：“我有些理解，为什么法师的好奇心如此蜚声大陆了……我得承认，当我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我也完全按捺不住。”

　　是的，验证少女所言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简单至极。

　　仅仅是预想自己所要遇到的事情，埃米亚的心跳也不禁加速了起来。

　　他舔了舔不知何时有些干燥的嘴唇：“好吧，请问怎么称呼？”

　　不过，这个话题不知道为何让少女异常不满。她的脸颊微微涨红，仿佛充气一样鼓了起来：“——啊啊啊，原来如此，你们装不认识我，就是为了这个是吧！”

　　她气鼓鼓地把披风往前拉了拉：“我偏不说！”

　　“？？？”

　　原来和思维跳脱的人说话是这么累的……埃米亚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说自己的名字，报出来历，到底是哪里冒犯她了？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抛下了脸面。

　　侦测思想。

　　如果对着某个目标持续深度使用的话，会被轻而易举地觉察到。但如果只是探测最表层的感情波动的话，还是不那么显眼的。

　　不过，他低声诵咒的时候，少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看向了他笼在长袍之后的手，随后笑出了声：“又是侦测思想？你还不死心的话，自便。”

　　少女的话声一起，芬维和马尔斯的眼光立刻投注了过来。不过此时此刻，这些目光不免有些格外滚烫。

　　虽然他们两人大概率不会反对，甚至有可能暗中支持……真的觉得丢人的是埃米亚自己。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我就当你同意了。我实在是不清楚如何与你交流。”

　　随后，他目光一凝，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投注到了少女的眼睛之上。

　　——然后，在看到少女的感情之前，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完全牵引到了少女的面容之上。

　　即便是在沉睡之时，少女的美丽也远远超过了精致的范畴，足以让众生倾倒。

　　而当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则是一颦一笑都足以让人心旌摇荡的地步。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埃米亚完全没办法想象她成年的样子。

　　当然，对他来说，最致命的是另外一件事。

　　当他的精神试图向着少女的心中探索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表层的怨怒，忧虑之类的感情。

　　他只看到了一团跳跃的银火。

　　这一幕，虽然不是他亲身经历，但他还是听到别人提起过的。

　　是的，变形怪罗莉安提及伊尔明斯特时，用的是一样的描述：一团熊熊燃烧的银色火焰。

　　银火当然不可能就是心智的全部。只不过真正的心智被这团火焰完美地遮蔽掉了。

　　埃米亚的附魔和预言法术的水平都只能说差强人意，学会基础原理，能够使用，也就仅此而已。

　　如果变形怪这种读心大师都一筹莫展，那他就更没有希望了。

　　很显然，少女必然和魔法教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能够确认的只有这一点。

　　而少女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她的嘴角在这个过程中几度上翘，只不过又被她强行拉了下来：“可以了么？还要读么？”

　　“你明知道什么也读不到。”埃米亚没好气地叹了口气，“那还是让我们从头开始吧——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为什么这么讨厌的对话一定要再重复一遍！非要戳我的伤疤么！”少女再度恼火了起来，“我说过了，我不记得了！”

　　此言一出，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随后，埃米亚长叹了一口气：“……好吧，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我问的是，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个是你自己决定……”

　　想了想，埃米亚又补充道：“所以，临时的假名或者代称……”

　　于是少女的脸颊又鼓了起来：“所以，我都说过了，名字是很重要的，怎么能随便起一个呢！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话一定要再重复一遍啊！你在耍我么！”

　　这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对话只让埃米亚只感觉一阵阵的脱力。

　　他现在总算是理解，什么叫作无法交流了！

　　简单总结一下——少女很可能有严重的失忆，而且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是又十分抗拒被起名字。

　　埃米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们总要想办法称呼你吧！你如果不介意叫【那个谁】或者【喂】，那我就这么叫你了。”

　　“这怎么可能不介意啊！”少女的脸气得发红，最后一脸的挣扎之后，还是说道，“……银，算你赢了。就按你说的，叫我银吧。”

　　银。这至少就是少女的暂定称呼了……虽然少女在说这个名字时的遣词造句特别奇怪，

　　“好，银，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埃米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解放了。

　　随后，他的目光一凝。

　　此前的所有话，加起来都不如接下来将要出口的那一句重要。

　　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银在骗他。

　　而这一切的结果，都取决于银的回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整理了一遍思绪，沉声问道：“你说今天是艳阳之月十九日。那么，请告诉我，十八日，也就是你记忆里的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只要她能够准确地说出明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这个问题没能让银有任何特殊的反应，她只是用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微微仰头：“昨天……我怎么有点……”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缓缓地失去了焦距，声音也不知何时变得虚无缥缈。

　　“狼与熊彼此撕咬，烈焰点燃黑夜，月与光是唯一的利刃。”

　　“黑暗只能被逃离一次，漫长的时间变成了绞死自己的绳索。”

　　“神圣复仇者姗姗来迟，太阳已经自行升起。”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哎呀……昨天的记忆怎么这么乱七八糟啊？我只能记起这些了。”

　　而埃米亚的体验，则完全是不一样的。

　　明明是含糊而且暧昧不明的言语，但是其中却分明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明明每一个字词都简单明了，是完全不需要脑子去思考的话——但是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当银站在他面前开始摇晃他的身体的时候，那种毫无来由的晕眩感却依旧没有从他的头脑之中完全散去。

　　只有银的话语声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喂！醒醒？别在这个时候睡着啊！”

　　“……不，等等……！”埃米亚的视野中金星环绕，喉咙发甜，但还是咬着牙说道，“这些话不免有些太过含糊其辞了吧！”

　　银的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了羞赧，她轻咳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对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回忆的时候，能想起的只有这种支离破碎的片段了。”

　　“听不懂我也没办法！”

　　但至少，世界终于从光怪陆离回归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他还没有做好踏入宏伟的时间之河的准备。而旁边的圣武士和德鲁伊也是齐齐地出了一口气。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暂时的推测：“……银小姐，你其实是有天生的预言能力吗？”

　　“预言？”银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你是说预言系法师？我是法师，但我不是预言系的……或者说不只是预言系的？”

　　法师！？

　　这下，埃米亚差点又被呛到：“您是法师？”

　　“嚯嚯，你很懂嘛。”在听到人称的变化之后，少女拉了拉身上的斗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法师这样钻研世界奥秘的职业，就理应得到尊重才对！这几天来，这是你的态度让我最顺眼的一次！”

　　“啊，那有一个问题。”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您的法术书呢？”

　　话音刚落，少女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不过，埃米亚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反而沉浸在了美好的未来之中。

　　少女孤身一人从剑里出现，那么自然是没有法术书在身的。不论是再强的法师，在丢了法术书之后都是战力大损。

　　如果少女……不，这副外貌显然只是假象。她的真实年龄说不定是天文数字。

　　假如她的实力很强的话，他们接下来与克哈的战斗就能化险为夷了！

　　不过，少女并没有做出回答。她只是低下了头，任由银色的头发遮住眼睛，身上的冬狼斗篷微微颤抖。

　　模模糊糊的话语从丝绸一般的发际之中响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埃米亚呆了一下，问道，“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说……”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愤怒地伸手搭在了埃米亚的腰上，隔着布猛掐埃米亚的皮肉，“这几天来！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逮到机会就戳我的伤疤！”

　　“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回力量和名字，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