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后日谈其四·神农氏家主不秀恩爱

　　夜色，姜沐短暂停笔，拿起水杯，却发现空空如也，只余茶叶。

　　他朝窗户那边瞅一眼，那个方向有个颇为智能的电子饮水器，可以设定恒温六十度，但……为了防止小孩子误触，然后被烫到，这玩意儿有个【安全童锁】的设计，得先按【解锁】按钮，听到清脆的“滴”一声然后按【接取】，才可以顺利出开水。

　　总而言之……很吵。

　　姜沐望了望自己床铺上的太太们，果断决定……出去接。

　　出卧室才三秒，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屏幕上出现弹窗。

　　吕玲儿：【老公。】

　　“……”

　　为什么我会有种“看到她第一条消息就好像知道她将接下来的消息是什么”的感觉？

　　姜沐觉得自己不应该有刻板印象。

　　吕玲儿：【你在客厅吗？】

　　吕玲儿：【在的话可不可以给我掰个香蕉，就在客厅茶几上（猫猫撒娇）】

　　姜沐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刻板印象。

　　【……好，要不要再拿个柑橘？】

　　【可以吗？谢谢！（猫猫感激）】

　　【稍等，三分钟。】

　　【嗯嗯（猫猫期待）。】

　　可能这就是姜沐到现在都没有在家添置什么猫猫狗狗的原因。

　　多好一犬科老婆啊，完美替代了宠物的职责，会撒娇，喜欢被投喂，还不掉毛……

　　把一些很失礼的想法甩出去，姜沐原地转了个弯儿，蹑手蹑脚跑到客厅，把保温杯放在左手，掰两个香蕉，叼嘴里，又拿几个小柑橘，原路返回。

　　方进门，立刻迎上吕玲儿那期待无比的目光。

　　她也没下床，就这么缩在褥子里，像只晒太阳的汪汪队，只有小脑袋探出来，眼睛水灵灵的，可爱得很。

　　见姜沐凑过来，她也不伸手，“啊”得张开嘴巴，贝齿虚空咔咔两下，意思很明显——老公喂我。

　　所以毫无矜持心这点究竟是优点呢，还是缺点呢……

　　姜沐想着些有的没的，笑眯眯把两根香蕉四个柑橘全喂过去，又拿纸张替她擦擦嘴，把果皮扔进垃圾桶。

　　喂完，却看到她还没有闭眼。

　　抬眼，望过来。

　　期待，期待。

　　……我就知道，姜沐心说。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唇。

　　浓郁的水果味，很香甜。

　　于是吕玲儿这才惬意眯了眯眼，朝这边无声呲牙笑，像是在表达感谢，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睡觉！

　　甚至把妹妹的被子往自个儿怀里卷了卷……

　　姐妹情深属于是。

　　而姜沐的心情也不错，转身，坐回案牍旁，打开保温杯嘬一口，重新提笔。

　　我想想，接下来……

　　——

　　接下来……当然就是吕珑儿了。

　　哈哈，要是写了玲儿却不写珑儿，之后绝对会家宅不宁的。

　　哦，现在是世界冠军了。

　　二十岁那年，在万众瞩目中输给陈默后，珑儿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或许为自己的失败，或许……只是为她自己的弱小。

　　因为那场比赛没什么黑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哪怕做再多心理建设，哪怕我放下所有的事坐在观众席去支持，但……硬实力的差距，是最没办法的。

　　听陈书斋俱乐部那群选手说，平时陈默就已经挺强了，到了比赛时，他甚至还可以越打越嗨，越长线的、越有压力的战斗，状态就越好，当年初次世界赛就是这么一串三的，简直你妈的离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厮叠杀人书呢……

　　想想也是，比赛的担子当然重，但怎么可能比得过生活的压力呢？

　　能被老板塞到电影里担当“主角”的人，说他身上没几页主动被动，我都不信。

　　没人会苛责输给陈默的珑儿，除了……她自己。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真正想赢的人，脸上是不会笑的”。

　　珑儿便是如此，二十岁到二十一岁那一年，她竟主动走出了自己的卧室，吃住基本都在陈书斋那边的俱乐部，给自己专业训练——我经常会过去看看她，一方面问珑儿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另一方面……呃，帮她解决一些心理和生理问题……

　　小别胜新婚嘛。

　　人家陈书斋都没什么意见，对自家俱乐部的选手抱着老公啃的发泄行为，他秉持着理解与认同的态度……反正他自个儿在家也没好到哪去。

　　即便如此辛苦，吕珑儿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这是不是珑儿第一次遇到想要的东西，但……却是她第一次遇到“只有靠自己才能得到”的东西。

　　用她的话说，上一次这么想拿到手的还是她的姜哥哥……

　　……咳，还挺不好意思的。

　　可惜“冠军”不是我本人，我会怜惜小蛞蝓的弱气，会想方设法优待她，会在合适的时候放松底线，为了让她开心。

　　冠军却不会，她平等对待每一个人，或高或矮，或男或女，或美或丑，或老或少，泪水是她的耳坠，遗憾是她的胭脂，她真正属于的，永远是最强大的，击败所有对手的人。

　　于是，在珑儿二十一岁那年，在最后的决赛，在漫长的，长达一个小时，激烈到观众根本来不及喘气的厮杀中，她终于赢下了那场战斗。

　　那一瞬间，屏幕并没有立刻转向新的冠军，而是转向了另一方的败者，那个人如其名的，名叫陈默的男人。

　　他凝视屏幕，正坐，腰身笔直，像个还未离开战场的战士。

　　良久，直直的腰身软下，靠在椅子上。

　　无声咧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有遗憾么？在惋惜么？还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我很好奇。

　　不过我也没工夫在意这个了。

　　接下来就是获奖感言环节，金碎如雨，万众瞩目，我要是不上去帮忙接过话筒，珑儿会死给我看的……

　　然后就是各种客套话，什么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领导胜爹娘等等……这我太熟悉了，抢了话筒就是喊，专业对口属于是。

　　斜视一眼脸都绿了的主持人，目光睥睨。

　　想刺探选手私人感情生活？

　　没门儿！

　　但我大意了，没有闪。

　　这主持人不知道从哪竟然又摸出一根话筒，转手怼向缩在我身后的新冠军小姐，上来就是一问：“请问您有什么想对你身边这位帅哥说的吗？”

　　珑儿憋了半天，一个字没憋出来。

　　她只做了一件事——在巨大的眩晕感中，这位冠军小姐强行拽下我的衣领，轻吻了下我的左侧脸颊。

　　颤颤巍巍。

　　“这个……这个……这个，就是要说的……话！”

　　破罐子破摔的语气。

　　全场仿佛安静了一瞬。

　　接着。

　　山呼海啸！

　　……后续我看着视频平台各种“世纪之吻”的标题，简直特娘的眼前一黑。

　　Fake news！纯纯的Fake news！

　　但我不是最黑的那个。

　　在外地帮人品菜的吕玲儿当时坐在酒楼，实在回不来，用人家店里的电脑看的直播。

　　看到妹妹赢了，高兴得绕店跑了两分钟，边跑边欢呼边炫耀。

　　人家食客也不在意，主要是屏幕上那姑娘一看就和眼前这个有血脉关系……

　　等吕玲儿欢呼完坐回来，屏幕里直接就是这出。

　　“……”

　　筷子都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