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花嫁篇·吕玲珑(三)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4,692 字
如果一个人忽然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那些经历过的东西如影片般在你眼中闪过,我们一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跑马灯。
姜沐现在就在跑马灯。
而且他觉得自己确实真的要死了……
姜沐突然想起,原来珑儿不知不觉间已经佨有了很大变化,比如饿肚子的时候会出门找到餐会的场地吃饭。
虽然还是怕陌生人,得拉着妈妈陪同,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放在以前,这只小蛞蝓恐怕连卧室门都不想出,只会可怜巴巴朝外出回来的姐姐或者爸妈问有没有带回来些剩饭,像只乞讨几片白菜叶子的可爱小白兔……
有饭菜的话,珑儿会把饭菜带到卧室,吃完了再把碗端出来洗干净,顺带把垃圾倒掉。
她宅归宅,还是挺爱干净的……至少比有了艾拉后失去自理能力的姜沐擅长打扫卫生。
或许在这只小蛞蝓看来,自己的卧室就像游戏里的【家园】,家园当然要收拾得整齐点。
至于没饭菜怎么办……通常这个时候,珑儿就会从姐姐卧室拿几包零食,垫吧垫吧等下一顿,毕竟吕家又不是什么大奢之家,不至于天天下馆子,只要妈妈在家做了饭,怎么也有珑儿一份。
有时候,像是年节之类的日子,小蛞蝓也会碰到“家里人连续几顿都有饭场还都不好往家带剩饭”的情况……这就很没办法了,她宁可在家饿着都不会出门的……
当然,这是我们的珑儿妹妹没有男朋友时的日常。
刚定下关系没几天,珑儿依旧是那种“兔子只吃窝边草”的日常。
反正她也习惯了,要说饿也不会多饿,她姐姐卧室里从来没少过零食,既然男朋友都能共享,零食也不是不行对吧……
真要说那些巧克力啊油炸薯片啊,热量也不小,卡路里肯定足够的。
最多就是没吃正餐。
直到某天晚上和姜沐语音联机,少年人随口寒暄一句“晚上吃的什么”,小蛞蝓老老实实说“晚上吃了半包薯片”,少年人一愣,以为珑儿是要减肥什么的,就问“那你中午吃的什么”。
然后少女继续老老实实表示“中午吃的是另外半包薯片”……
我们不止一次说过,姜沐是那种完全看不得人饿着的性格。
所以诸位大可以想象下姜大少当时屏幕后那个表情……
精彩得堪比当年罗正大晚上放学回家,一进门看到十来岁的姜沐拿剩菜汤水沾干馒头啃。
总之那天晚上,姜沐连夜蹬自行车跑到了吕氏家宅楼下,狂call三个电话让珑儿下楼拿晚餐(街上现买的),中途还偶遇一脸精彩看到闺女跑下楼的吕建业。
这位岳丈总觉得哪里很有既视感,他琢磨了一下,月黑风高,突然跑到楼下的王八羔子,迫不及待下去开门的闺女,甚至外面的王八羔子还骑着个自行车……
卧室里正刷剧的吕太太特兴奋:“呀,咱俩当年好像就是这么私奔的啊!”
你就看吕建业的那个表情,神特么风水轮流转,私奔到我家,王八羔子竟是我自己了属于是。
吕建业下意识过去准备谴责一下……现在才晚上八点,你好歹十二点大家都睡了再来呢?
一点都不专业!
结果姜沐难得语气不太好,措辞犀利如一柄冷刀:“您女儿中午晚上没吃饭你不知道吗?”
“嘶……我……不过我记得……”
“薯片?这种油炸膨化食品能当正餐么?”
“这个……”
“说起来原来您在家啊,我还以为您出差了呢,不然哪有亲爸在家不给亲女儿弄些吃的?”
“……”
吕建业其实很想说自己出差刚回家,这才躺半小时,孩子她妈更是一整天都在公司。
但这事儿他这个当爸的确实不占理。
而姜沐当年有个职业叫律师,又称职业对喷人……
总之吕建业一脸懵逼被挤兑回了房间,无言以对,老长时间才回过劲儿——等等,这是我家好不?
你身为准女婿大半夜扰民还挺嚣张啊!
吕建业很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他仔细想想,却也生不出什么气,最多有些怅然。
谁会因为女儿受到了关心和爱护就真的生气呢?明明往日是个蛮礼貌的孩子,说话也游刃有余,似乎从不会和谁起冲突似的。
想想那少年人今天的反差……甚至还蛮欣慰。
自这次事件之后,珑儿就再也没缺过哪顿正餐。
在姜沐看来,在珑儿掉进饭眼(地方俗语,指某人刚好错过了日常吃饭的渠道,只能自己一个人出去觅食)的时候,给不敢出门女朋友送饭,甚至称不上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从买饭到楼下,全程花不了半小时,一般能过半小时的,往往说明珑儿妹妹并不只想吃正餐,还想尝尝快递员的滋味……连吃带拿了属于是。
姜沐有此类观念也正常,放他曾经生活的地儿,甚至还有女朋友学医找男朋友去当教材的……
可这里也说了,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在姜沐现在生活的这个地方,男朋友和女朋友互相为彼此做什么事,确实没必要说。
但……“不用说”从来都不等于“不用记在心里”。
倘若你把某个人的爱当做理所当然,却没法把你对那个人的爱也当做理所当然,那你便不配得到这种爱。
所以珑儿并不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在这种小小的幸福感后,她也会生出某些不安……像是明明要写作业了,但还是在床上赖着不想起床那种不安。
好在姜沐从不是那种“直到女朋友性情突变才能发现矛盾”的废柴男主。
他敏锐察觉到了珑儿的矛盾,并笑眯眯给出了引导——“如果真的心里过意不去,那就试着锻炼自己出门找餐馆怎么样?”
——是啊,你本就是这么引导她的,耐心如大树俯视怀中绿莹莹的草叶,主动落下叶片充填沃土。
事到如今珑儿成长了,可以主动出门了,连说话都敢大声一些了,她甚至都敢主动找好友一起刷本……虽说据陈默所说,她的交流方式仍仅限于标点符号,但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那为什么你还会把她当做小孩子呢?为什么还把她认为是只会瑟缩在沙发椅的小姑娘呢?
姜沐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原来他自己一直也是戴着一层眼镜的,那层眼镜叫做傲慢与偏见。
这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那些只有文字和图像的游戏。
游戏里的人设通常一成不变,就好像傲娇的角色大概率会一直傲娇,温柔的人便几乎永远都不会发脾气。
这是这种作品的限制,毕竟不是所有的作者都擅长描述人物的变化,并能将之写得自然而然,与其被自己的客户吐槽说“这人设崩了吧”,还不如取巧些让角色一直“符合人设”好了。
可现实不同,现实的故事里每个人都会成长,就像是每一颗种子等待着命运的大雨。
不会成长的人很可怜也很可悲,可悲得就像经历了在大雨中拥抱过的女孩的死,竟然依旧改变不了觊觎师姐还不敢说的衰仔本色。
珑儿的成长甚至是你亲自引导并见证的,你应该感到欣慰。
于是姜沐又想起玲儿,和成长明显的妹妹相比,吃货姑娘的成长其实并没有那么显而易见。
但她当然也是成长了的,如果玲儿真的还是曾经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食堂新菜我来试”的傻乎乎的姑娘,她根本不可能装成她妹妹,伪装到天衣无缝。
是的,你知道的,当然应该知道的……因为这同样是你教给她的东西。
和她妹妹不同,吕玲儿是那种少什么都不能少一顿饭的姑娘,这种性格很好也很可爱,但总有一些场合是她不太适合大快朵颐的……比如“招待餐”。
政治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当然这边由于世界特色,政治没那么复杂,甚至能出现类似“美利坚开拓者迎娶印第安公主”这种让人眼前一黑的大活儿。
但这话只是相对而言……诸如饭局,只要牵扯到某某管理者,总归有各种各样的规矩,哪怕管理者也不喜欢这类规矩,但总有各种原因要遵循这类规矩。
因为身份,姜沐有时会被姜去寒要求去这类饭局混脸熟……谁让家里就他一个小辈,还特省心不用担心有任何失礼,姜沐不去谁去……
诸位应该都参加这种场合,大概就是……一整桌不认识的长辈,明明不认识却要装作亲密的模样寒暄,谈话两三个小时菜是一筷子没动。
如果你的长辈身份够高,还会被别人从你本人下手,来一句“贵公子(贵千金)真是xxxx”,这时候你就要尴尬且不失礼仪地露出某种傻缺似的笑……
在这个世界,这种场合流程差不多,气氛相对宽松一点,但多了一点——如果你是“需要继承家业的男性”,那就得带着女伴儿。
原因很朴实——你连个倾心你的对象都没有,甚至成家都没个苗头,谁会相信你真的靠谱?
逻辑很奇怪,但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可能是类似“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脑回路吧……
这种场合姜沐参与的不多,通常都是带姬素衣去,这个不用多说,公主殿下经历过完整的世家教育,不会有任何问题;有时候也带艾拉,熟识市井,也知道怎么说话;甚至带过一次珑儿……全程没说一句话,倒也算个不卑不亢。
于是吕玲儿就有意见了。
带别的女朋友出去是小事。
可你出去吃饭居然不叫我!?
姜沐当时想了想,谨慎问:“你确定要去?”
吕玲儿狂点头。
并很快后悔了自己的点头……因为她发现自己不能吃。
这种“饭场”,本来就不是为了吃饭的。
那大概是吕玲儿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眼见而求不得”……
最后聚会结束,姜沐带吕玲儿拐弯去了个拉面摊,待她像个吸尘器似的呼噜噜吸面条的时候,才笑眯眯道:
“后悔了吧?”
点头,点头。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把饭打包走?”吕玲儿心疼得要死,“一桌菜呢……”
“放心吧,估计被店里的人吃得正香,就算吃不完也会包装好,明天免费送给一些相对贫困的小学……我专门调查过,这个世界都是这个流程,比我曾经住的地方强多了。”对面的姜沐主打一个幸灾乐祸,“反正不会浪费。”
“……”
吕玲儿一副“我那是怕浪费吗,我是嘴馋”的神情。
她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不吃,那为什么要点一桌子菜?”
“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成年人的‘规矩’吧?”
“……这规矩真奇葩。”
“是的,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总会遇到一些奇葩的规矩,我们称之为长大。”
“说得我都不想长大了……”
“好啊。”姜沐当时笑笑,“当然可以,有我嘛。”
他们当时坐在拉面摊的小布凳上,倒垂的光束映下来,照出一张线条很坚硬的脸。
这个吃货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一片绒羽不期然地扫过……她继续低下头吃面,耳垂仿佛被那片绒羽扫红。
“我才没准备一直当小孩子。”
她小小地不忿。
这之后吕玲儿似乎就没有过什么变化了,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不往心里搁,最多有时很天真地问姜沐某某情况是什么什么事……姜沐当然会很详细地解答,他毕竟不是真的少年人,对一些事再了解不过了。
可固有的印象总是很牢固,姜沐总感觉吕玲儿还是那副蠢萌蠢萌的性子,像只昂昂叫的贪吃小猪,拿鼻子拱你就是为了讨食。
现在姜沐终于醒悟过来了……原来吕玲儿也是有改变的。
她知道穿上妹妹的睡衣,会用沉默应答姜沐“怎么连键盘都不碰”的逗弄……甚至用的妹妹最喜欢的姿势。
直到此时此刻,被刚从外面回来的珑儿当面揭穿,这丫头才不好意思笑笑。
属于吕玲儿自己的笑,呲起牙,自然又开朗,像是刚煮熟的馒头褶。
“其实我是来找零食来着。”吕玲儿诚恳说,“外面热就换了珑儿你的衣服……刚好遇到姜沐过来。”
“……那你倒是从我椅子上起来哇!”珑儿妹妹可以说怒气冲天,“那是我的地方!”
也不知道小蛞蝓是指“沙发椅”还是指“坐在姜哥哥怀里”……
“可以说不吗?”吕玲儿眨巴眼,又往少年人身上靠靠,“我感觉这样也蛮好诶……”
“不!可!以!”
闹闹腾腾。
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并没有把矛头对准姜某人。
只是单纯的互相伤害……
……不过这么争下去也不是办法。
姜沐站出来,揉着眉心,“停停……”
他扭头,看看刚从外面回来额前还流着香汗,很像是姐姐的妹妹。
又扭头,看看缩在沙发椅上穿着耿鬼睡衣,很像是妹妹的姐姐。
错觉吗?
怎么我脑壳又开始疼了?
“你们……”
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舍不得说什么重话。
只得完全没有威慑力地道:“真就可劲折腾我是吗?”
两姐妹很有同步率地挪开视线。
一个人朝左,一个人朝右。
心虚。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姜沐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谴责都说不出口。
“也是我应得的……”
微顿。
语气忽然认真。
“明天,你们尽情扮演好了——如果说,‘认出新娘’是迎娶你们必要的一步,那我一定会把你们准确分辨出来。”
这对姐妹频率相同地眨眨眼,扭头,彼此对视一眼,又露出同时的笑。
这便仿佛是某种仪式。
“这样啊……”姐姐说。
“这样啊……”妹妹也说。
“既然如此……”
“……那,你就瞧好啦?”
“一定不许认错哦……”
“不然。”
“我会,有一点点的失望……”
“……只有一点点。”
“所以,一定会成功吧?”
“一定能认出,我们都是谁……”
“——对吧?”“——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