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NO.18 花嫁篇·姬素衣（结）

　　姜沐笑了起来。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磁性，沙哑，有着独属于他的，像是成熟又稚嫩的魅力。

　　任何女孩子，被他注视着这样轻笑，都会产生被世界偏爱的错觉。

　　如果这里不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真挚情感，而是洋溢着纸醉金迷，那么，为了自己的清净，很喜欢笑的姜沐或许要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以免被富婆掳走什么的。

　　姬素衣早已适应了他的笑容，可此时，少年人穿着这样的古衣，那份笑容便似乎更有魅力了些，那样令人舒适，就像下雨天，敲打青瓦的雨水。

　　她怔了片刻，回过神，像是发出有些不满的鼻息。

　　“我明明，在说很重要的事。”

　　不知为何，姜沐的笑意愈深了。

　　红床旁被笼罩住的烛光旁，他面上的线条变得柔软。

　　垂下的阴影中，少年人黑中扬赤的深衣线条变换，如同摇曳的火。

　　公主殿下所谓的读心，只是“对夫君情绪的极端敏感”，之后结合语境，以及对姜沐的了解，这才能达到类佪似读心的效果。

　　譬如此刻，她只觉得，姜沐的表情很奇怪……不显得幼稚，也不算成熟，像个偶尔会有小孩子脾气的成年人。

　　轻而易举解决了某件事，却一言不发，憋着坏水儿在肚子里。

　　直到某个急得团团转的受害人慌上好久，这才施施然出现，贱贱地说“你说这个啊，其实早就解决啦，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开心的话为什么不笑一笑”……

　　姜沐把饰有金线黻纹的朱红厚底鞋脱掉，坐在床畔——得亏这鞋子透气性还好，这边也和谐了一些“不适合少年少女交往”的小细节。

　　不然以姜沐的新陈代谢能力，今儿忙活一整天下来，鞋子一脱，婚房晚上怕是都没法住人了……

　　只能说不愧是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完美解决了诸如女孩子穿裤袜或丝袜时，易造成男朋友口腔真菌感染等个别问题……玩的花是小两口必经之路的一环，不可不尝。

　　“其实早该和你说的。”

　　姜沐一边舒舒服服靠着床头，缓解白天走流程的疲惫；一边，则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划拉着什么。

　　“不过公主殿下你还记得么？我曾对你说过，咱们的世界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命运’的力量，它并不会限制人类自己的选择，只不过，如果某种选择可以让‘故事’变得精彩，那么这种力量就会浮现出来，以免让结局变成‘精彩结束后的遗憾’……这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留下的，最大的温柔。

　　这也就是为什么，为什么在我们十四岁见面的时候，明明我不懂什么医学知识，至少不懂厌食症这种病的知识；明明你当时那么虚弱，虚弱得连独自站起身的力量都没有，但我仍然笃定，你一定会变好。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因为我出现了。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出现’而已，我在那棵树下遇到了你，那是我出现的第一次；我爬上十几层高的窗户，掀开玻璃进去看你，那是我出现的第二次。

　　人和人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就可以是相遇。”

　　姬素衣似懂非懂点着头，心中微微一动。

　　是啊，人的一生会和多少人遇见呢？你会认识多少人呢？如果每个人一天会遇见一千个人，那么你和单独的某个人相遇的概率是十万分之四，再次遇见的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五。

　　当你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你们只是偶遇的路人；当你们第二次再遇见，或许就是故事的开始。

　　“我当时对世界的运行规则还不熟悉，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当故事开始的时候，主角们便不能轻易出事了，因为人物的弧光还没有展现，如果一个故事开局就死了很多有名有姓角色，要么这个故事很残忍，要么这个故事不太好看。”

　　“而过程也印证了我的猜想。”姜沐笑了笑，“只要我不在任何‘关键点’放松，诸如‘突然有一天有事不能去看你’这种一看就要出事的情况等，那你的病至少不会恶化……直到我找到解决的方法为止。”

　　微顿，挠挠头，“说起这个素衣，我好像问过你几次了，你都不回答……直到现在我都没搞清楚，那盘我烧焦的拔丝山药你到底怎么吃下去的？按理说不应该啊……”

　　姬素衣笑而不语。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好了，随你。”

　　姜沐很孩子气地撇一下嘴，“从结局来看，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当然，有的事我也没预料到，比如你那么容易就爱上人什么的……”

　　公主殿下微微眯起眼睛，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如同宁静的湖。

　　“现在才后悔被我爱上，可是已经晚了哦？”

　　今天外面不是三十多度吗？为什么我会有种寒意……

　　难道屋里空调度数开太低了？

　　姜沐轻轻咳两声，略过这个话题。

　　“……总之，说起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命运’是存在的……”他顿了顿，“如果想利用这种力量，那么，最好遵循某些规则，比如……‘重要的东西，要在重要的场合使用’。”

　　姜沐收敛起自己的神情，诚恳道：“我知道素衣你在担心什么……我也不想瞒你这么久，但我拥有的这个东西真的很‘出格’，假如我提前拿出来，或是被你知道了我有这么个东西，它的效果可能就没这么好了……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遵循着上古的传统，诵过了古老的诗歌，就你我之间，这是最重要的，最无可替代的日子……因此，也是它真正第一次展示给你的日子。”

　　姜沐摊开了手心。

　　姬素衣并不记得姜沐有抓过什么东西。

　　对别人而言，上面这句的原因可能是“没看到”或者“没注意到”。

　　但公主殿下是不同的，在她这里，不存在任何“她没注意到的夫君的动作”，只有“夫君确实没这么做过”这一种可能。

　　比如她刚才就注意到，姜沐的食指一直在空气中划着什么，如同操纵某种无形的屏幕。

　　或许这就是公主殿下的魅力，你怎么可能拒绝她呢？你一举一动在她的世界里都那么重要，哪怕你什么都没做，她也只是静静望着你的背影出神。

　　但姜沐手心确实有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并不是很华丽，甚至连宝石都没有镶嵌，只有一种像是寒色的玉石般的质地，薄薄的一圈，看起来甚至可能会折断掉。

　　但它绝无任何可能断掉，哪怕用力摔，用脚踩，用火烧，都不会有任何痕迹。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当戒指出现在姬素衣的视线中时……一抹流光无声浮现，流淌过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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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称：【婚戒·姬素衣】

　　类型：道具·唯一

　　品质：金色传说

　　装备条件：姬素衣

　　装备场合：求婚

　　耐久：不可损毁，不可转让，不可丢失，不可脱卸

　　效果：持有时，可与【婚戒·姜沐】的持有者共享【运】（福运）与【命】（寿命）。

　　独有效果:持有时，可与【婚戒·姜沐】的持有者共享【身体健康】。

　　描述：怜悯与冲动的相遇，是同生共死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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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老板实在是很贴心，【婚戒】系列道具拥有隐藏效果，即“被相关人物看到时，会自动呈现出自己的数据”……不然让姜沐自己解释还挺尴尬的。

　　姬素衣倒是不会觉得自家夫君脑子有问题什么的，但她大概率认为这是姜沐的某种“安慰”，表示自己相信，把戒指戴上，然后假装身体变好了之类的……画风突然悲情起来了有没有。

　　“话说回来，咱们这是中式的婚礼，按理说接下来就是结发啊交杯酒啊等等，反正怎么也不会是交换戒指……但这个道具的呈现方式就是婚戒，这个我决定不了……要是玉佩就好了，交换玉佩就对画风。”

　　姜沐拉过姬素衣的手，把戒指放在她的掌心，碎碎念。

　　“事实上，这个戒指本身也不是很好看，我之前仔细观察过，没金没钻的，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没刻，我问了老板……哦，也就是神，他说刻名字这种事让我自己来比较有仪式感。

　　我问他那我用什么刻呢？他说我可以找工具，我找个鬼的工具，这东西能正面把钻石撞裂好不好，讲道理要不是被严令禁止，我都想把戒指送到材料学院士那边研究一下……”

　　姜沐刻意用着轻松的话语，试着遮掩住“某件事”。

　　但这种伎俩对姬素衣是没有任何用的。

　　一个总会默默看着你的背影的女孩子，或许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自己。

　　她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君，复杂的，像是要验证什么的眼神。

　　“【运】与……【命】。”她轻声问，“‘共享’，是怎样的意思？”

　　“共享的意思就是共享呗。”姜沐摊手，“比如，我有一份开心，共享给了你，于是你也有了一份开心……”

　　姬素衣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姜沐。

　　这便比说任何话都要有用。

　　“……虽然也没想着能瞒过你，但一眼就被看出来还真丢人。”姜沐挠挠头，“共享的意思就是共享，你有一个苹果，我也有一个苹果，我们加在一起是两个，共享后就还是一个。”

　　“也就是说。”姬素衣涂着胭脂的朱唇轻启，“如果我只有半个，夫君你有一个，那我们就都只有一个半苹果的一半，对么？”

　　“嗯……准确来说是0.75个。”姜沐刻板得像个小学数学老师，“或者是四分之三个。”

　　“……”

　　“……好吧好吧不闹了，别瞪我了，我知道这不是重点。”姜沐举手投降，“只是缓和下气氛。”

　　他望着公主殿下那双眼睛，再次笑了笑。

　　“是的，就是共享，没别的意思。”他说，“你还记得《最后一案》这部电影么？在电影的最后，我进行过一大堆选项……在人生的重启中，做了弊，我拥有着正常人类绝无可能拥有的身体素质和寿命，听神的话说，我甚至能活到两百岁，即便分给你们，我们应该也都能平安活到九十多。”

　　“可那样很孤独啊，素衣。”姜沐的眼睛弯起来，“死并不可怕，可怕的其实是孤独的活着……当然你会说我拥有的妻子不止你一个，既然如此，少你一个也无所谓，这就是你会说的话。”

　　“是的，这句话没错，我确实拥有不止不止一个妻子，甚至你们每个人都有这么一个婚戒，只是你的这枚格外重要而已。”

　　“但是。”姜沐一字一顿，“我拥有的公主殿下，只有你一个。”

　　“我对感情一直很谨慎，亲吻也好，房事也好，我一直都是个很难搞的人，我估计你和艾拉她们应该不止一遍抱怨过我的不主动，甚至是拒绝……但这就是本来的我，我从不迫切着去占有什么。

　　是你们让我变得那么贪婪，贪婪你们的身体，你们的痴恋，你们的陪伴，我并不会抱怨这种改变，为了妻子做一些改变，本就是丈夫要做的事……

　　但既然如此，我也绝不会放开你们，‘还有三个’这种想法是不可能的，少了谁都不可以，少一个人都不可以，你们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我不允许我失去这种宝物。”

　　姜沐伸出手，把姬素衣握着戒指那只手包裹起来，让她捏成拳头。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劝你，会求你，会强迫你，我会千方百计让你同意，但不论如何，你都要戴上这枚戒指，这不是个选择题，这会是我让公主殿下你强制执行的唯一要求……唯一。”

　　姬素衣沉默了很久。

　　沉默如幽静的山川。

　　良久，她摇摇头。

　　“不行。”

　　戒指被重新塞回姜沐手中。

　　“嗯。”姜沐没有反抗，只是问，“那怎样才可以是‘行’？”

　　“因为婚礼还没结束啊。”

　　她这样说。

　　“还有最后的‘结发’这一步。”

　　明黄的灯光中，少女指指自己发间的红缨，温婉而笑。

　　“既然说要‘重要的场合’使用……那至少还是把流程走完吧？”

　　姜沐呆了一下。

　　“好像也是。”

　　“什么叫‘好像也是’？”姬素衣强调，“这一步很重要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端正态度。”在婚戒之外的事上，姜沐总是很好说话，“那个……嗯，流程怎么做来着？”

　　“……”

　　“亲爱的你也知道，我从来没学过这种……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公主殿下幽幽叹一口气。

　　明明刚才还强硬又帅气的呢……

　　她耐心拿起姜沐的右手，放在自己发间的红缨上。

　　“把它解开就可以，这个步骤叫【解缨】”

　　“哦哦。”

　　姜沐忙不迭点头。

　　五秒后，他默默把左手也用上。

　　又十秒。

　　姜沐松开手，很认真地看着姬素衣。

　　“老婆，问个事情。”

　　“嗯？”

　　“用剪刀剪开可以吗？”

　　姬素衣：“……”

　　她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看着自家夫君。

　　笑得很是温柔。

　　“……好的，我知道答案了，对不起。”

　　——大概三分钟后，姜沐才终于把这跟小红绳解下来。

　　其实一般也没那么难解，但姜沐力气实在太大，他生怕自己一个不耐烦用点劲，然后绳子就断了，再然后自己就可以考虑新婚之夜是睡床下面还是大门外面了……

　　姬素衣从一旁的桌旁拿起剪刀，分别从自己和姜沐的头上剪下一缕青丝，打上结。

　　她望着姜沐，轻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姜沐应答：“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打结的头发被姬素衣塞进锦囊里，系好，放在枕头下面。

　　少女把枕头放下后，一扭头，便看到姜沐很殷勤地端着那枚婚戒。

　　“……知道啦。”她说。

　　小小的手，主动伸出来。

　　于是，戒指被戴上。

　　完美扣合，没有有任何不谐的地方，顺利得就像把种子撒进大地。

　　“……谢谢。”

　　她又说。

　　“这说什么谢谢。”姜沐欣赏着自己掌中，少女带上了戒指的手，“真要说，是我该说谢谢。”

　　被戴上去之后，这份戒指似乎才展示出了它的精致……当然，也可能单纯因为，公主殿下的手很美丽。

　　姬素衣摇摇头。

　　“我是指，谢谢夫君你愿意娶我。”

　　姜沐眨眨眼睛，“哦，这个……”顿一下，“那我还是一样的答案，这种事，应该我来说谢谢——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说罢，他立刻询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感觉身体有什么特殊变化吗？”

　　像个炫耀自己成绩单的小孩子。

　　“好像，没有特别的感觉。”

　　“……这东西不会搞什么数据欺诈吧？不行，回头我得去问问……”

　　“相公。”她叫。

　　“嗯？”

　　“没什么——只是想这样叫一声。”

　　“也是……毕竟已经可以光明正大这么叫了。”姜沐大手一挥，“随便叫！等回去了当着教导主任的面儿叫！”

　　看到少年人豪气万丈的模样，姬素衣突然很想笑。

　　这种欢喜的日子，想笑当然就要笑出来。

　　于是她微微勾起唇角，如同风扬起树叶的弧度。

　　嫁床上，她主动抱住了他。

　　忽得，有泪水无声流下。

　　如同幕布落下。

　　这就是孤独的公主的故事。

　　这就是独属于她的故事。

　　【您已解锁特殊cg——《高塔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