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花嫁篇·吕玲珑（六）

　　“我觉得今天这个婚也不是非结不可。”

　　把门按死后，姜沐背过身，面向他的两位伴郎。

　　“要不咱们哥几个打道回府吧。”他认真说，“我回我的花果山，你回你的高老庄……”

　　“神特么到我这里就高老庄了呀！”李华吐槽，“话说直接不准备结了可还行！”

　　打道回府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姜沐真的住花果山也不行。

　　新郎重新把门拉开，面向两位美丽的伴娘小姐，“太过激动，整理下情绪……”立刻扯开话题，“不过我记得，按照传统习俗……伴娘一般不都要求‘年轻漂亮的未婚女士’么？”

　　“所以老公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年轻。”艾拉蹦出这么句话。

　　“也有可能是不够漂亮。”姬素衣语气悠然，紧随其后。

　　“……”

　　姜沐都快跪了。

　　这个婚我真的非结不可吗！

　　我虽然不住花果山……但这里真的是盘丝洞啊！

　　“未婚！”姜沐强调。

　　他很清楚，对面俩美少女绝对听得懂刚才那句话的重点……纯粹就是想逗老公。

　　但有的事不是你知道了就能改变的。

　　冷静，要冷静姜沐，现在还不是慌的时候。

　　身为靠谱成年男性，你要时刻保持理智的心态，比如好好想想，眼前这一幕该怎么处理，从过去的经验找办法……

　　嗯，我过去有遇到过诸如“结婚当天，之前刚娶的老婆客串伴娘来堵门”的情况吗……

　　姜沐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过类似经验。

　　姜沐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慌了。

　　所幸，公主殿下对待夫君一向心软，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夫君”后，或许比以前还要更软一些。

　　“玲儿认识的同龄女孩不算很多。”姬素衣解释，“或者说，认识她的不少，但互相认识的不多……”

　　毕业之前，像是吕玲儿这种可投喂吉祥物还是蛮受欢迎的……只是对玲儿来说，这些人只能算“好像在食堂里见过的眼熟的人”，请人家当伴娘什么的，多少有些不太好说。

　　至于妹妹珑儿……我们可以用一句略为悲伤的话概括——她没有朋友。

　　“可在现代的婚礼仪式，伴娘的职位又是必须的。”艾拉接话，“反正我们和新娘算是熟人，干脆过来凑凑热闹，做一些伴娘的职能咯……”

　　“比如调戏新郎？”姜沐也接话。

　　两位伴娘缓缓把视线挪到一旁。

　　这里毕竟不是公主殿下和艾拉小姐的主场，稍稍寒暄两句，这二位伴娘立刻把姜沐三人带进屋，展示出下一道关卡——俨然是十几杯颜色诡异的液体列队茶几。

　　“选一杯。”艾拉举起手机打开录制，“喝了才能见新娘。”

　　姬素衣在旁边站住不说话，眯眯笑着眨眼。

　　姜沐望着最中间那杯墨绿色的液体，不自觉耸动了下喉咙。

　　“呃……必须是我本人喝？”新郎瑟瑟发抖。

　　“让伴郎也行。”艾拉还是没忍心折腾姜沐，“但一定要把一整杯喝完。”

　　姜沐又下意识看了眼那几个杯子，我们都知道有那么几种颜色出现在餐桌上简直灾难，比如蓝色，当这种色彩呈液体盛在玻璃杯中时，你很难不把它与洁厕灵联系起来……

　　“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姜沐坚定，“今天既然是我本人的大喜日子，有些事当然有且只有我本人能做……

　　……所以为了防止接下来我做这类正事的时候受影响，这几杯就交给伴郎你们了！”

　　姜沐揽住顾言和李华的脖子，将他们护至身前。

　　“靠。”李华好悬没把腰闪了，瞪着眼睛，“要不要再无耻一点？”

　　“就当帮兄弟这一次。”姜沐最大的优点就是恬不知耻。

　　“你就是这么对兄弟的？这兄弟没法做了！！”

　　“那就当帮义父这一次……”

　　三兄弟大难临头互相谦让，场面着实让人暖心。

　　最后还是顾言站了出来。

　　其实他本来就是想出来替姜沐顶过这一波的，但老顾是个很傲娇的人，傲娇的意思就是他想帮人做什么事时往往不会立刻动身，而是要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这次的理由就很有说服力，甚至还很有动力，不信诸位可以看看他屁股后那两个张力十足的鞋印……

　　由此看来顾言站出来不只是因为他慈悲心肠助人为乐，还因为他站在队伍最前面，一着不慎被另外俩货色一人一记大飞脚，直接踹到了茶几旁边。

　　“你妈了个蛋的……”

　　老顾一边骂娘一边拍屁股，开始仔细端详那几个杯子。

　　他先是掂起最左那个杯子，十几个杯子中这杯是看起来最无害的，杯中整体透明，看着像是白水，不过水里有些小气泡在跳舞，顾言把杯子拿起来，小气泡噼里啪啦鼓动。

　　两个大飞脚的凶手凑过来一左一右，像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狗头军师。

　　李华说：“这个应该是雪碧吧？我都听到碳酸声了。”

　　顾言没搭理他，把杯子放在鼻腔下嗅了嗅。

　　“不许尝哦。”举着手机的艾拉提醒，“尝了一口就要喝完。”

　　“不用尝，这杯是白酒，只是掺了些碳酸饮料。”老顾把杯子放下，“酒大概是二锅头或者老白干，没有刺鼻的味道，但度数很高，纯粹的陷阱题。”

　　“你真的假的？”李华怀疑，“绝命毒师啊？”

　　“去，少拿你的短浅质疑我的专业。”顾言斜李华一眼，“辨认液体是我们这行的基础技能，你总不能连受害者怎么被毒死的都看不出来吧？”

　　“也得看人。”姜沐说，“我就不太擅长这个，更擅长从人际关系下手。”

　　李华：“……”

　　谢谢，有被你们异世界律师吓到。

　　这之后，顾言又分别拿起另外几个杯子，或者拿到阳光下观察，或者谨慎嗅几下，总之几番眼花缭乱的测试后，老顾拿起了最中间那个墨绿色液体带沉淀的杯子。

　　“就它了。”顾言说。

　　李华惊了：“这东西真的是从嘴巴进去的东西吗……”

　　这种怀疑实在很有道理，因为杯子里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毒药，一般出现在有深林的小破屋和阴笑的老巫婆的片场，巫婆把老鼠蝙蝠毒苹果什么的的往大锅里一扔，拿着烂木勺咕噜噜搅拌几圈，等到勺子融化在锅里就是大功告成，毒死的公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姜沐倒是蛮淡定：“没事的，他可是老顾。”

　　顾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多少有些高兴。

　　我们说过顾言是个天赋异禀且自视甚高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听到彩虹屁不会有心理波动，尤其这话还是天赋更好的姜沐说的。

　　然后他就听姜沐继续道：“反正是他自己喝，出事了也跟咱们没关系……”

　　“……”

　　如果不是旁边的艾拉录着像，顾言是真的很想把手边那杯掺了雪碧的二锅头泼姜沐眼睛里……

　　他瞪对方一眼，谨慎地尝了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

　　看到顾言咽下去，姜沐立刻追问，急迫得像个守在待产室外的丈夫。

　　老顾看到这个目光就烦……当然这并不是说姜沐眼里的关心是假的，主要是因为这种目光当年顾言见过。

　　那大概要追溯到两人上大学的时候，当时两人住一个宿舍，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轻汉子。

　　正所谓好马配好鞍，好车配好油，精力旺盛的代价就是饿得快，每到深夜，年轻的大学生就会无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饥肠辘辘的绿光，看破皮鞋都觉得眉清目秀，大有效仿卓别林大师著名哑剧《吃皮鞋》的冲动……

　　不过姜沐不包括在内，他很神奇的一点就是觅食等级拉满，总能找到吃的，比如有一天，顾言正点着夜灯看法考资料，忽然看到门外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却见是姜沐在外面勾了勾手，顾言奇怪地走出去，发现对方手里竟提着只小白兔。

　　顾言问你哪来的兔子，姜沐嘿嘿一笑说生物技术系大楼里弄来的，顾言吓得靠一声，说这兔子说不定人家要交数据的，姜沐再笑，说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然后他们出去分赃了……

　　兔子很快被料理好，先煎再炖，有八角有花椒，香气四溢。

　　姜沐先切一条大腿分给顾言，说你先尝尝味道，顾言惊讶表示你这孙贼居然如此大方？姜沐只是笑笑说因为我朋友不多，既然不多当然就要对朋友好一点，顾言没说话但有些感动，嘎吱一口咬了一嘴油……嚼了半天才发现姜沐正直勾勾看着自己，认真得像是不愿意错过任何细节。

　　“你看什么？”

　　“哦，我看看你会不会出事。”

　　“……我为什么会出事？”

　　“我说了嘛，这兔子是生物技术系大楼的兄弟们提供的，说大概有三成概率拉肚子，让我实验完给他们打电话报告。”姜沐的眼神带着探究，“所以你有什么特殊感觉吗？有的话我现在打120……”

　　很难形容老顾当时的心情，总之在这之后顾言对姜沐这种眼神异常敏感……他妈的这刁民是真的想害朕啊！

　　那口墨绿在顾言嘴里含了一会儿，咕嘟一声咽下去，“……黄瓜汁？”顿一下，“还有点芹菜味儿。”

　　“估计还加了紫甘蓝加小苏打调制，不然调不成这个颜色。”姜沐斜视艾拉，“费尽心机呢……”

　　要是这杯不是艾一〇⒎疤师鳍死污〔熘拉调制，姜沐把面前这个杯子吃下去。

　　金发姑娘也不脸红，“想帮你调节调节饮食习惯嘛……”看着顾言把那杯黄瓜汁喝完，鼓鼓掌，“恭喜恭喜，闯关成功！”

　　主卧室吱呀开了条缝，阳光漏进来，照见大红被面上端坐的两道窈窕身影。

　　姜沐正要上前，又被两位伴娘手挽手拦住。

　　“鞋呢？”姬素衣眯着眼睛笑，“没有鞋子还想去接新娘？”

　　“不能通融通融？”

　　姜沐也知道大概率不行，但问问又不会掉块肉……

　　谁知道公主殿下托着下巴想了想：“也可以。”

　　“……还真的可以？”

　　却见两位姑娘手拉手单足站立，轻轻从裙底探出一只脚，展示出红彤彤的绣鞋：

　　“如果新郎先生你愿意亲手摘，那这只鞋子也可以。”姬素衣笑，“这是新娘同意了的。”

　　艾拉举手：“我这边也有一只。”

　　姜沐：“……”

　　“去啊去啊。”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伴郎一号。

　　“唾手可得啊！”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伴郎二号。

　　姜沐：“……”

　　姜大少沉吟两秒，大手一挥。

　　“兄弟们。”豪情万丈，“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地毯式搜索！”

　　“切。”伴郎一号撇嘴。

　　“怂。”伴郎二号鄙视。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于是搜索开始。

　　三人扫雷似的举着手电满屋晃悠，衣柜里的喜被抖成浪花，抽屉翻得哗啦响。

　　通常像这种“找东西”的活儿都是人越多越好，但……这三位到底不是一般人，至少对姜大律师和顾大律师而言，“死角”是不存在的。

　　“空调外机的夹层看了吗？”姜沐有条不紊翻着抽屉。

　　“敲了几下，没有回音，不像是有东西填充。”顾言答。

　　“如果用棉布之类的包着呢？”姜沐展示着什么叫专业。

　　“倒也是。”顾言不知道哪里翻出根螺丝刀，“你等下我撬了他，半分钟。”

　　围观群众：“……”

　　“不用。”

　　李华把上半身从衣柜里薅出来，擦擦汗，装模作样掐指一算。

　　“不在，外机里面没东西。”

　　围观群众：“……”

　　总之……在这帮比起“搜鞋”，更像是“抄家”的专业人士手中，双人份的绣鞋很快被搜齐，被姜沐两只手掂着，嚣张展示。

　　“可以了么？”

　　两位伴娘把牵住的手松开。

　　“可以可以。”艾拉说。

　　“真厉害呢。”姬素衣还不忘夸赞一句。

　　主卧室的大门彻底放开把守。

　　“接下来靠你自己了。”李华拍拍姜沐，一脸“义父只能帮你到这”的表情。

　　“其实认错了也没关系，人之常情。”顾言还不忘出着馊主意，“可以将错就错嘛，也算一种情调……”

　　姜沐就当没听见……

　　他深呼一口气，推门而入。

　　那么。

　　——最后一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