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后天

　　“呼……呼……”

　　埃米亚很想说服自己，他只是被巨量的魔力冲击洗刷了大脑，现在意识有些不清醒。

　　否则，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这么不魔法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将剑与魔网联通，就会诞生出一个秀美的少女——他学的所有理论之中，都完全没提到过这种离奇的现象！

　　魔网的沸腾已经完全停止了，仿佛刚才火山喷发一样的魔力洪流只不过是错觉。

　　埃米亚努力地眨着眼睛，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希望手臂的酸麻只是魔力冲击的副作用。

　　但是少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显然她睡得相当香甜。

　　而且她的体重也完全在这个体型的女性范畴之内。

　　种种迹象都在无情地告诉他——她完全就是个活生生的年轻女性。不是幻象，也不是偶发的魔法现象。

　　就在此时，站在他外侧的长枝则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令人惊叹！埃米亚先生！您看到了么？！圣橡树刚刚爆发出了惊人的成长！在这个过程中被它折断的根茎都崩到了我的脸上！”

　　“照这个趋势下去，芬维大人取胜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您的外表下面果然潜藏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智慧与实力！”

　　但是树人的吹捧完全没办法让埃米亚高兴起来。

　　我本来就担心我是个蹩脚的法师，现在我越来越确信这一点了。

　　粗叶闷声闷气地说道：“埃米亚先生，你现在要离开么？这个法阵的空间应该不太充足，人在里面呆了太久的话，或许会缺氧。当然，现在才过了十几分钟，应该还不至于。”

　　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了。

　　埃米亚悠悠地叹了口气：“……麻烦，还是让我出去吧。我这里，遇到了一点意外，急需咨询和帮助。”

　　虽然他并不觉得，在他熟识的人当中，有谁能真的帮上忙……也许伊尔明斯特能算一个？但是这种大忙人，有一面之缘已经算是幸运了。埃米亚完全不觉得以后还有重逢的机会。

　　“什么？！”

　　这个回答吓到了两个树人，他们立刻抬起了手，在藤蔓中为埃米亚清出了离开的道路。

　　抱着最不切实际地幻想，埃米亚再度低头看了一眼。

　　少女仍然被他抱在怀里……她现在甚至还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手臂。他的左臂现在甚至能感受到少女脸颊的温软触感。

　　要不，我还是信个神吧。埃米亚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这种情况下，我都不知道要向谁祈祷求助！

　　但是不论如何，他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出了法阵。而在他的对面，就是一直严阵以待，以防出现任何意外的密斯特拉圣武士。

　　而正如埃米亚所想，马尔斯先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埃米亚的脸，确定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什么烧伤之后，开始将目光下移。

　　然后，圣武士的面部表情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垮掉了。

　　马尔斯的瞳孔放大，眉毛高高扬起，刚刚想说出的慰问完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嘴巴拉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最终，在憋了半天之后，圣武士也只能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叫：“——啊！？”

　　他缓缓地举起左手，指着埃米亚，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向后退了几步，险些被满地的根须绊倒，最终也只能沉默不语。

　　更不幸的是，埃米亚也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也只能保持缄默不言。

　　在这个漫长的沉默之中，圣武士终于开口了。

　　马尔斯憋了很久，说出了第一句话：“是个女孩？”

　　“是的，是个女……”埃米亚刚说了一半，立刻反应了过来，“什么叫是个女孩！这里不是产房啊！”

　　“不是产房？！那为什么你会抱着个女孩子走出来啊！”

　　“产房的医生也不会抱这么大的孩子出来啊！就算是雏龙刚出壳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大啊！”

　　这种争论显然难以控制音量，而两位树人此刻也终于后知后觉地转过了身来，于是两位获得智慧的古树也同样陷入了震撼。

　　“嘶——”马尔斯揉了揉自己脸，“此处并非是恰当的交谈场所，总之，我们带她先行返回树屋。两位树人先生，法阵就拜托你们两位了。”

　　“那倒是没问题。”粗叶闷声闷气地说道，“但是请跟芬维大人说清楚——这个女孩子不是我们和埃米亚生的。人和树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长枝冷静地答道：“而且，刚刚出生的婴儿也不会这么大。”

　　埃米亚悲愤地答道：“没人会这么想的！”

　　“……哎呀？难道说，圣橡树上的时间还会加速流逝么？”

　　刚刚从橡树顶返回的芬维，此刻双眼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

　　在她的面前，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女正裹着温暖厚重的狼皮斗篷，睡得十分香甜。

　　“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为圣橡树的生长而欢欣鼓舞，我的树屋里就突然多了一个外人？她是谁啊？”

　　埃米亚沉默很久，只能回答：“在我激发忏悔者时，她突然出现在了我的怀里。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埃米亚像是为了自证一样，努力地辩白道：“她也许是忏悔者的智能？但是一般来说武器的智能并不会单独获得形态。她也许是比较特殊的那一种？我听说月精灵的至宝，月之刃就能够释放出前任持有者的幻影……”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皮肤白皙，光滑到近乎发光的银发少女。

　　很显然，她不是幻影。

　　芬维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自己强行从震撼中拖了出来，略加思考之后，给出了一个可靠得多的答案：“她是风巨灵么？风巨灵可以被囚禁在戒指中，可以被囚禁在小瓶中，当然也可以被囚禁在剑中。”

　　说到这里，她横了一眼在场的唯一一个法师：“毕竟，甚至有法师喜欢把剑当法杖。把风巨灵囚禁在法杖中驱使，似乎并不是无法想象。”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切都很合理，只有一个问题。”

　　他指了指少女的脸：“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风巨灵长成这个样子。”

　　所谓风巨灵，这个名字对外行人来说或许还有些陌生。但是这个种族的别称就耳熟能详得多了——这个种族，俗称灯神。

　　没错，就是传说中放出来就能实现别人三个愿望的那个种族。它们普遍是男性，身体健壮，皮肤泛青——而这个少女，不管怎么看都是人类，最多是个半精灵。外表上和风巨灵八竿子打不着边。

　　圣武士在考量许久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她一定是一种活化法术。也许是流淌在森林之中的某个法术在魔网的活动获得了生命力……至于人类的外貌，也许是因为，她是某种和魅惑有关的附魔系或者幻术系法术的活化。”

　　无比合理。

　　在几人一筹莫展的现在，这就是最靠近真相的猜测了。

　　已经在埃米亚的怀里睡了好一会的少女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如同晴空一样的碧蓝双眼。

　　然后，她下意识地一手拉住了身上的披风避免了走光惨剧，然后眨着眼睛环顾了四周。

　　她的声音清脆而略带空灵，但是说话方式却带着奇妙的口音和异常。

　　但是她的声音中却没有任何陌生，恰恰相反，带着奇怪的熟稔。

　　她捂着嘴，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哎呀？我睡了这么久么？”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一样，站起身来：“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我们是不是早就该出发去博德之门了？”

　　说着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对不对，埃米亚你好像说过，要先回友善之臂对吧？”

　　“——？！”

　　埃米亚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相见时的交谈。但是再过三万年，他也无法预测到这离奇到极致的开场白。

　　而另外两人则更是同时震惊到直起身来。芬维满脸震撼地问道：“埃米亚？！你认识她？”

　　“别开玩笑了我哪里认识她！”埃米亚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在几分钟前和她才第一次见面！”

　　“即便是我，也看不下这般拙劣的谎言。”马尔斯毫不客气地说道，“她才刚刚醒来，怎么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啊？马尔斯，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少女不停地打着哈欠，“什么刚醒？”

　　这当头的一记回旋镖来得实在是过于迅猛，顿时让马尔斯也眼冒金星，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芬维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那个，小妹妹，我叫什么？”

　　“唔？”少女迷茫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芬维小姐？还是大德鲁伊芬维？呃……利齿森林首席德鲁伊芬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芬维此刻称不上是大德鲁伊，更不是首席德鲁伊！

　　在成功用几句话成功打晕了三个人之后，少女才开始迷茫地扯着自己身上的披风：“哎？我衣服呢？我睡相有这么差么？”

　　说到这里，红霞缓缓地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张口结舌了好一会，愤怒地把披风揽在身前，随后揪住了埃米亚的衣领：“你这家伙！你这家伙！果然在我的衣服里下了后门吧！趁我睡觉的时候，你就！你就！”

　　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微微隆起的胸脯不断地起伏，最后满腔的话语最终化为一句发自内心的怒斥：“——变态！！！！！！法师的伟大奥法艺术，你用来做衣服也就算了，居然还暗藏如此下作的目的！！！！”

　　“圣武士！这里有变态！你管不管！！！！你管不管！！！”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中，埃米亚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声誉受到过如此凶残的中伤——更要命的是，这个小女孩的每一句话都显然发自肺腑，没有任何刻意与污蔑的痕迹。

　　不，最奇怪的是，她为什么知道我们几个人的名字？

　　“不是，等会等会等会！！！”在自己的一生尊严彻底完蛋之前，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让我们从头开始！你为什么认识我们？！”

　　“啊？！”少女愣了一下，叫道，“我们都在一起两天了！要不是我救了你们一命，你们早死在克哈手里了！现在问我为什么认识你们？”

　　“什么就两天了！怎么就并肩作战了！”这乱七八糟的话把埃米亚的脑浆搅成了一团，他抓紧了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揪了几下。

　　就在此时，一道灵光闪过了他的脑海。

　　“……等一下，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切就都解决了。”

　　“……今天，是艳阳之月的几号？”

　　银发少女愣了一下，手指戳了自己脸颊几下：“昨天，好像是艳阳之月十八日吧。那今天是十九日。”

　　一股自灵魂深处产生的不适感从他的头顶冒出，顺着脊椎缓缓散播了到了埃米亚的全身，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埃米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回答。

　　“……你搞错了吧。”

　　“今天，是艳阳之月十七日。”

　　“十九日，是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