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花嫁篇·吕玲珑（结）

　　婚房。

　　红烛。

　　喜被。

　　以及……放映着的美食视频。

　　在新郎看不到的角落，其中一位新娘无声挪了挪目光。

　　视线里，某姐姐直勾勾盯住屏幕，喉咙不停耸动。

　　妹妹无声闭上眼睛。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一模一样的外貌，让那种“丢人感”愈发浓重。

　　简直像是在看自己稚童时的羞耻录像……

　　“啪。”

　　笔记本被姜沐合上。

　　他突然袭击似的转头，望向身后。

　　像个兀然出现在窗户玻璃外的班主任。

　　身后的玲儿和珑儿则是偷偷看小说的坏同学……

　　好在……珑儿也不是吃素的。

　　她在姜沐转头的一瞬间便收敛起了自己的表情，呼吸稳定，眉毛舒展，无辜得像个围观群众。

　　身为宅女，她吕珑儿怎么可能没练出诸如“妈妈突然进门时立刻切掉屏幕上的画面”这种神级反应！

　　然后珑儿就发现，姜沐并没有看她。

　　倒像是在看自己身旁。

　　于是小蛞蝓不动声色往身旁瞟了一眼。

　　……并看到了下意识做出“诶我才看一半怎么就停了，有没有公德心啊”表情的姐姐。

　　珑儿：“…………”

　　姐！！！！！！

　　几乎不打任何团队合作游戏，偶尔玩也是和姜沐或陈默这类神级选手搭伙的蛞蝓小姐，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猪队友”。

　　“好了，不逗你们了。”

　　姜沐忽然开口。

　　“珑儿你也别那副表情，你姐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讲道理我还蛮喜欢她这样的……”

　　说这话时他是笑着的，依旧温柔依旧体贴，却总带了些使坏的味道。

　　珑儿很难说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姜哥哥，她是乖女孩，乖女孩总会青睐有些坏的男生的。

　　吕玲儿也反应了过来，她“啊？”一声，紧跟出一句“呃——”的长音，套着红嫁衣的香肩耷拉下来，“怎么这么狡猾……”

　　这么抱怨一声。

　　然后这丫头举手，真心诚意询问：

　　“既然都认出来了，我能不能把那个视频看完？”

　　姜沐：“……”

　　吕珑儿：“……”

　　新郎伸手，按下像是想扑上去咬死姐姐的小蛞蝓，“唉，看吧看吧……我陪你一起看……”

　　于是他们三个人还真就把那个视频看完了。

　　说起来这场景属实诡异，古族的未来家主大婚，新娘是两位如花似玉各有千秋的美丽姑娘，婚礼隆重且盛大，放在几百年前规格直逼君王，就算是现在门外也有成百上千的人等待，然后三位主人公就坐在喜被上没心没肺看美食视频……

　　这一幕怎么想怎么荒诞，还颇具喜剧效果，能不笑场的都得是专业演员……可是没有人笑，似乎这一幕在过去发生了很多很多次，未来还会继续更多次。

　　他们会组成家庭会生活过在一起，家人当然就应该挤在一起看电脑屏幕，温馨到仿佛连灼烧的风都吹不进。

　　视频并不长，直到那笼灌汤包在温润的蒸汽中掀开，吕玲儿很配合地“哇”一声，接着才意犹未尽看向姜沐：“这笼味道怎么样？”

　　姜沐回忆说：“料美味足，汤汁充盈，就是有点烫嘴。”

　　“灌汤包本来就是要吃烫的啦——”吕玲儿眉飞色舞，“先等片刻等到表皮降温，沾上香醋整个儿放到嘴巴里，一口咬破满口都是高汤，汤汁顺着喉咙都还能感觉到热量！”

　　“等回家了我给你做。”

　　“好诶。”

　　吕玲儿喜笑颜开。

　　倒是身旁的妹妹不太开心。

　　“……所以我刚刚那么努力是干什么嘛……反正到姐姐这里都会前功尽弃。”珑儿碎碎念，“感觉像个笨蛋一样。”

　　“这倒不是，玲儿不露馅其实也没关系。”姜沐老老实实，“珑儿你在最开始就露馅了……我扔电脑那时，木床的咯吱声就是你那里的声音。”

　　“所以你不是‘像个笨蛋’。”吃货姑娘醒悟，补刀，“是‘本来就是’。”

　　吕珑儿：“……”

　　“哇珑儿你干什么？别咬别咬！咱们这套衣服很贵的……都够我吃一年的灌汤包了！”

　　姜沐笑眯眯看两位新娘闹腾结束，这才道：“接着就是下一步了。”

　　吕玲儿推开妹妹的脸：“唔……给我们穿鞋子？”

　　她记得完成新娘的考验后，新郎就可以把绣鞋给新娘穿上，再拉着她走出房间。

　　吃货姑娘确实在乎今天的婚礼，甚至能让她记住这种和吃饭没什么关系的细枝末节。

　　她还记得由于她们是两个人，绣鞋也有两双，样式上有些微不同，虹纹的是姐姐的，翠纹的是妹妹的，如果新郎穿错了人，就说明他其实没完成考验……

　　……不过就算真发生这样的事，她们也会将错就错演一天就是了。

　　很多时候这对姐妹连姜沐都能瞒过，瞒过宾客当然轻而易举。

　　所谓新娘的考验从来都是给外人看的，可别觉得女孩是什么好甩掉的东西，如果一个女孩子不想嫁给你，你完成一万个考验也是没用的；反之如果一个女孩子真的想嫁给你，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她都会找过来，自备婚纱都要找过来。

　　“不，那是再下一步。”姜沐说，“中间还有一步……我认为很重要的一步。”

　　他的食指划出一道流光，掌中变戏法似的出现两个小盒子。

　　几乎是盒子出现的那一刻，两道浮光便出现在新娘们的眼底。

　　——

　　名称：【婚戒·吕玲儿】

　　类型：道具·唯一

　　品质：金色传说

　　装备条件：吕玲儿

　　装备场合：求婚

　　耐久：不可损毁，不可转让，不可丢失，不可脱卸

　　效果：持有时，可与【婚戒·姜沐】的持有者共享【运】（福运）与【命】（寿命）。

　　独有效果：持有时，品尝任何【婚戒·姜沐】持有者制作的菜品，味觉灵敏程度提升50%。

　　（【婚戒·姜沐】新增效果：当你佩戴戒指时，你对自己的菜品的味觉灵敏程度降低20%。）

　　描述：理智与直觉的融汇，是热情如火的邂逅。

　　——

　　名称：【婚戒·吕珑儿】

　　类型：道具·唯一

　　品质：金色传说

　　装备条件：吕珑儿

　　装备场合：求婚

　　耐久：不可损毁，不可转让，不可丢失，不可脱卸

　　效果：持有时，可与【婚戒·姜沐】的持有者共享【运】（福运）与【命】（寿命）。

　　独有效果：持有时，进行任何电子游戏竞技项目时，你的【游戏天赋】提升50%（神经反射能力，冷静思考能力，大局统筹能力等）

　　（【婚戒·姜沐】新增效果：当你佩戴戒指时，你的【游戏天赋】降低20%。）

　　描述：怯弱与勇气的共存，是暗自开心的依恋。

　　——

　　“你们应该是看得见它的【属性】的……且应该只能看到其中一个。”

　　姜沐不急不缓解释了【戒指】的意义，【运】和【命】代表什么，这些新娘们肯定想要、也有必要去知道的东西。

　　接着，不等这对姐妹说什么，他便自顾自继续道：

　　“其实刚才的步骤并不算‘开始考验’，只能算是我对自己的验证，验证我可不可以只靠自己认出你们。”

　　姜沐似是自语，“结果并不太好……扔电脑啊，美食节目啊，如果我不做一些多余的测试，我是绝无可能认出你们的，说不定只能靠蒙。”

　　“你们可能会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你们是亲姐妹，相处这么久，又是天生的双胞胎，得天独厚等等……”

　　“但我觉得不对，不论任何原因，任何理由，如果你们是我的妻子，如果我会与你们共度余生，那么我就理所当然该第一眼就分辨出你们的身份……结果你们看到了，我确实做不到这样。”

　　姜沐难得表现出了某种挫败感。

　　这个男人很少很少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尤其是在玲儿和珑儿面前……她们是货真价实的十八岁的少女，没有早熟的灵魂也没有大起大落的过去，真要说这对姐妹最成熟的大概只有身材……

　　“在她们面前承认自己做不到某件事”是很重要的，这是姜沐不久前才醒悟的事。

　　是啊，她们当然喜欢你游刃有余的样子，可这样的你太远了，远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全天下的女孩都喜欢漫天的星光，可又有谁会真的只陪伴一颗遥远的星星共度余生呢？只能和星星走过一生的女孩子很孤独也很可怜。

　　所以玲儿和珑儿才钟爱“猜猜我是谁”这种游戏，这是姜沐为数不多的窘迫事件。

　　这才是真正的“最后考验”，是连新娘们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最重要的步骤。

　　“我的名字是姜沐，姜姓，神农氏，如沐春风的沐。”他说，“自觉优点有很多，不过缺点也不少……比如大概两年前开始，和你们相处时，我就一直很难从你们的身材上挪开眼睛……咳，男人就这副德行，拜托原谅我吧。”

　　“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这辈子也很难在你们中选中对的那一个了。”姜沐不好意思挠头，“所以只能反过来想啦……只能让你们主动选择这样的我。”

　　他抬起掌心，展示着两颗只有玲儿或珑儿自己才能看得到“属性栏”的，独一无二的婚戒。

　　拿起它，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自己”。

　　是的，姜沐认输了。

　　不再选择，而是把选择权让给了她们。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还要自己继续解释，或者是她们默契一笑，然后同时逗自己一下。

　　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是拒绝……当你眷恋的星光真的落在你身旁，你真的还能保持同样的感情么？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凝视过去，带着期盼和忐忑。

　　呼吸努力维持平稳，却难免紊乱，就好像每一次呼和吸都需要手动调整。

　　——戒指并没有被拿走。

　　两只完全相同的，却又不是来自同一个人的，美丽的手，同时探出来。

　　然后。

　　拉——

　　毫无准备的新郎傻眼了。

　　“啊……啊啊？？？”

　　一个踉跄。

　　扑倒在地。

　　却并无任何摔在地板上的疼痛。

　　迎接他的地毯并不冰冷，世上再无如此柔软的地毯，如同少女及笄时的长发，软香如绸。

　　新郎被默契拽到床上，像是同时拥抱住两位新娘。

　　“才不要。”

　　“才不要。”

　　两道声音，于耳畔同时响起。

　　如同合奏的鹊鸣。

　　“呃……”

　　姜沐感觉有些牙疼，强颜欢笑。

　　“……还，真被拒绝了。”

　　“笨。”

　　“笨！”

　　两只喜鹊异口同声。

　　姜沐：“……”

　　被玲儿和珑儿同时吐槽，还真是稀奇的体验。

　　“好，我笨。”他认命似的，“能不能请聪慧的玲儿和珑儿小姐亲口解答一下……为什么要说‘才不要’？”

　　悦耳的声音，再次左右响起。

　　“当然是不要啊……”她说。

　　“哪有新娘是自己给自己戴戒指的？”她也说。

　　姜沐愣住了。

　　他怔怔望着那两双笑得极其愉快的眼眸。

　　又低头，看看她们同时探出的，那两只柔软的小手。

　　它们紧靠着彼此，如同舒展的花蝴蝶。

　　“这只手是妹妹的哦。”右边的小手弯了弯。

　　“这只是姐姐！”左边摇晃着手指。

　　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催促。

　　“快点呀……”

　　“……爸妈还在外面等着呢。”

　　——于是他明白了。

　　在明亮如火的阳光中。

　　在被风吹得缓缓摇晃的窗帘下。

　　姜沐仔仔细细拿起戒指，仔仔细细戴在她们的无名指上。

　　那根手指可爱又配合地翘起。

　　迫不及待。

　　紧接着，她们让他穿好绣鞋。

　　主动跳下床。

　　拉住他，一左一右。

　　推门而出！

　　“新郎成功啦——”

　　有这样的声音，热热闹闹响起。

　　喧闹如一幅油画。

　　【你已解锁特殊cg——对戒】

　　——

　　当然。

　　也有后续的步骤。

　　新郎跪在岳父岳母面前，左右分别一位新娘。

　　这一步是“改口”，意为从此以后正式认亲。

　　“妈。”姜沐看向吕太太。

　　“诶。”

　　这位岳母高兴极了，应得极为热情。

　　一看就是那种偏心女婿的丈母娘。

　　姜沐又看向吕建业。

　　后者却好像没在看他。

　　岳父的目光抬高，显得那么深远，又好像带着一些迷茫。

　　或许是在惆怅吧？姜沐感慨地想。

　　女儿出嫁时，哪个父亲不会惆怅呢？更别说这位岳父一次嫁出去两个。

　　姜沐对此表示理解和体贴。

　　他只是喊：“爸。”

　　郑重其事，如一份承诺。

　　……但吕建业其实只是在看姜沐身后。

　　“诶！！！！！”

　　突如其来的应声。

　　比岳母还热情。

　　不约而同，震耳欲聋！

　　姜沐无声看向身后。

　　左边是李华，右边是顾言。

　　一脸贱笑。

　　“诶，乖儿贼——”

　　“对对，爸爸在这……”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