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月下的村落（二）

　　友善之臂是一个在荒野运营的大型旅店，因而内外都挂满了不灭的火把。即便在大雨浓雾之时，魔法的照明也不会消失。所以甚至有些地球的不夜城的感觉。

　　但是离开了文明的辐射范围，这个场景就不会再出现了。

　　费伦的月亮与月之女神塞伦涅同名。星球的卫星已经升上了天空，在这个无云的夜晚，皎洁的圆月就是仅有的照明。

　　“和斗篷森林不同，利齿森林一直缺乏文明活动的记录。和这个森林有关的，除了空洞之角的记述，就全是那种最原生的森林元素了。”

　　所谓原生森林的意思就是，连德鲁伊的活动记录都没有。

　　树精，树人，种种和妖精有关的林地生物——

　　虽然德鲁伊在大多数势力的眼里都代表着麻烦，但是竖琴手是少有的例外。他们和同样散布在费伦各个地方的翠绿闲庭——一个主要由德鲁伊组成的组织有紧密的联系。甚至于，有相当数量的德鲁伊是竖琴手。

　　而就算这样，竖琴手都没有拿到和利齿森林有关的信息——也就是说，利齿森林环会的存在本身就是被严格保守的秘密。

　　哪怕其他德鲁伊，可能都不知道有一支环会已经在利齿森林落地生根了。

　　这是个非常糟糕的迹象——这说明，他们的目标鲁伊有隐藏自身的习惯或者理由。

　　这种群体，往往在伪装可能剥落时有相当的攻击性——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就是要去干扒下伪装的事情。

　　德鲁伊虽然一般不被认为是邪恶的。但是不邪恶，不代表不危险——任何群体，在被触及底线时都非常危险。

　　即便埃米亚自认为是个不畏艰难的人，但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不想把自己的头往石头上碰。

　　更何况，他已经可以确认，单单这一个新生环会里，就已经发展出了数个暗影德鲁伊。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先收集一些情报，再往森林里冲。

　　而空洞之角，就是眼下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是这样么？

　　“……现在，我要怀疑，这个村落是否存在了。”

　　埃米亚环顾了一下四周，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下他们两人现在的情况。

　　圣武士在即将靠近森林时，就已经再度全副武装，把身体隐藏在了盔甲之后，此时说话有些闷声闷气：“空洞之角的记录不是孤证，是有跨越时间与信源的多项证明的。我倾向于，空洞之角是存在的。”

　　埃米亚从那堆记录中取出一张，再度确认了一遍。

　　竖琴手提供的情报中，有博德之门近年来建筑材料的来源统计。

　　空洞之角赫然在列，而且原木的出口量相当不错。

　　但是，眼前的场景却开始让他们怀疑自己了。

　　他们沿着运输木材的道路进入了森林，眼看着这条道路最终通向了一条有些开阔的广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片明显是从森林之中开辟出来的空地孤零零地坐落于森林之中，仿佛这里不是原木的中转站，而是原木的终点。

　　蓝白色的圆月默默地映照着这片林地，让埃米亚脸上的迟疑更加显眼了一些。

　　这个广场，竟然只有出口。而入口？稀疏一些的林木空隙，就能叫入口么？

　　“……岂有此理。”埃米亚痛苦地捏了捏眉心。

　　空洞之角卖出的原木数量相当可观，那这里应该至少有一个几十上百人的村落才对。

　　把原木从采伐点运到这里，理所当然会留下痕迹才对。

　　埃米亚皱着眉看了一眼周围。

　　利齿森林是严重缺乏人类活动的地区。因而这里的森林茂盛得夸张。

　　这里的所有树，也许都有几百岁的树龄。粗到必须一人合抱的树在这里不过是棵小年轻。

　　把这么沉重的树运到这里，应该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才对。

　　不，就算有痕迹……他和圣武士，也都不是擅长在这种深山老林侦查的职业。

　　埃米亚不甘心地走到了广场的边缘，想找出一点——但是迎接他的只有大腿高的野花野草。

　　这些茂盛的生物于澄澈的月光中微微摇摆，仿佛在嘲笑他的疑惑。

　　甚至于，一朵正在花季的野花在他靠近时晃动了一下，一些细微的粉末悄然飘起，让埃米亚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啊嚏！”

　　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却带起了更猛烈的蝴蝶效应，更多乱七八糟的草种迎风而起，在半空之中掀起了一条有形的气流。

　　“……哈。”埃米亚揉着鼻子，不禁叹了口气。

　　一个喷嚏居然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只见被掀起的草种于半空中悬浮着，月光中汇聚成了一条蓝白色的湍流，向着前方缓慢却坚定地飘舞而去。

　　如同夜间的磷火。

　　“……？”埃米亚不自觉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死死地盯住了那条不同寻常的蓝色光尘。

　　他的老师曾经填鸭式地给他塞下了海量的知识——而这些知识之中，最为详尽的是有关各种神明的知识。

　　而月光之下，如同磷火一般的扬尘……

　　是月之女神塞伦涅的一种显现，就是类似的形式。

　　用更通俗的话来说——

　　这个光尘是神启。

　　费伦这个世界，可是以神明时刻注视凡人闻名的。

　　埃米亚回头望了一眼。

　　密斯特拉的圣武士正在相反的方向侦查。

　　魔法女神在百年前消逝，而她的盟友月之女神塞伦涅则成为了密斯特拉信徒的收容者。

　　……如果这个月尘真的是所谓的神启的话，那他的这位队友一定起了不小的功劳。

　　不过还是还是先确认一下好了。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回头高声喊道：“马尔斯，我先往这个方向侦察了！”

　　在得到应答之后，埃米亚才向着蓝色光尘的方向迈出脚步。

　　每当他向着这些光尘靠近，无形的微风就将光尘进一步向前吹拂，让它们向着某一个方向持续前进。

　　“果然……！”

　　埃米亚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拔出长剑，将挡在路上的草丛拨到一旁，跟着光尘越走越远。

　　森林的年岁开始在各种地方体现出来：粗糙而厚重的草木茎叶正在掠过他的身体，而脚下的土地也越来越松软。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一脚踩空。

　　“！”他吓了一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扶住了旁边的树。

　　“……不是落穴陷阱。”

　　虚惊一场。

　　埃米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随后意识到了刚才空坑的不同寻常。

　　他快步走回原地，将附近的杂草扫到一旁，将刚刚的空坑显露出来。

　　随后，他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系列脚印。

　　深深的脚印重重地陷入大地之中，而埃米亚自己踩在森林的土地之上时，陷下的深度恐怕连这个脚印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马尔斯已经是人类中最为高大的那一批，但是地上这一系列脚印甚至比马尔斯的脚还要大上一圈。

　　而这些脚印的大小略有差别，深度均匀，显然是有不同的人前后走过——但是每一个脚印都颇为庞大。

　　脚印很深，但即便是非常强壮的人，也不至于仅靠体重就留下这么深的脚印。

　　他们背负着某种很重很重的东西。

　　埃米亚沉思了一下，一系列场景立刻在脑海中构建出来。

　　那是一个雨天，本就松软的泥土在大雨中变得非常湿滑，任何人踏在上面，都会立刻留下深深的足印。

　　森林本就不那么宜于人类生存，而雨天的森林更是危机四伏。

　　但是就在这么糟糕的天气里，却有几个很强壮的人扛着某个重物，旁若无人地在森林中前进。

　　这个重物对他们来说甚至不是特别严重的负担，以至于他们都懒得把路上的树砍掉，为他们的运输清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还要更进一步——他们甚至敢在大雨天里，踩在湿滑的林地上，扛着重物大踏步地在森林中前进。

　　也许，他们甚至还有余力。

　　不言自明，那个重物，就是被砍倒的大树。

　　“……嘶……”

　　马尔斯的力量已经非常非人了，但是想把那种一人合抱的大树独自扛起来？这仍然是他力所不能及。无论如何也需要变巨术和熊之力量的辅助才能进行尝试。

　　不，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这种工作的正确形式，应该是把树砍倒，放在各种载具上拖回去。

　　用肩扛？只怕被落木直接砸碎肩胛骨还差不多。

　　而这里的伐木人，只需几人合作，就能用手提肩扛解决问题——这意味着，这里的伐木工中，有复数的顶级大力士。

　　他们的每一个人，力量都能与马尔斯相媲美。

　　在他的面前，月尘在空中悠然地打了个转，随后继续向着前方飘去。

　　一座原木搭建的小屋已经影影绰绰地出现在远方。而埃米亚不确定，自己将会在其中遇到什么。

　　这片森林的阴影，多少有些太过深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