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月下的村落（一）

　　日轮渐渐西斜，澄清的天空被慢慢染上了金色。

　　两名冒险者已然向着东方踏上了征途。

　　看到友善之臂高耸的城墙终于被大地所吞没，圣武士终于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两个人，就要去德鲁伊的林地寻仇——我知道圣武士的生涯注定遍布荆棘，但还是没预想到，居然能够这么刺激。”

　　“我要纠正一下，我们不是去找德鲁伊寻仇的。”埃米亚坐在自己的马匹之上，头也不抬地反驳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甚至可以只负责在德鲁伊的身后摇旗呐喊。”

　　圣武士看了看金色的天空，嗤笑了一声：“——天还没黑。德鲁伊们虽然性格各异，但是清一色地不喜欢那些擅长放火和擅长砍树的人。”

　　然后，圣武士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我，如果不顾惜武器的话，砍一棵一人合抱的树，大概只要一分钟。而你……”

　　“是最擅长放火的塑能法师。”

　　“与其说这些乐观却不切实际的预测，还不如分享一下情报——你对利齿森林了解多少？”

　　埃米亚终于抬起头来，从情报堆中快速抽出了一张羊皮纸，用法师之手展示到了圣武士面前:“我不了解，但是情报里面有至关重要的一条。”

　　那张羊皮纸上的内容出乎意料得简短。

　　【与空洞之角的村民交谈时，村民们曾经炫耀过，他们在的利齿森林未发现任何德鲁伊踪迹。所以他们的采伐没有受到打扰，生活也因此相当安宁。该信息记录于谷地历1466年。】

　　“……谷地历1466年，那不是五年前的情报么。”圣武士迟疑了一下，“如果情报没有出错，这帮德鲁伊最多刚刚来了几年？以德鲁伊的标准，这么稚嫩的林地只能叫小树苗。”

　　高级的德鲁伊能够从自然中获取漫长的生命。你能找到的每一个德鲁伊环会，都很可能有着百年乃至千年的历史。

　　这几年刚刚创立的德鲁伊环会？这种小概率事件居然都能让他们撞上，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好消息是，那种最高级的德鲁伊基本上不会来陌生的森林披荆斩棘——坏消息是，这种新创的环会，往往都来不及收学徒——所以，这种环会的主要成员几乎必然是少数精英。

　　“——最坏的可能。”埃米亚沉声说道，“这群德鲁伊之所以会来到利齿森林，是因为他们不容于原本的环会。那我们就是自己把头颅奉上了。”

　　“……啧。”圣武士立刻就理解了埃米亚的逻辑，不禁皱起了眉头。

　　德鲁伊也是普通生命，其内部矛盾冲突也不会少。但是矛盾大到要一群德鲁伊集体出走，来到一片陌生的森林开荒？

　　除非，整个环会的德鲁伊都是沆瀣一气的暗影德鲁伊。

　　设想了一下无数道雷霆追在身后的场面，马尔斯没好气地说道：“你对未来就只有最悲观和最乐观的预想可以说么？”

　　“那就说眼前吧。”埃米亚微微夹了一下马腹，他身下的魅影驹立刻停下了脚步。

　　——一件很有奇幻世界特色的事情。两名骑着高大神骏的骑手，其实没有一个人骑的是真正的马匹。

　　圣武士的坐骑是马状的天界生物，响应圣武士的呼唤，由魔法召唤而来。而魅影驹则干脆只是魔法对骏马的模仿造物。

　　它看起来像是黑体灰鬃的骏马，但是眼眶之中只有雪白的模糊幻影，四蹄不过是没有实体的烟雾，奔跑时无声无息——

　　而随着施法者越来越强，它将逐渐可以越野，踏空，甚至振翅高飞。

　　不过，在此刻的埃米亚这里，它只是能无视沼泽泥泞罢了。

　　当然，它最强的地方，还是它不会因为战斗而受惊，同时受到法师的完全控制——同时，还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

　　“……我猜，早晚有一天，我会忍不住向你讨魅影驹骑。”

　　圣武士的话刚刚出口，名为白银船的天界神骏立刻暴跳如雷。

　　只见它把双蹄高高抬起，甚至干脆在地上用后腿纵跃起来，在地上蹦来蹦去，誓要把这个看不起马的骑手甩下来。

　　圣武士不断叫苦，但还是牢牢夹住了马身，对着埃米亚喊道：“所以，所谓的眼前是指什么？”

　　埃米亚看了一眼脾气暴躁的天界马，捂着脸叹了口气，指着前方，答道：“眼前，就是我们先去利齿森林附近唯一的聚落打探一下消息。”

　　而那个聚落，自然就是竖琴手的情报来源——空洞之角。

　　“我知道那个地方！”

　　白银船的姿势越来越过分，上半身也后仰得越来越夸张，把圣武士的声音都逼得有些变形：“利齿森林旁的村落，以伐木为生——如果真的有德鲁伊入驻了利齿森林，怕是这群家伙第一时间就要找空洞之角的麻烦了。”

　　“甚至，他们很可能已经和村子有过联系。”

　　“德鲁伊那群家伙，对上绝大部分职业都不占便宜。法术上，不论功能性还是杀伤力都比不过法师牧师。想要近身搏斗，却只能穿着半桶水的植物铠甲，拿着缠绕藤蔓的木棒，也不是真正战士的对手——”

　　“最后，也就能欺负一些溜门撬锁的家伙。”

　　“结果，所谓自然平衡的维持者，只有在迫害无辜平民，倚强凌弱的时候才能大显神威。大概，哪天他们变得不是棕熊而是枭熊了，才能有些战斗力。”

　　埃米亚翻了翻白眼：“……枭熊如果都能被划成野兽，成为德鲁伊的变形目标。那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和奇美拉也是指日可待了。”

　　“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

　　“那可太可怕了。”

　　埃米亚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向远方的地平线上伸出了手：“我们还是看眼前吧。你看到前面那条小道了么？”

　　名为白银船的天界马还是知道轻重缓急，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加速向前冲去，带着骑手赶到了埃米亚的身后。

　　而马尔斯微微出了口气，看向埃米亚指的方向，皱起了眉头：“小径……？”

　　这片地区靠近剑湾，水汽旺盛，并不缺少降雨。因而这片草原颇为丰茂。

　　而这草丛之中，却有两条笔直的小路。

　　其上寸草不生，因而无比显眼。

　　圣武士从战马上跳下，双足踏在小路之上。

　　即便隔着铁靴，他也能感受到，这两条小路坚硬得不同寻常。

　　“……积年累月被压出来的路。不，是车辙。”

　　马尔斯看了一眼小径的走向，便立刻得出了结论：“这条小路通向冲萨河畔，空洞之角的住民大概就是从通过这条路把沉重的原木送到河畔的。”

　　“这路压得真硬……他们一次到底要运多少原木啊。”

　　而冲萨河畔的入海口，就是博德之门。这些年来，博德之门的人口翻了近十倍。原木根本不缺销路。

　　而埃米亚关注的是其他的异常。

　　他抽了抽鼻子，在小径上的一处停下了鼻子。

　　在那里，有一团黑漆漆的蚂蚁组成了长龙。

　　“……蜂蜜？”埃米亚看着那团微微泛黄的透明痕迹，迟疑了一下，“在运货的时候都要带上？是有多喜欢吃甜啊。”

　　不管怎么说，空洞之角的方向已经可以确认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翻身上马，背着冲萨河，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天色渐渐暗下，第一缕月辉从天空中洒在他们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