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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第37章 意外发现

鸣龙 · 关关公子 · 3,346 字

  寂文斋坐落于丹阳学宫侧面。

  谢尽欢本以为是个书铺,真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座三层高的大型图书馆,内部成列文献不下万卷,楼上还有棋室、茶室等设施。

  一楼大厅有个长柜台,些许学宫学子在借还书籍,里面是个身着文袍的老者,佩戴一副象牙质地的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还低头凑到书本面前,看模样已经近视到‘身前无人’的至高境界。

  令狐青墨对学宫挺熟,扛着煤球来到柜台前,等待几个偷偷打量的年轻学子走后,才打了声招呼:

  “吴先生,在下府卫令狐青墨,过来向先生打听点事情。”

  老者名为吴诤,以前在学宫执教,老了才来书舍颐养天年,此时放下放大镜,抬头眯着眼左右打量,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谢尽欢身上:

  “原来是令狐姑娘,常听学子说起,今日一见,果真风姿不凡……”

  “咕叽?”煤球眼神一呆。

  “哟,这只猫品相不错……”

  “咕叽叽?!”

  ……

  谢尽欢见状可谓瞠目结舌。

  令狐青墨也看懵了,不过本着礼貌,还是心平气和道:

  “吴先生,我在这。我过来是想向吴先生打听个人,近日应该在书舍买了本书。”

  吴诤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回正确目标,笑容和煦:

  “是吗?只要是来这购书的人,老夫基本上过目不忘,令狐姑娘说说看。”

  过目不忘……

  谢尽欢饶是心智过人,听见这话也抽了抽嘴角。

  煤球则是蹲在令狐青墨肩膀上摇头晃脑,想试下能不能让吴老汉过目,结果换来一句:

  “诶?令狐姑娘头发怎么一直在飘?”

  “嗤嗤嗤……咳……”

  谢尽欢用力捂住嘴,但实在有点憋不住了,暗道:

  这是丹州还是佛罗里达?

  世上竟还有比侯管家更离谱的老头子?

  令狐青墨小脑袋嗡嗡作响,把捣乱的煤球按住,沉住气道:

  “我也不知相貌年纪,只知道在这里买了本《阳春艳》,不知先生可能想起此人?”

  吴诤流露出深思之色,沉默稍许才回应:

  “此乃儒家学舍,原则上不会卖此类艳文杂籍。”

  “啊?”

  令狐青墨没明白意思。

  谢尽欢来到跟前,让姑娘家家先去边上站着:

  “《阳春艳》出自前朝大儒青萍居士,以主人公由盛转衰的经历,详细描写了当时官僚、乡绅、豪商的穷奢极欲,以及穷苦百姓为奴为婢的身不由己,表面肉欲横流,却也写尽世情之恶,说是艳闻杂籍,太过片面了。”

  “哦?”

  吴诤微微挑眉,虽然视线在谢尽欢耳朵,不过赞许之意相当明显:

  “美人在骨不在皮,书也一样。公子这番话,算是把书看透了,身子骨还行吧?”

  “以前没看过带画的,身子骨还行。”

  “那就好,年轻人要节制,不然到我这岁数,唉……”

  ……

  令狐青墨站在不远处,有点不理解看书和身子骨有啥关系,不过还是没发问,只是看着谢尽欢交谈。

  谢尽欢瞎扯片刻后,才再度询问:

  “购书之人,要么是五十余岁老者,做商贾打扮,比较市侩;要么是个二十岁公子,随身可能带着把伞,嗯……先生可看得见我腰间所悬兵刃?”

  吴诤望向谢尽欢腰间交错双兵,微微颔首:

  “看得见,用这么大的火钳当兵刃,倒是让老夫耳目一新,正想询问来着。”

  我草?

  谢尽欢感觉这已经没必要打探了,纯纯浪费时间: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生若是没见过,我便告辞了。”

  “诶~”吴诤抬了抬手制止:“老夫说过目不忘,又岂会骗你这后生。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是未经事实的学子、不正经的市井闲汉,还是人情练达的江湖老手,一眼即能分辨。令狐姑娘属于未经世事,公子则是后两者。”

  ?

  谢尽欢觉得这眼神又好又不好,低头看了看:

  “先生觉得我不正经?从哪儿看出来的?”

  “呵呵,前朝史料典籍那么多,正经人谁靠《阳春艳》了解当时风气?”

  谢尽欢无言反驳,不过也不好承认,询问道:

  “那两人都是江湖老手,不知先生可还记得?”

  吴诤仔细回想:“来此地的江湖人极少,上月初,有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过来买阳春艳,言谈举止很油,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读书人,稍微聊了两句,其自称何三,随父辈来丹阳做香料生意,还聊过穆先生和几位教习的平日动向,说久仰大名想去拜访。”

  令狐青墨听到这里,知道这人嫌疑很大:

  “吴先生可还有此人其他线索?”

  吴诤望向侧面的空地,笑容和煦:

  “若真是贼寇,又岂会交浅言深说实话,老夫聊了一会,只听出姓是真的,其他全是胡诌。”

  “姓何……”

  令狐青墨觉得这范围有点过于太大了,不过总比没有强,当下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谢吴先生提醒,我回去就好好查查。”

  吴诤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了令狐青墨:

  “老夫一眼就看出,公子也是同好,老夫这有不少珍藏,公子可想看看?”

  令狐青墨满头黑线!

  谢尽欢已经习惯了眼不对人,聊了半天,不买点东西也不合适,询问道:

  “哦?先生可否推荐一本?”

  吴诤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回来:

  “公子是江湖人,应当喜欢这些。”

  说着横移数步,掀起了柜台一块盖板。

  两人一鸟探头打量,才发现柜台下面也是书架,不过是横着的,并排整整齐齐放着百余本精装书册,看名字是——《多情剑客商连璧》《浪子陆无真》《司空老祖艳史》《艳侠奇谭》《金兰传》……

  整整一墙的江湖艳闻、老祖野史!!!

  而且除开儒教大能,诸教百家其他大佬几乎全部位列其上!

  令狐青墨暗暗抽了一口凉气,不说翻看内容,光是看到这些倒反天罡的书名,都感觉自己该进雷池洗洗眼睛。

  谢尽欢同样叹为观止,从墨墨腰间抽出手绢擦了擦手,而后拿起其中一本:

  “先生看人真准。写这些的前辈,可还在世?”

  吴诤眼神望着空地,眉宇间尽是傲色:

  “我儒门子弟,岂会忌惮旁门左道?写这些书的大家,大部分都是善终。”

  那还不是有小部分求锤得锤?

  谢尽欢以前在京城,真没瞧见过这些‘禁书’,为了见识下野史有多野,拿起了一本名字稍微正常的《金兰传》打量。

  结果刚看几页,发现还是低估了这帮酸秀才的胆量。

  此书女主叫夕霞仙子,原型人物,竟然是紫徽山百年前的掌门、上代丹鼎派大宗师栖霞真人!

  按照书上所写,夕霞仙子其起初是紫徽山不染烟尘的小道姑,偶然误入山洞,得了道门神典《太上应灵决》,经过和师兄弟的斗智斗勇,最终当上了掌门。

  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推进也很快,但忽然有一天,夕霞仙子就动了凡心,喜欢上了一只妖魅。

  那妖魅生得国色倾城,夕霞仙子和着魔了一般,爱的不可自拔,甚至不惜把洞天福地都让出了一半,白天自己当掌门,晚上则让妩媚动人的女妖掌控紫徽山,花天酒地闹得百姓不得安眠……

  谢尽欢起初见是‘百合文’,还没啥兴致,但看着看着,就觉得书上女妖,怎么有点像是他的鬼媳妇。

  他正想继续深究,结果书被一把摁住了。

  啪——

  令狐青墨本来在偷偷打量,发现书上竟然是自家师祖的艳闻野史,眉毛都竖起来了:

  “放肆!何方宵小胡编乱造?栖霞祖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学宫岂能让人如此肆意污蔑……”

  “诶!”

  吴诤抬了抬手,望着谢进欢颇为不悦:

  “此书执笔之人,也是巫教之乱的功勋老辈,当年曾和栖霞真人等先辈共赴国难。姑娘身为晚辈,未曾经历那场浩劫,可不敢妄加评论。”

  令狐青墨没想到这破书,还是祖师爷同时代的大佬写的,当下确实不好再斥责,但心里依旧很气,把书藏在背后不让谢尽欢看。

  谢尽欢感觉找到了夜大魅魔等到来源,询问道:

  “此书是那位先辈所写?书剑双圣、司空老魔?”

  巫教之乱中,大乾功勋最大的几位先辈,为双圣叶祠,佛门玉念菩萨,道门栖霞真人、紫阳真人,巫教司空世棠,这五人也是百年前的‘教魁’。

  如今的顶流老祖,几乎都是这些人的徒弟,比如穆云令师承双圣叶祠,陆无真师承紫阳真人,司空老祖是司空世棠儿子。

  而几人中能写这种破书,且能在学宫私下流传的,其实只有儒家最后一位圣人叶祠。

  不过为了先辈声誉,吴诤并未明言,只是道:

  “你把书读透,在结合当年史实,自然就明白出自那位先辈之手了。”

  谢尽欢微微颔首:“此书所写都是史实?”

  令狐青墨美眸一瞪,还没替祖师澄清,吴诤就先开了口:

  “小说戏言,怎么可能是真的。紫徽山就在城外二十里,丹阳些许老寿星还见过栖霞祖师,若晚上让妖魔掌控紫徽山,兴风作浪吵的百姓不得安宁,本地人岂会无人知晓?

  “真想了解当年往事,你该去翻正史,若听信野史,北周太祖当年都是在草原卖钩子起的家……”

  令狐青墨也点头:“对。宗门有栖霞祖师出生到仙去的完整记录,你想看我回去给你取。”

  谢尽欢知道野史信不得,但夜大魅魔太过神秘,他找了好几天,也就在这本书发现些许线索,怎么可能不看,于是从怀里掏银子。

  但墨墨姑娘太过敬重自家师祖,直接把书揣进怀里,取出银两拍在柜台上,扭头就走,看样子是想提前买断,免得其他人看到,损伤师祖清誉。

  谢尽欢颇为无奈,等墨墨气冲冲出门后,才摸出银钱悄悄递给吴老汉。

  吴诤也没说话,从柜台下又摸出一本递给谢尽欢,还颇为贴心的搭了本精装彩绘版《阳春艳》,第二本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