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此案 还有说法?
鸣龙 · 关关公子 · 4,593 字
旭日东升,朝霞洒在了密布焦黑灼痕的庭院之中。
县尉斐济带着数名差役,从房间里抬出了丹炉药材架等证物,沿途都在低声夸赞:
“瞧瞧,什么叫‘兵贵神速、虎父彪子’?等完事了,咱们去订一桌庆功宴,酒钱我付!”
“嚯!杨大彪,你看看人家斐大人!”
“对对对,我待会先自罚三杯,再敬济悲大人和尽欢各三杯……话说是不是还得给吴县令送行?”
“嘘嘘嘘……”
……
外面的院子里,身着各色公服的官吏、差人,围在一起交谈案情。
吴县令孤零零站在外围,颤栗如喽啰,心头估计一直在嘀咕: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哦,我待会要去岭南看妖兽龇牙……
……
从钦天监赶来的净空和尚,蹲在一个白布遮盖的箩筐旁。
箩筐里装着……
吴肃碎片?
净空和尚慈悲心肠,都不忍心翻翻找找,只是拿着一截断臂仔细检查,眼神讶然:
“肢体异常,确实是长时间服用化妖丹,地窖里还有一名死者的家传玉佩,是凶手无疑。谢公子和令狐姑娘这手段,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令狐青墨跟着捡经验,被当做女神捕夸赞,怪不好意思:
“我只是跟在后面学,什么忙都没帮上,都是谢尽欢一个人在追查……”
“诶~”净空和尚很是会安慰人:“宗门弟子在外历练,只要有师姐妹随行,通常都干劲十足,这也是一种无形助力,令狐姑娘不必自谦。”
“呃……”
令狐青墨寻思这不就是花瓶吗……
……
赤麟卫百户陆谦,站在另一侧协查。
早上接到凶手落网的消息,陆谦也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彼此有旧怨,他甚至怀疑谢尽欢是‘杀良冒功’。
但亲自过来里外检查,真就是凶手,谢尽欢调查路线也没什么大问题,唯一疑点就是这凶手似乎有点弱了。
陆谦仔细斟酌,回头询问:
“此人虽然学了五行方术,但以其道行,不可能提前发现方圆百丈所有高手……”
谢尽欢知道这赤麟卫就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找他问题,他没收违法所得的事儿,肯定不好放在台面上讲,对此回应:
“此人似乎会‘寻金神通’,找人不看道行,而是看法器材料。气机可以隐匿,但法器不好藏,为此他才能缕缕得手。我能追上,是随身带了只猎鹰,在天上看得到他行踪。”
“咕叽~”
煤球站在肩膀上摇头晃脑,小模样意思估摸是——我们四个真厉害!
陆谦还是有点怀疑,但人都打成饺子馅了,也没法研究学过何种神通,当下也没再多言。
在场站着的,还有府尹陈平。
京兆府府尹为正三品秩,和六部尚书同级,哪怕放在京城也是实权重臣。
陈府尹前两天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起初还以为冥神教作乱,一觉醒来发现谢尽欢出门遛个弯就给破了,那是真准备把吴元化丢去岭南养老!
此时听几人探讨完案情,陈府尹望向吴元化:
“本官还以为背后藏着什么通天妖魔,就这么简单个案子,你硬查了八个月,最后还是让老县尉儿子来破,既如此,本官要你这县令何用?”
吴县令有苦说不出,只能不停反省:“下官知错!是下官疏忽……”
谢尽欢知道县衙是真没办法,这妖寇手持‘黄麟印’,半里开外提前规避,换仙官来都得抓瞎。
昨晚要不是遇上他,此人想落网几乎只能是运气不好,作案时撞上了手无寸铁的高手,或者被陆无真、曹佛儿等超品大佬瞧见。
吴县令被责骂,裴叔等亲朋好友也不好受,谢尽欢想想还是上前插话:
“陈大人过誉。昨天我也是和吴县令、斐县尉聊过后,才想到妖寇可能是散修。吴县令我自幼熟识,勤于公务两袖清风,若非吴县令和斐县尉往年经常指点我几句,我也学不到这么多东西。”
吴县令听见这话,眼泪都出来了,若不是场合不合适,非得当场磕两个。
陈府尹见谢尽欢心善,看不得熟识老辈被流放岭南,也就没再当面说,把目光转了回来,露出和煦笑容:
“本官前几天就听丹阳那边说你能力过人、言行谦逊,如今看来还是说的保守了。若非丹王器重你,提前许以要职,本官肯定上书请命,让你来接下他这位置……”
谢尽欢拱手:“谢陈大人抬爱,不过此案还不能如此了结。”
“……”
此言一出,庭院内稍微沉默了一瞬。
诸多正在调查的人马,都转过头来。
陈府尹可是给皇帝立了军令状,恨不得现在就结案把这事儿翻过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此案……还有说法?”
谢尽欢知道此案有两名凶手,另一个是冥神教妖寇在浑水摸鱼,但这事儿不好明说,当前只是道:
“我堵住吴肃后,质问他为何自甘堕落残害百姓,行此利己夺人之举!
“但他却说自己只杀十三人,另外四个,是有人浑水摸鱼栽赃,这将死之人,应当不会说这种谎。
“我本想留个活口,但诸位知道,我前几天受了伤还没好,此人五行术法又着实厉害,只能以自保为主。”
面对行事不择手段,又生命力惊人的妖道,所有衙门都是遵循‘该杀就杀’的原则,没人会以此指责谢尽欢打死不对。
不过这番话,显然还是让众人陷入了迟疑。
陈府尹以尽快结案为首要目标,想想询问:
“妖寇擅于故弄玄虚,此言恐怕……尽欢,你觉得此言是真是假?”
谢尽欢说是假的,那就真结案了,略微斟酌:
“若真有妖寇浑水摸鱼,迟早还是得冒出来,酿成更大祸患。要不此案再追追,一个月没线索,陈大人再做定夺?”
一个月没线索,就是吴肃说假话,可以当场结案,陈府尹对此自然没意见,转头吩咐:
“就按尽欢说的办。不过这是‘案中案’,要分做两案去查,就算真查到妖寇线索,吴肃一案也已经了结。”
“是。”
吴县令点头如捣蒜。
陈府尹吩咐完事情,想起谢尽欢老爹的事儿,又轻叹道:
“你爹当年遇上麻烦,本官也说了话,但行宫闹鬼惊扰圣驾,动静确实太大。嗯……当时具体情况,你可以看看当年卷宗,待会本官让人把卷宗提出来,明早你去县衙取。”
谢尽欢只知道老爹调任瑞州南宁,具体缘由老爹并未说过,见此自然拱手:
“谢陈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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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外城某处地下室内。
昏黄火光照亮了角角落落,空气中弥散着浓郁药味。
一张板床靠在墙边,上方趴着个浑身血雾的男子,披头散发伤痕累累,腰后可见一条横向伤口,犹如被龙蟒扫中,皮肉直接被抽碎。
冥神教香主张褚,腰悬佩刀靠在墙边,手里拿着衙门刚送来的信报,眉头紧锁查看。
前几天槐江湾一战,太叔丹等人全数被屠戮,消息传到冥神教耳中,可谓引起了轩然大波。
为了炼一枚血妖丹,冥神教给了太叔丹极大权限,不光金钱、资源、情报顶格支持,甚至还设法把穆云令在内的所有高手都引开,给太叔丹创造出手时机。
此等完美布局,可以说栓条位列三品的狗,都能把血妖丹搞出来。
结果太叔丹一行二十余人,竟然硬把事情搞砸了,甚至还是被一个道行不高的小辈,单枪匹马屠了个干净。
张褚本以为太叔丹能力不济,没做好统筹工作,导致消息泄露功亏一篑。
结果埋在丹王府的暗桩,把重伤濒死的徒弟何参捡了回来,抢救苏醒后,咬定说他们办事滴水不漏,是谢尽欢太邪门。
张褚肯定不信这鬼话,用各种手法严刑审查,试图还原事件真相,若非何参姓‘何’,有点来历,直接就下死手了。
但让他们万万没料到,昨夜谢尽欢刚来京城,半夜古玩街那位散修同道就直接伏法了,还查到干尸案藏着另一名凶手。
从谢尽欢昨晚到县衙开始算起,满打满才用了不到四个时辰!
如此对比,太叔丹在疯尸花暴露、藏尸洞被发现、人被谢尽欢咬住的情况下,都硬靠‘祸水东引’之法,拖到了中秋节,甚至差点把事情办成了,这能力简直逆天。
而面对这种完全看不懂的追凶之法,张褚显然压力如山!
在城内‘采补元阳’之事,就是张褚为了图方便干的,按照这么个查法,他不一定有太叔丹撑得久。
“如今看来,太叔丹能撑六七天才魂归冥神殿,确实对得起昔日名声。”
何参从犯罪团伙少当家,直接被屠成孤儿,还被盟友抓起来严刑拷打,心头可谓怒火冲天,但此刻也发不出来了,只是咬牙道:
“现在信了?我说了八百遍,不是我师父本事不行,是谢尽欢太霸道,换谁来结果都一样。我要不是有件‘蚺皇甲’,早他娘死两回了……
“你说你们,莫名其妙杀人家爹做啥?没这事儿,谢尽欢能和我们玩命?他爹到底是谁杀的,你最好告诉我,我不能让我师父死得不明不白……”
张褚放下信报,摇了摇头:
“行宫闹鬼一案中,他爹可能发现了教内暗子身份,教内才斩草除根。但当时派去的人手,一去不返。当时具体情况、此子在不在车队中,我们也不清楚。”
何参转过头来,露出苍白脸颊:
“办事这么糙,还自称冥神教?此子既然来了京城,我估摸用不到一个月,你们就全得被他挖出来。
“你说你们救我图啥?我死在丹阳,好歹算个痛快,跟着你们,我他娘还得被砍第二次……”
张褚已经看出谢尽欢很棘手,想了想:
“此子住在世子府,今夜很可能去金楼,我晚上去除了,替你师父报仇。”
“你?除了谢尽欢?”
何参倒在枕头上,点了点头:
“去之前,记得告诉其他人手,让他们来送饭,免得你死在金楼,把我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
?
张褚眉头一皱:“你已经被吓破胆,不适合再走修行一道,看在你姓何的份儿上,伤好后,拿了散伙钱自己滚。”
“怎么混修行道,我比你清楚。我师父都算计不过的人,三个你都不一定能摸到衣角。”
“哼——”
“还哼?你去你去,我等你好消息,一路走好。”
“……”
张褚脸色冰冷,不过也没搭理这丧脊之犬,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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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千户所,后堂。
韩靖川身着赤色麒麟袍,在堂中来回踱步,一双虎目暗含焦急:
“怎么可能?谢尽欢真是神仙不成?六七天诛杀太叔丹,我当他跑得勤运气好;干尸案主谋,县衙那边查了大半年,他半晚上就给宰了……”
百户陆谦站在堂内,也是眉头紧锁:
“卑职亲自查验,确实干尸案主谋。而且并非凭空抓贼,谢尽欢先去鬼市,又查到药商,通过名册找到了人,又带着猎鹰捕捉到行踪……”
这套流程确实合理,但配上‘四个时辰’的效率,属实有点吓人。
韩靖川本来还担心谢尽欢近期来刺杀他报仇,而如今看来,哪需要近期?
就谢尽欢这办事效率,他能活过昨天晚上,都是人家要去抓干尸案凶手没时间。
今天谢尽欢要是没事干,他今晚估计就没了!
察觉到谢尽欢进攻性过强,韩靖川又不好明面上收拾破案功臣,只能道:
“谢尽欢的行踪打听到没有?”
陆谦略微回想:“丹王世子今晚会去金楼看戏,谢尽欢应该在旁陪同,今天晚上恐怕不会来长乐街。”
韩靖川背后双拳紧握,又开始来回踱步思索该如何处理。
陆谦一直是韩靖川手下,三年前让谢温顶罪,他也算躲过了责罚。
如今搭档周贺暴毙在前,他心中不乏唇亡齿寒之感,想了想道:
“此子作风太过迅猛,且章法难以捉摸,我们做局可能骗不到他。而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么干等,很可能被此子抓住空子……”
“你什么意思?”
“要不我今晚去金楼看看,有没有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韩靖川想到李公的叮嘱,眉头紧锁:
“他待在丹王世子身边,如何敢下手?如果事情败露,就是给人家递刀……”
陆谦以手遮口,凑近低声道:
“谢尽欢总有起身方便的时候,机会肯定有。至于事后影响,他不是说干尸案另有凶手吗?
“他破案这么快,暗藏凶手肯定吓破胆,晚上来灭口很正常,咱们只要把痕迹做干净些,事后栽在妖寇头上……”
韩靖川想了想,还真有点心动,犹豫道:
“但李公交代的是,敌不动我不动……”
陆谦语重心长劝说:
“李公何等身份?谢尽欢就算成了丹王女婿,也很难搬倒李公,人家自然等得起。
“咱们不一样,谢尽欢已经被丹王看中,如今又屡建奇功,用不了多久就得一飞冲天。
“到时候官大三级,谢尽欢想弄死大人,可就不需要暗杀了。
“一句话出去,大人就得自裁,还得谢人家给个痛快……”
韩靖川听到这里,自然压力如山!
想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靠的不是死读书考科举,而是能力和人脉。
谢尽欢恰好两样都逆天,照昨晚的势头,李公浦根本压不住这头雏龙。
如果现在不借机下死手,等过些时日谢尽欢站稳了脚跟,那就真成养虎为患了……
韩靖川犹豫再三,还是道:
“巡查长乐街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晚上本官守株待兔,你去金楼打探。如果确定谢尽欢不会来,又有机会下手,咱们再待时而动。”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