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夺子之争！

　　医院，产科。

　　姜沐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地儿了，当年还住过几个月的院，在主治医师和护士长连番追杀的水深火热中艰难度日。

　　水深火热哪来的你先别管。

　　但这绝对是姜沐第一次这么急。

　　不急不行，屋里正生着孩子，算算时间还属于早产，换谁搁门外面都急。

　　万一难产……

　　姜沐扫着状态栏里的【奇迹交易】，重重跺一下脚，压下心头火燎似的烦躁。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最坏的结果也没关系……

　　“跺什么跺？”姜去寒坐在医院特制的曲面椅上，不怒自威，“好歹成家了，有点男人的样子。”

　　“……所以爸你的意思是。”姜沐开玩笑，“男人就该跟您一样腿抖个不行是吗？”

　　姜去寒不抖了。

　　腿站得笔直。

　　并踹向了逆子。

　　姜沐撒腿就跑。

　　“站住！”

　　没听见。

　　“医院走廊上禁止无关人员跑动！”

　　这个不能没听见。

　　“那我停下来您还踹吗？”姜沐问。

　　“笑话，医院走廊上又没禁止踹人。”

　　“……”

　　产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哇啊啊啊啊——————”

　　然后，有哭声响起。

　　那么用力，那么嘹亮。

　　如同太阳升起时的鸡鸣。

　　姜沐的手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飞速来到医生面前，低头，看着皱巴巴的婴儿。

　　某种从未经历过的，宏大又亲密的情绪，浮现在这个男人的灵魂中。

　　原来婴儿刚出生都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想。

　　口舌有些干涩。

　　这。

　　这，就是我的……

　　伸手。

　　“一边去！轮得到你吗？”

　　姜去寒一脚把姜沐踢开。

　　蹭蹭手，喜笑颜开接过女婴。

　　“哎呀终于有个女孩子了……以后你可千万千万别跟你哥哥学，丫逆子一个……”

　　姜沐：“……”

　　哥哥怎么了。

　　哥哥就不能第一个抱妹妹吗！

　　——

　　这天是2018年的三月，雪散春来，烟雨如花。

　　在姜沐过完二十岁生日的一个月后，他终于……当哥哥了。

　　不是珑儿喜欢的那种哥哥，而是长兄如父的哥哥。

　　一开始，姜去寒不太同意杨梅“再生一个”的请求。

　　在这个家主看来，“神造之躯”不确定性还是太高，万一杨梅只是表面看起来二十多岁，内里的构造已经快五十了，问题就大了。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终究不太一样，钟繇能以74岁高龄压海棠压出钟会这个儿子，可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女人七十多岁还能健康产子的。

　　但我们不止一次说过，杨梅是个野丫头，野丫头别的优点没有，野是绝对的。

　　巧了不是，姜去寒当年能被野丫头吸引眼球，说明这位家主就吃这套……

　　总之……大概去年七月，杨梅便被检测出了身孕；原本估计是次年四月或五月产胎，结果才三月羊水便破了，典型的早产……所幸母子平安。

　　其实就算不平安，姜沐也有拯救的法子，他是主角嘛，主角的责任就是挽回一切。

　　不过……就算是主角，他做的事儿也已经很多了，至少这一次，还是让姜大少歇一歇吧。

　　通常来说，在经历了“完婚”的剧情后，故事常常会以“从此男主角和女主角幸福生活在了一起”为结束，然后镜头挪开，完结撒花，讲述者也能理直气壮休刊二月，外出玩乐……

　　但这毕竟不只是一个故事，还是一个真实世界，结婚只是人生中的一个阶段，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阶段，比如姜沐接下来的阶段就叫“大学”。

　　我们不止一次说过，这个世界是不劳者不得食的，上了大学后，姜沐完全享受不到预想中“随随便便把知识背完然后开开心心在家逗老婆”的美好生活……谁让他家有钱呢……

　　如果说普通大学生需要做的是“在父母回来前十分钟把地拖干净”，那姜沐不但要把地拖了，还要把墙砌了，把灰打了，把火灾灭了，把菜园子浇了，最后徒手再把强闯民宅的本拉登突突了。

　　这些原本都是姜去寒的工作，现在属于子承父业。

　　什么，那姜去寒去干什么了？

　　姜去寒在随随便便把工作交接完，然后开开心心在家陪老婆……

　　姜沐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他妈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因为姜大少过于聪慧、过于果决、过于有魄力、且过于有人格魅力，他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折服了整个家产上上下下所有成员，堪比诸葛丞相坐镇蜀国中央。

　　遂各种被寄予厚望，各种被真挚请教，各种被心悦诚服……各种被不允许下班。

　　你见过诸葛丞相有下班这一说吗！

　　姜沐气得只想找个马谡砍了。

　　他能有多忙呢……就这么说吧，妹妹都出生一个月了，姜沐才有时间回来参与下满月宴。

　　顺带着刚知道了妹妹的名字，神农氏姜姓，单名一个“悦”字，大名姜悦，小名是“小月亮”，不求达官显贵，只求每天欢悦。

　　姜沐心说可不是每天欢悦吗，我要是有个大哥能把家里工作全部做完，我比她还欢悦……

　　许是看出了姜沐的郁闷，姜去寒找到了他。

　　“这两年也休得差不多了。”现任家主笑笑，满是靠谱成年男性的稳重，“从明天开始，那些事务重新交接给我吧……也该让你歇一歇了。”

　　就算多了个女儿，姜去寒到底也是姜沐的亲生父亲，想来不忍心看儿子如此劳累。

　　姜沐面无表情：“爸你说实话，是不是我妈强迫你的？”

　　微顿，“不然你是不是准备就这么顺水推舟全权交接给我，从此以后养老退休？”

　　姜去寒无声挪开目光。

　　“切！不敢直视我了吧！露馅了吧！”

　　“……咳，总之就这么定了。”姜去寒拍拍姜沐的肩，“正好，让你做点正事。”

　　“呃……您指专注学业？”

　　“学业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你要给咱家传宗接代。”

　　“这个不急，再等两三年，等最佳生育年龄。”

　　神农氏当代家主愣了大概三秒。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胡子，叹了口气：“也是……你都这么大了，我不该这么和你说话。”

　　姜沐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这就是成长……总有一天你就发现你长得比父亲还高，有了工作也有了妻子，他问你要去做什么你也不必事事详尽去回答，甚至可以直接说你管不着。

　　然后姜沐就看到亲爹找了根扫帚提在手里。

　　杀意凛然。

　　“——我该这么给你说话。”

　　这位家主用一种堪称残虐的眼神看着儿子：“你刚才说……再等夺久？？？？”

　　姜沐：“……”

　　他撒腿就跑。

　　——

　　“我觉得咱爸很不讲理。”

　　卧室，姜沐躺在艾拉太太的大腿上，不忿声讨。

　　“对，不讲理，不讲理。”

　　嫁为人妇的那种温柔劲儿简直像是水一样快要溢出来的艾拉小姐，笑眯眯抚摸着丈夫的头发。

　　艾拉是有独立卧室的。

　　或者说，每位太太都有自己的独立卧室。

　　结婚后，姜沐当然不能再像往日那样跟爸妈住在同一屋檐下。

　　这是一种古老且流传至今的智慧，即……和父母最好的距离永远是邻居。

　　神农氏什么都可以不多，唯独空房间多。

　　按规矩，像是主母这种地位，一般都是要有一整套小院的，具体样式可以参考曾经公主殿下那套，有卧室，有客厅，有厨房卫浴，院子中心还有一棵老梧桐，梧桐下曾有少年少女坐在石桌旁，依次落子。

　　只不过，不是谁都是公主殿下，不论是艾拉，吕玲儿还是吕珑儿，更适应的都是“单独卧室”，即门外就是公共空间的生活。

　　姬素衣虽说相对适应，但……她反倒是意见最大那个。

　　原因相当朴实：结婚前夫君见我需要翻墙来到小院子里，结婚后夫君见我居然还需要翻墙来到小院子里，这我不是白结婚啦？

　　总之……考虑了多方意见，最终装修成了现在这样——整体样式有点像一体式的别墅，厨房啊卫浴啊都很全，几间卧室各自分开，算是太太们的私人空间。

　　顺带一提，一楼有一间整体面积最大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质量特好的大床。

　　名义上，这卧室是属于姜沐的“私人空间”，最大的占地面积也的确展示出了“一家之主”的牌面。

　　实际上，空间……确实算空间，私人不私人，那就不太好说了……

　　不过……老夫老妻嘛，也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矜持，姜沐就跟那个大厅里的饮水机似的，谁有需求，自行取用……

　　此时，饮水机……抱歉，姜大少便在艾拉的房间求安慰。

　　和姜沐记忆中相比，这间卧室和艾拉小姐当年的卧室区别不大。

　　为数不多的区别，大概只有桌上多了几幅相框，相框里是她本人，嫁衣如纱。

　　“我都二十岁了，居然还提扫帚打我，真过分。”

　　“嗯嗯，真过分，真过分。”

　　“明明我说的一点也没错，太不讲道理了。”

　　“嗯嗯，真不讲道理。”

　　“……亲爱的，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嗯嗯，说话。”

　　“……”

　　姜沐无声坐其身，对上那双迷茫又无辜的蓝眼睛。

　　结婚后，她换掉了那种很少女的发型，转而把那头金发挽起，扎成侧垂的麻花辫，搭在肩侧。

　　是那种“一眼便看得出是太太”的发型。

　　丈夫眨眨眼。

　　于是妻子也眨眨眼。

　　“不继续了吗？”艾拉歪一下头，一缕灿金色的发丝垂落。

　　她的神情像是在诱惑，又像是在恳求，感觉在用逗小孩子似的口吻说“枕着大腿很舒服哦快来吧”。

　　姜沐：“……”

　　不得不承认，本来就很有女人味的艾拉小姐真的成为太太后，杀伤力巨幅提高，哪怕没有穿围裙，也足以让人心脏停摆。

　　她从不是那种很奢侈的姑娘，有钱时多买些菜，钱不多时便四处去超市里找打折的菜品，比对着几角几分的差距乐此不疲；她喜欢新衣服，也喜欢自己亲手去织，夏天的衬衫，秋天的围巾。

　　她擅长做饭，擅长做得美味，无所谓华贵的还是简约的；她喜欢笑，看有趣的视频，或是看着你笑，仿佛你在她眼中是场喧闹的哑剧；她喜欢吻你，你的指尖或是你的唇，这时她的脸会很红很红很红，像一个刚嫁进门的新娘。

　　她有很多不擅长的事，却唯独很擅长生活。

　　“……感觉你完全没有在听我说话。”姜沐吐槽。

　　“哪有，我每句话都在听。”不满的艾拉小姐。

　　“那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我只是没有记住。”诚实的艾拉小姐。

　　姜沐：“……”

　　好吧，他就知道会这样。

　　“别闹，这是正事。”

　　“好吧，好吧，我在听。”

　　见姜沐似乎没了重新躺回她腿上的兴致，艾拉微微嘟一下嘴，伸出手，将丈夫的手掌握住，把五根洁白的手指插到他的指缝，用两人的手扣成一把锁。

　　这个动作没什么特殊含义，如果非要找个原因，大概只有“夫妻交流时不和老公挨着心里不舒服”这一个。

　　做完这些，她才问：“那，正事是什么？”

　　“咱爸想要咱们传宗接代。”

　　“唔……”艾拉想想，“还蛮正常的，爹娘那边好像也有催……”

　　突然顿住。

　　“嗯？”

　　动人的艾拉小姐先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明白了什么似的，扭头，看看窗外的天空。

　　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拿出手机扫一眼。

　　“下午三点钟……也就是说，距离晚饭最少两个小时……”

　　念念有词。

　　面上微红。

　　“……亲爱的朱丽叶太太，我提起‘爸爸催咱们传宗接代’，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题。”姜沐认真说，“而不是暗示说我现在想进行‘传宗接代’这种行为。”

　　“……”

　　艾拉小姐努力装作“一点也不失望”地点了点头。

　　“什么话题？”

　　“怎么说呢……大概三年内，也就是直到你们二十三岁，到并发症风险最低的年龄前，我不准备要孩子。”

　　艾拉：“！！！！！”

　　姜沐挠头，“哦对，这个你先别和公主殿下她们三个说啊，我还在考虑用什么方式劝呢……”

　　——

　　“……夫君居然是这么想的？？？？”

　　姬素衣吕玲儿吕珑儿望着艾拉，表情像是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