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月下的村落（三）

　　“好消息是，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们的帮助，我们就有正面对抗德鲁伊的可能。坏消息是，他们身份不明，很有可能其实是德鲁伊的盟友。”

　　马尔斯借着光亮术的光辉，评估了一下，答道：“这群家伙，恐怕每个人的体型都和我相近。虽然可能有些自夸，一个小村落里就有这么多大力士？这不免太过……”

　　埃米亚应道：“概率太低了。很可能是因为其他因素的影响。”

　　而进一步的推理，就缺乏证据了。

　　在一个魔法横行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一个村子的大力士很多，原因可能有无数种。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正因为他们两人的知识都足够丰富，所以此时才什么结论都不敢下。

　　只不过，所有可能的原因里面，没有几个是乐观的。

　　但不论如何，这些村民也不可能比一整个德鲁伊环会更加危险了。

　　飞舞的月尘已然在那栋樵夫小屋外烟消云散，那曾经指引他方向的蓝色光辉仿佛不过是埃米亚自己的幻觉。

　　魅影驹的持续时间已经到了，虚无的影子在林间消散。

　　埃米亚注意着脚下，把长剑作为拐杖，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进的道路，一边向着那栋小屋靠近着。

　　那栋小屋的体积不小，大量的原木堆积在一起，包围出了一个至少几十个平方米方圆，数米高的居住空间。

　　“间。”

　　小屋刚刚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他的长剑就碰到了某种长棍状的硬物。

　　埃米亚警觉地维持着手势，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几步，然后才把那根硬物挑到了剑上。

　　那根硬物横躺在钢铁之上，于月光的映照下发着凄惨的白光。

　　——那是一根白骨。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看不出这是什么生物的骨头。”

　　“……嘶。”

　　马尔斯无言地把那根骨头取了下来，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埃米亚，这可能是人骨。”

　　但是上面没有血肉。

　　而人骨的来源，就更是有无数种可能性了。

　　圣武士默不作声地把巨剑拔了出来。

　　钢铁切开空气，在空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圣武士将面甲拉了下来，将剑扛在肩上，走在前面。而埃米亚则和圣武士拉开了距离，策应他的身侧。

　　马尔斯把耳朵贴在了木屋上，屏住呼吸静听了一会，随后对着埃米亚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说明木屋有可能是空的。

　　这栋樵夫小屋没有上锁，只是用沉重的木闩来防止野兽的入侵。马尔斯腾出一只手，伸手握住了木闩，向上一抬。

　　两个手掌厚，一米多长的木闩在马尔斯手中仿佛不过是一根纤细的树枝，被他轻而易举地就拔了出来，轻盈地放到了一旁。

　　缺少了门闩的阻碍，马尔斯向外一拉，木门就慢悠悠地向着外侧晃动了起来，露出了一片黑暗的空间。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还是以正常的音量向内问道：“请原谅我们夜里打扰，请问有人在么？”

　　黑暗吞噬了他的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眼。

　　埃米亚抛出的舞光术先一步踏入屋内，而后马尔斯紧跟其后。

　　就在此时，马尔斯发出了一声吃惊的感叹。

　　“？”

　　埃米亚皱紧了眉头，疑惑地向着屋内望了一眼。

　　只见在屋内，一个成年男性正无力地躺倒在地。他被草绳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他的体型相对瘦削，比埃米亚还要矮半个头，和马尔斯就更无法相比了——他显然不是此前庞大脚印的主人。

　　他只穿着贴身的衣物，在这个夏末略显淡薄。其他的衣物大概是已经被此地的真正主人毫不客气地扒走了。

　　这位囚徒的出现，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这说明，这里的居民不但有充足的武力，而且也不缺乏动手的胆量。

　　屋里的马尔斯向着埃米亚打了个手势：怎么办？

　　埃米亚则示意他先把人带出来：屋外地势相对宽阔一点，至少还有地方跑。

　　这个猎人小屋的屋门虽然不窄，但也是两三个壮汉就能堵得严严实实的空间。如果在这种地形被堵在屋里，那麻烦不小。

　　法师杀伤力比较大的法术几乎都带有能熔化金属的热量，点燃森林更是不在话下——可如果他身处一个木屋之内，那先一步被魔法烟熏火燎的就是他自己了。

　　马尔斯会意，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囚徒的脸颊：“先生？醒醒？”

　　被人五花大绑的时候，睡眠显然不会很沉。以至于那个囚徒的一双眼睛立刻就微微颤动了起来：“……哎？”

　　囚徒还没能立刻从沉睡中恢复过来，埃米亚沉思了一下，立刻将舞光术消解掉了。

　　光暗的快速变化让囚徒更加昏昏沉沉了一些，他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你们是？”

　　马尔斯摇了摇头，一只手把囚徒提了起来，把他带出了屋外：“这恰恰是我们想问你的问题。”

　　这附近唯一的开阔地，自然就是那片用来存放原木的空地。

　　被人提在手上自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不过囚徒刚刚叫了一声，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当前的环境，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马尔斯把囚徒放到了一棵大树之旁，随后就退到了一旁。而埃米亚则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前方。

　　从友善之臂到利齿森林的几小时路程之中，他们两人曾经讨论过不少话题。

　　其中最重要的之一，当然是之后的行事方针。

　　如果单纯地讨论辩论能力，圣武士和吟游诗人当然是几个职业之中最鹤立鸡群的。但是圣武士受制于自身要遵循的誓约和种种戒律，一旦真的开口时，难免要缚手缚脚。

　　同时，万一圣武士的身份暴露，也可能会变成突破口。所以马尔斯甚至把自己的圣徽都隐藏了起来，在外表上看，和一个健壮的战士无异。

　　最终，他们两人真正交涉时，负责当先锋的是埃米亚。

　　埃米亚轻咳了一声，说道：“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不过，你显然不能指望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有什么特别友善的态度。他们两人虽然似乎将囚徒解救了出来，但是毕竟完全没有解绑的动作。

　　囚徒的眼光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后抿住了嘴：“……我叫托德，是偶然路过这片森林的旅人，结果这里的樵夫……非常不友善，看到我之后立刻就把我打倒绑了起来。……天知道这群樵夫是什么人。”

　　托德挣扎了一下。不过，这些绳结虽然不算高明，但是打结者的手劲显然是相当地过硬，草绳早就深深地嵌入了托德身体。

　　埃米亚甚至怀疑，如果他来得再晚一些，托德的身上会不会出现供血不足。

　　不管怎么说，托德这个警觉不同寻常。

　　埃米亚摇了摇头：“先生，你如果想获救，就别说这么愚蠢的谎话。”

　　利齿森林西边是从博德之门到安姆的商道。北方跨过冲萨河，就是地狱骑士的埃尔托瑞尔。东南面则是乌尔登商道。

　　偏偏就是他们所在的利齿森林北侧，被夹在三角地带正中，是完全的无人区——正常的旅行者，只要对自己的命有一丝负责，就不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叫托德的人，身份百分之一万地有问题。

　　而现在，埃米亚要做的就是趁这个囚徒从沉睡中完全清醒过来之前，把这家伙的最重要的秘密榨出来。

　　托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你们看到了昨晚上的火流星么？我本来是在正常的道路上行走的。但是天知道哪来的疯法师，到处乱砸他的魔法，掀起了惊天动地的火海，我和我的朋友一路上慌不择路，掉头就跑。”

　　“最后，无意中跑到了这片森林里，结果被这里的樵夫打翻在地，就变成他们的俘虏了。”

　　“那群樵夫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忙，结果把我丢到了屋子里，然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自然，托德隐藏了大量的信息，现在说的话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话。

　　现在放侦测思想已经来不及了。托德的出现实在是有些太猝不及防。

　　魔法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决问题的不止魔法。

　　这句话是刚刚离开友善之臂的大法师伊尔明斯特常说的话，而埃米亚深以为然。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答道：“只要那天没有早早睡觉，谁能看不见？”

　　随后他并没有继续应和，而是专注地盯着托德的脸，一言不发。

　　托德被埃米亚盯得浑身发毛，刚想反问，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立刻浮现出了亮光。

　　随后，埃米亚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说道：“虚言伪物横行世间。”

　　托德也长舒了一口气，他脸上原本的戒备，在听到那句切口之后，瞬间无影无踪。

　　“……全知独一存乎至高。真是……谢天谢地！”

　　埃米亚扯了扯嘴角。

　　他也想说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