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夺子之争（四）平凡律师造就异世最强

　　翌日。

　　晨。

　　姜沐无声给姬素衣盖好被褥，顺带帮公主殿下给大学导师请了个假，然后……扶着后腰，狼狈出门。

　　所以……最后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姜沐努力把水一样倾泄的黑发、冰雪一样素白的肌肤、侍宠一样顺从的姿态、以及花蕾一样娇嫩的美丽，从自己的脑海中清扫出去。

　　参考公主殿下的美丽，这个过程委实不太轻松……

　　让我从头捋捋啊。

　　首先，昨天下午，我去找珑儿，被素衣堵到。

　　接着，我们像正常夫妻一样聊了有十来分钟……大概是家里招人之类的事。

　　聊着聊着，公主殿下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和她只有正事可聊。

　　这我只要不傻，肯定得说不是。

　　然后我们开始聊些亲昵的话题，大学的课业啊，晚上会吃什么啊等等。

　　聊着聊着，公主殿下的手慢慢从我的头发上挪下来，朝我怀里温顺靠了靠。

　　她的脊背手感真的很好，温软如日光下的天鹅绒。

　　然后时间就跳到了第二天早起。

　　晚饭都没吃。

　　“……”

　　姜沐总觉得自己skip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直到被春寒的冷风一吹，这个男人才有点回过味儿来。

　　我老婆……不会是故意拿话语拷打我的吧？

　　不不，怎么可能……素衣不是这样的人……

　　至于昨晚为什么没人喊我们吃饭……大概是职责上的疏漏？毕竟家里人手还是不太够……哈哈……哈……

　　反正素衣不是这种人。

　　肯定不是！

　　男人努力说服自己去无视某些昭然若揭的真相……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姬素衣昨晚吃蛮饱的，姜沐自个是一口没落上。

　　想到这里，姜沐把手机拿了出来。

　　三月的春光中，他站在路旁的紫荆树下，拨通电话。

　　“教授？”

　　“放。”

　　“你在学校？”

　　“废话。”

　　“吃了没。”

　　“顾不上。”

　　“这么忙？”姜沐惊讶。

　　“还行吧，早上过来帮学生改改论文……通篇下来就一个感觉，幸亏这论文只有我和创作者看过。”

　　对面的声音有些疲惫，还带着某种“气笑了”似的语气，“我居然把这些论文看完了……我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噗。”

　　姜沐悲极生乐，笑出了声。

　　“你笑个蛋。”鉴完屎后，教授的口舌格外毒辣，“再屎的论文也比你强。”

　　“过分了教授……我当年的论文蛮专业吧？”

　　“如果说看其他学生的论文，我的感想是‘我吃饭的时候不敢看’，那你和小顾的论文大概就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不敢看’。”教授措辞极其犀利，“你俩他妈的还不如在论文上拉点屎呢！”

　　“……”

　　姜沐沉思两秒，决定当自己没听见……

　　想必诸位也看出来了，此处的教授正是罗正。

　　在姜沐这里，这两个字儿指代的人……是、且只能是罗正。

　　是的……大概一年前，在娲发了“签证”之后，罗正已经彻底搬到这边世界。

　　至于原因，我们可以用顾言的一句话概括——“如果你想追求公正，那就去青楼；如果你想被人干，那就上法庭。”

　　姜沐婚后这一年的时光，在听闻、乃至亲眼见证十数次“被人干”的案子后，罗正终于一而再再而三明白了一件事……法庭这个地方，是不适合“正义”存在的。

　　最后的那场庭审，这位教授无声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对手律师“长江后浪推前浪”式的软刀子嘲讽，面无表情，如一座雕塑。

　　罗正并不在乎对面这种“讼棍”的调侃，也不在乎之后的新闻会怎么写，大概就是“老将vs新星大获全败”之类的标题……

　　这些，都无所谓。

　　真正让他难过的，是别的东西。

　　就在这次事件后……罗正彻底放弃了“故居”，甚至算是放弃了过往的一切人际关系。

　　或许是逃避，或许……只是累了，仅此而已。

　　顺带一提，得知这事儿后，姜沐极为罕见地没压住火气。

　　他自己要打理事务没时间，便花钱兑出一批数量称得上“惊世骇俗”的金条，把顾·律政界最强雇佣兵·资金到位法官干废·言摇了过来。

　　并在老顾“卧槽你要掀起世界大战吗”的表情中放话——“帮我查查那家公司的黑料，只要你不违法，能搞多炸裂搞多炸裂，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这些是你的经费。”

　　然后是第二句——“剩下的是你的报酬。”

　　最后是第三句——“破产有额外奖金。”

　　没有公事，全是私仇。

　　我们大可以想象下顾言的心情……还可以想象下那家公司的结局……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

　　“那教授，包砸要吗？”

　　“来俩。”

　　“荤的素的？”姜沐像个带货主播，“荤馅通常都是猪肉，皮薄馅大，油水很足，咬一口能用牙齿挤出汁水，得包着塑料袋吃才能不让肉汁流到手上，内里还会卧个白生生的鹌鹑蛋。

　　也有时候会是牛肉和蟹肉，牛肉是滋味最好的肉类，牛肉粒的口感也很不错……蟹肉馅的特点就是鲜，特别特别鲜，像是刚从湖里捞出来，内里的蟹黄更是珍馐，就是得配着姜丝儿吃，不然容易拉肚子。

　　素馅样式比荤馅更多，基本都是早春的新鲜蔬菜，抹一层清亮的猪油，新鲜得很；复杂点也可以混点虾米，再加些炒好再剁碎的柴鸡蛋，复合滋味，不比肉馅差哪儿去……”

　　“随意，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就行。”罗正道。

　　“得嘞，二十分钟。”

　　挂掉电话，姜沐突然有些怀念……几曾何时，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像是有人每天路过街旁朝邻居打招呼，笑着说“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于是姜沐心情就很好。

　　时间还早，远处的天空从低处泛起淡淡的暖色，风把草坪吹成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和煦的春光中这座城市那么明亮，明亮到树叶都映出光色，映射出的金黄色的波点随风起舞。

　　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绕着街道走一走，很快姜沐来到景云私厨，伸手逗了逗窝在自行车筐里的报纸上的大橘，推门而入。

　　这里不对外提供早餐，好在……姜沐不是外人。

　　他轻车熟路摸到后厨，找到一个很老式的编织篮——据说学名叫“馍筐子”——捏住保温的白布，随手一掀，小麦白面儿的香气直窜脑门。

　　姜沐跟个小贼似的左右看看——主要是这样比较有气氛——寻了个大袋子，眼疾手快摸走五个大肉包，又顺了俩烧麦，把袋子系好，一切复原，溜之大吉。

　　然后他就被逮了……

　　“呔！”刘菲菲双手掐腰，目瞪如珠，“哪来的小贼？”

　　扫了眼姜沐手里的罪证，又吐槽：“五个肉包两个烧麦……吃得完么你……”

　　微顿，“算了，无所谓……被我抓个正着你还想携款潜逃？门儿都没有！”

　　你在这里吃完也就罢了，居然连吃带拿的？

　　身为刘家菜掌门嫡传，打击窃贼乃是职责所在。

　　管你什么花言巧语，我刘菲菲铁面无私！

　　姜沐眨巴一下眼睛。

　　“但我这是给罗教授送的。”他道，“他一大早就在批论文，气得一口饭没吃……大学生论文，你懂的。”

　　刘菲菲突然觉得规矩其实不用定这么死。

　　外带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早餐这种东西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又没人规定必须得在店里吃……

　　“真的假的？”刘菲菲狐疑，“你和罗教授到底什么关系？”

　　在艾拉小姐的强制要求下，刘菲菲并不是很清楚罗正和姜沐的情况。

　　“他现在是我导师。”姜沐摊手，“给导师带早餐，有什么问题么？”

　　这话一点问题没有。

　　前文有提过，在这边，由于普世道德较高，且野生天才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个（可以理解为打通了人生副本的主角），各种审批是比较宽松的。

　　此前，罗正便被京城律法大学的校长认定成了某种“在野大能”，发了个荣誉教授。

　　正式住到这边后，教授觉着自己也不能老是宅着，便在家研究各种法律文书，或是找别的教授谈谈经什么的，深造了有半年，顺便考了个律师证后……接受校长的邀请，出山打了几场官司试试手。

　　罗正虽说名字里带个“正”字儿，为人也确实够正派，但到底是老家磨砺出来的，就是那个大家随时有可能“妈的跟你爆了”的地儿……

　　贪官奸，清官就要比贪官更奸。

　　这话用在律师上也一样。

　　能教出姜沐和顾言这种学生，说罗正自个没什么水平，鬼都不信。

　　这种水平来到这边……那就很恐怖了。

　　罗正那几场官司，如果按照轻小说的格式写，大概是这样的：《平凡律师造就异世最强》《到了异世界甚至不需要拿出真本事》《全世界律师水平下降一百倍而我保持不变》……

　　对手的律师人都麻了，脑瓜子嗡嗡的。

　　没听说过对面这号人啊……

　　这哪来的携极道帝兵的晚年大圣啊？

　　特么搁这屠幼呢？

　　这之后，罗正便又拾起了老本行——带学生。

　　甭看教授电话里骂学生时嘴这么毒，但他终究是个喜欢当园丁的人。

　　而在这个世界……罗正再也不需要把“公理”与“正义”分开来讲了。

　　同样，他也不再需要去安慰那些心怀热血，却被现实一壶冰水当头浇下的孩子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站在那些年轻人的面前，在他们的目光中，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公理即正义】几个字。

　　并说出那天他听到的，被理所当然说出来的话语：

　　“盗窃者禁，欺瞒者罚，奸污者阉，弑人者死，天地并行，上下同罪，千年不变，亘古流传。”

　　这让罗正很开心，开心得像是焕发第二春。

　　这不只是个比喻，姜沐是真觉得罗正年轻了不少，快五十岁的人了，看着还不到四十呢。

　　当然，让罗正不开心的事儿也有一件，那就是其中一个学生叫姜沐……

　　有这么大的家产，姜沐肯定是不能去当律师的，上律法大学还有考律师证什么的，本质上就是再圆个梦，和过去做个告别。

　　说白了……混文凭。

　　对此罗正表示理解，既然孩子有了第二次机会，当然没必要走原先的老路，神农氏家主这个职业蛮好的，很有前途。

　　那罗正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姜沐考律师证没过。

　　“……”

　　罗正表示这我他妈的就不是很理解了……

　　孽子！！！！

　　总之……姜沐当然能对刘菲菲说自己是罗正的学生，还是那种和教授关系很好的学生。

　　能不好吗？但凡关系差一点，都不至于让姜沐挨那顿抽。

　　“反正我还是不信。”刘菲菲说。

　　“爱信不信。”姜沐翻了个白眼，“劳驾让下，我先去给教授送餐，等会儿烧麦都凉了。”

　　“除非你让我去送。”刘菲菲又说。

　　姜沐：“……”

　　师姐，咱能别这么昭然若揭吗？

　　不过想想她爷爷刘不君的性格，倒也合理……

　　“行，行……”

　　姜沐呵呵笑着，从袋子里分出两个肉包，放到另一个塑料袋里，想了想，又多拿出来一个，再放进去。

　　“两个猪肉馅，一个蟹黄。”他笑嘻嘻的，“要不麻烦师姐你去切点姜丝？”

　　刘菲菲被这人的目光盯得脸色涨红，“看什么看什么……”嚷嚷两句，转身去厨房，“我记得爷爷切的有一些姜丝，你把袋子放那，我拿一点马上就去。”

　　直到进了屋，那种很带着很诡异的笑意的目光才被隔开。

　　……切，让你先得意一阵。

　　等以后，你得叫我师娘！

　　唔，我记得他是北方人的口味，会不会吃不惯生姜丝……我记得爷爷腌的有糖姜，那个口感会更好点……

　　且不提厨房里一个人纠结的刘菲菲。

　　这边，确认有人主动接活后，姜沐啃着烧麦，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去骚扰骚扰李华。

　　正准备出门，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就走啦？”她问，“不留一会儿么？我给你做点早餐。”

　　姜沐不慌不忙转身，望着厨师服的艾拉小姐。

　　“也行。”

　　淡定笑笑，神情自然。

　　“准备做点什么？我先好好期待着。”

　　身为靠谱成年男性，哪怕昨晚只“专宠一人”，也要有湖水一般的从容。

　　再说艾拉小姐那么软糯的性子，我有慌的必要吗？

　　“做什么还没想好，不过我准备多做一些，感觉罗密欧先生你会比较饿。”艾拉幽幽道，“毕竟昨天晚上我做的饭菜你一口都没吃呢……明明还蛮丰盛的……”

　　姜沐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