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花嫁篇·吕玲珑（一）

　　“你有没有听说自己明天婚礼的具体流程？”

　　午餐时间结束，李华第一时间在自动售货机前堵到了姜沐。

　　“听说是听说了……”姜沐把一瓶汽水递给他，“不就是很正常的，华夏八十年代左右的老式婚礼么？”

　　说是“老式”，其实就是当代普通人家比较常见的婚礼，东西方文化结合，有古有今。

　　包括且不限于突破新娘亲朋好友的各种关卡，把新娘接到家里，办几十桌流水席，热热闹闹送进洞房等等。

　　只是相对“没那么新潮”而已，比如在婚礼现场弄个巨大冰呪龙雕像什么的……

　　考虑到在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只会结一次婚，且大都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这种“很俗气”的婚礼并不会显得多过时。

　　说到底，婚礼就像一张写着【剧终】的画面，这幅画面美也好丑也好，终究只是画面而已。

　　真正让人感慨万千的，是代表着这幅画面的过去，是那些被滚落如时光碎片的银杏叶切碎的，男人和女人相遇时的阳光。

　　李华神情有些复杂：“你是这样听说的啊……”

　　“不是你等等，什么叫‘我是这样听说的’？”

　　姜沐立刻警觉得像个看到男朋友贱笑走过来的小女生：“我‘听说的’，和‘真实情况’，还有什么……出入吗？”

　　“说没有也没有。”李华顿了顿，“说有吧……也确实有一点。”

　　而姜沐只回了三个字儿：“说人话。”

　　李华没有立刻回复这句。

　　他先是拽住姜沐的衣服，把姜沐拉到一旁椰树的阴影里；随后，左右张望一番，还不忘看看半空。

　　大概就这么贼眉鼠眼扫了几圈，李华才重新看向姜沐，单手指天，压低声音：“我有个消息，特殊渠道。”

　　令人难以吐槽的是，李华一边这么说，一边还模仿着电影主角，一副“你懂的，机密情报，不要多问”的表情……

　　“超能力就超能力……”姜沐的眼神中充满了鄙视，“还什么‘特殊渠道’……再说你谨慎个什么啊？咱们这故事不到五万字儿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了好么？”

　　李华很装蒜地摆出一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脸……

　　就在姜沐琢磨着要不要把把这厮挂椰子树上吹海风时，李华才轻咳两声：“这样比较有氛围感嘛……”

　　遂一本正经：“流程……确实是你说的那些个流程。”微顿，“但……接新娘这一步，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李华指的显然是现代婚礼“把新娘从娘家抱走”这一步，视地方习俗不同，一般都是找鞋子、给红包（里面不是钱而是情书）、或者全程不让新娘两脚落地等等。

　　“这我倒是早有准备。”姜沐说，“毕竟我这边是一次两位新娘，还是双胞胎，哪怕在这个世界，这种婚礼也不常见……被稍微刁难刁难，理所应当。”

　　他笑笑：“再说……岳父岳母那边只是走流程，又不是真心不想让我娶，就算加点关卡，也不至于很难吧？”

　　“其实就加了一步。”李华道，“你得准确辨认出新娘是谁。”

　　“呃，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什么叫认出新娘是谁？”姜沐合理猜测，“难道是‘一群闺蜜戴上红盖头然后让我猜新娘在哪’这种……那也不难啊？”

　　他还能认不出玲儿和珑儿在哪？

　　比较虚的什么“灵魂共鸣”就不说了……你找遍全岛能找到多少身材和她们一样好的姑娘？

　　姜沐又不瞎……

　　“那倒没有……话说你这又是哪儿看来的？”李华斜视姜沐，“人家女孩子第一次穿嫁衣肯定要给心爱的人看的，谁陪你玩这种游戏……不是我说你原先世界的风俗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姜沐难得无言以对。

　　顾言正好路过买饮料，听闻此言，忍不住凑过来。

　　“这就叫奇怪啦？”老顾的措辞从来就没有“收敛”一说，他嘲讽道，“我们那边甚至有背着男朋友买一身婚纱，然后跑几百公里去参加演唱会的。”

　　李华：“？”

　　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顾言：“所以你俩躲在这里做什么？”

　　“给这位新郎科普明天他会面临的情况。”李华转头说，“比如……他需要精准辨认出自己的新娘，分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姜沐：“？？？”

　　姜大少倒抽一口冷气：“等等……还有这一步？？？”

　　顾言不是很懂：“这个很难？”

　　“岂止是难……”姜沐眼角狂跳，“如果我说她们是双胞胎，你会有什么感想？”

　　顾言很认真想了两秒：

　　“我会觉得你真该死。”

　　“确实。”李华接道。

　　姜沐：“……”

　　他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俩活宝，重重揉着眉心，崩溃得像个八点截稿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已经下午五点的小说作者。

　　顾言还是第一次见姜沐这么慌张的模样，不由好奇：

　　“有这么麻烦么？据我所知，就算是双胞胎，也总有细微的差别……你当年连三胞胎的无头尸体都能一一分辨，和明天区别不大吧？”

　　李华：“……”

　　说真的我早就想问了，你们那边当律师的是不是太险恶了点？

　　姜沐有苦说不出。

　　有的事，李华也好，顾言也好，都很难有具体的认知。

　　前者少年早慧，但一直都是本地人；后者细致入微，倈但这是第一次过来……只有两边都生活过很久的姜沐，才知道情况。

　　比如，在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萌点”……双胞胎最大的特征，就是“像”。

　　从头到脚的那种像。

　　如果只是外貌，那其实还不是什么大问题，玲儿和珑儿像归像，气质终归是不同的，她们毕竟是姜沐心爱的人儿，就像是同一场雨中落在掌心的，两滴温润的雨露。

　　只要认真辨认，终究能辨出来。

　　那么，有什么是比双胞胎姐妹更难辨认的呢？

　　答，是特意装成对方模样的双胞胎。

　　可能有人就问了，她们两个没事扮对方做什么？

　　以前确实是没有理由的，开朗的玲儿，很难接受妹妹那种宅得像根腐烂海草的封闭生活，怯弱的珑儿，大概也没法和姐姐一样兴致来了就去学校门前的小吃街扫几圈。

　　但从去年“天堂岛”一程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开始，这对姐妹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公正”，毕竟只要姜沐分不清谁是姐姐或妹妹，那么在那个美好的夜晚，不论谁得到了多或者少，都是无所谓的，让姜沐痴迷的，也只是“吕玲珑”而已。

　　可我们都知道，有的口子是不能开的。

　　这么试了几次后，她们不约而同产生了“这样好像也不错”的想法……

　　这其实和姜沐与玲儿珑儿的相处方式有关。

　　姬素衣和艾拉，她们都因为各种因素，整体性格是较为成熟的。

　　不论是公主殿下的“温婉如玉”，还是艾拉小姐的“体贴入微”，对姜沐而言，都是一个“痊愈”的地方——所谓过去，就像是一条满是荆棘的道路，走出来了，不代表伤口就不在。

　　姜沐不介意把自己不那么成熟的一面展示出来，他们曾经是男女朋友，现在已经成了夫妻，妻子本就该是丈夫的港湾，天经地义，这二位当然也很乐意去起到这样的作用。

　　从心理学而言，这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不论谁主外谁主内，彼此需求，共同成长，这才是健康的关系，人类的情感需求从来都是相互的。

　　就像那句话，“成为将军的妻子需要什么？在他还是中尉时嫁给他，沙漠，大海，荒原，二十年”。

　　但吕玲儿和吕珑儿是不同的，她们没有像公主殿下一样经历过“明明好像拥有一切，却又好像失去了一切”的起落，也没有艾拉小姐很小很小就开始接触那么多爷爷奶奶，承担他们的偏爱，又混迹市井的成长经历。

　　她们只是十八岁的少女而已，有最美好的年龄，最稚嫩的情感，最珍贵的烦恼，和最依恋的少年人。

　　姜沐当然不会因为她们的年轻就觉得她们配不上自己，他只会觉得年轻时很好很好的东西，正如他所说，“所有的少年老成都是命运的逼迫”……每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都要有年轻的权利，这是姜沐会坚定守护的东西。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的，在这对双子面前，姜沐很少会是“渴求情感”的一方。

　　他会热火朝天给玲儿烤一个下午的烤肉，熏到浑身都是烟火气也无所谓，索要的报酬只有闲暇时候捏捏她塞满美食后鼓囊囊的脸蛋；

　　哪怕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吃。

　　他也会专门空出一整晚的时间陪珑儿妹妹通宵，刷本，做任务，精诚合作，会全程引导每个话题的有趣，保证交流的有趣，也会很精准地闭住嘴巴，给珑儿安心且恰到好处的安静。

　　哪怕他明天其实还有事。

　　在姜沐的观念中，“自己被爱着”，就是少女最珍贵的礼物，值得他做很多很多的付出。

　　这是两个世界的观念差别，我们很难说这种观念是对是错，但就这对双胞胎姐妹看来，这样是不对的。

　　“付出”从来都是需要对等的，不是说自己对自己说“我喜欢他还不够吗”，就可以理所应当去享受一切。喜欢和爱都是相互的，当你需求他的温暖，你至少也该做你应该做的事……哪怕你做得不可能比他好，但做和不做是两个概念。

　　当然，玲儿和珑儿并没有真的想这么多，她们的想法很简单，简单得像是一张白纸，白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喜欢你”。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些。

　　仅此而已。

　　其实她们大可不必如此纠结，对姜沐而言，“她们这样年轻这样开心”本就是很好很好的礼物，等结婚久了，这对姐妹自然会知道这些的。

　　不过……“天堂岛”的那一晚，给玲儿和珑儿展现了新的可能。

　　她们很稀奇地发现，当自己是“吕玲珑”的时候，某个一向镇定的，什么事都难不倒的，总处于“施加宠爱”的角度的少年人，难得表露出了某种……失措。

　　废话，姜沐肯定失措……

　　这是个男人都会手足无措的好嘛！！！

　　失措之中，姜沐的“自制”会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冲动”——这属于姜沐曾经生活的那个地方男人的劣根性，不必多解释。

　　这就够了。

　　“靠谱且全能”的姜沐，不论是玲儿还是珑儿，都已经品鉴过太多次了……她们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少年人的无措。

　　他的这种情绪会让她们很愉快也很开心，会有一种“原来你也会这样呀”的……兴奋的想法。

　　喏，动力这不就来了……

　　有了这次经历，玲儿和珑儿有了极其充足的，“扮演姐姐＆妹妹”的理由。

　　或许是她们本就是从小生长到大的姐妹，对彼此简直不要太熟悉，或许是双胞胎学这个本来就有加成。

　　总之，时至今日，这两位美少女不说是略有小成，也只能说是出神入化。

　　也正因如此，一听到明天婚礼上“准确辨认出两位新娘”的步骤，姜沐就开始感觉到了脑壳疼……

　　我们可以用某著名精神病院常客的一句话来形容他的心情——“我真的分不清啊！”

　　——

　　姜沐心事重重地告别了两个伴郎。

　　事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看看玲儿和珑儿有没有“特意伪装”的想法。

　　我这段时间好像没惹玲儿和珑儿，不至于这么为难我……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沐找到这几天餐会的场地，准备逮捕下某吃货，探探口风。

　　果不其然……没走两分钟，姜沐便找到了一个坐在桌前的俏娇背影。

　　想想也是，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吕玲儿更好找的女朋友了，找味道最香的地儿等着就行，她会自己随机刷新的……

　　姜沐整理了下表情，准备走过去。

　　然后他就听到了岳母的声音。

　　“珑儿你这几天胃口挺不错呀。”吕太太很是惊奇，“居然都不挑食了……难道是快结婚了心情好？”

　　“……妈，小点声……”弱气的声音，“好多人呢……”

　　姜沐：“……”

　　很好，不用问了。

　　我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