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NO.16 花嫁篇·姬素衣（2）

　　姜沐在温暖的沙滩上走，耳畔是源源不绝的潮声。

　　沙滩很空旷，周围没有任何人烟，陪伴姜沐的只有被浪头打上来的小虾小蟹，外壳在沙滩上闪闪发光。

　　按照规定，姜沐必须一个人走完这段路，独自到达现场，这是他见到新娘的第一步，同样也是最后一步。

　　当姜沐到达仪式现场之后，所有的仪式都将由他和姬素衣共同进行，不论那些仪式简单或者困难。

　　从古至今，在古族的整套流程中，从来都没有“千方百计阻挠新郎面见新娘”这一步。

　　或许在这片大地上古人们看来，阻挠爱情的所谓艰难险阻早在婚礼开始前便迎来了结束，并不需要某些阻止新郎见到新娘的仪式来模拟这些东西。

　　这之后，贫穷困苦也好，生老病死也好，都是夫与妻要共同面对的事情。

　　夫妻同心，日月同岁，天地同界，阴阳为衡，这是亘古不变的常理，

　　得知这个步骤后，最惊惶的不是时间紧任务重的建筑工人，也不是德高（未必）望重（确实）被请来当“族老”的刘不君，甚至都不是姜沐自己……而是某位新娘。

　　她担忧的只有一件事——夫君……真的找得到路吗！！！

　　不慌不行，没人比公主殿下更清楚姜沐的路痴程度，尤其是按照计划，姜沐必须从“海的尽头”出发，终点是岛屿中心拔地而起的三栋建筑之一，中途要经过一大片一望无际的沙滩……也就是姜沐现在正在走这片。

　　很难形容这位新娘的心情，她在书上看到过，说在遥远的古代，婚礼全程忌白昼行礼，必须“黄昏迎亲”，故得名“昏礼”。

　　难道两大古族效仿先贤效仿到了如此地步，连时间点都要掐死，甚至算好了新郎是史诗级路痴，特意选出一条能让他绕一整天的路程？

　　最后还是姜沐亲自安抚了她：“会准时赶到的，我保证。”

　　要不怎么说姬素衣是最痴缠那位呢？

　　她甚至能相信姜沐口中的“我不会迷路”……

　　但姜沐并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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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称：新婚贺礼

　　品质：超出限制

　　类型：道具

　　使用次数：1/1

　　持续时长：72小时

　　效果：生效时间内，前往“婚礼现场”时，你的方向感获得【巨额强化】，你无法以任何方式迷失方向。

　　描述：

　　如你所见，这是一份“不那么合规的”道具，它的效果看似简单，但原理极其高深，如果你不明白，可以理解为“把太阳从天空取下来，摘取一部分燃烧概念，造一个火把，再把太阳放回去”。

　　什么，我怎么突然这么放得开了？连这种超模的东西都给？

　　呵……如果一个美好故事的结尾是“新郎因为迷路错过了婚礼”，那这个故事也过于娱乐了些。

　　……再说这道具又不是我捏的，我干活哪有这么糙。

　　ps：新婚快乐。——娲。

　　ps2：你干活才糙！——娲。

　　ps3：等等，我是不是又没关录……——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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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沐选择性无视了这个道具最后的留言部分……

　　总之……有这份“彩礼”在，至少结婚这三天，他不需要担心“迷路”这件事。

　　姜沐的脚步并不急，他跨过沙滩来到海边，卷来的潮水弥漫在他脚下，翠色的水面映出一片斑斓。

　　姜沐低下头看自己的影子，水中的男人剑眉星目，灿烂的阳光照出他的婚衣，垂五色玉旒的黑绸高冠，黑中扬赤的深衣，如同静静燃烧的火，绘有日月山纹；腰系赤芾，佩龙纹玉，踏着朱红厚底赤舄履，金线的饰纹如同黄昏的金云。

　　这或许壹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最帅的一身衣服……且绝对是自己出生到现在最贵的衣服。

　　在婚礼这件事上，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比前世还要精益求精。

　　也是，连“神”都特意捏了个太阳给我当火把呢……姜沐有趣地想。

　　他也不看路，不紧不慢找了个方向，施施然地走。

　　不是因为姜沐并不急着娶他的公主殿下，而是因为姜沐很清楚，姬素衣昨晚的睡眠时间绝对不够。

　　也不怪别人，主要怪她自己馋【更衣】这个步骤……

　　如果姜沐走太急，那么公主殿下大概率会困哒哒地出来迎接，像个熬夜看言情小说，第二天还去听课的小女生。

　　所以不如慢点走，至少在到场之前，姬素衣可以在“闺房”休憩一段时光，自己皮糙肉厚的，在外面风吹雨打晒太阳都无所谓。

　　想到这里，姜沐的脚步更慢了下来，他眺望远方，天空荡得像是海，浪缥缈得像是云，真是个好天气，似乎连天地都在一同祝福。

　　身后出现一个连珠炮似的声音。

　　“让我猜猜，2.43公里外拔地而起的中式古建筑里热火朝天宾客满座；家在京城有一百多套不动产，且漂亮得像是游戏cg里抠出来的新娘正一身大红嫁衣焦急等候。

　　而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能让你专门停下脚步，驻足在海边看倒影看得起劲的东西，不会就是你自己那张自恋的脸吧？”

　　水中浮现出另一道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双布鞋，姜沐直起身，朝他挥一下手。

　　“哟。”

　　“哟你大爷。”顾言面无表情，“三十多度的天儿穿这么厚晒太阳，你搁这晾咸鱼呢？”

　　“没，我在复刻寓言故事。”

　　“什么寓言故事？”

　　“从前有个人，他路过树桩，突然看到一只兔子过来，一头撞在了树上，于是他把兔子捡回了家，美美饱餐一顿，第二天这个人又蹲在树前等，这叫守株待兔。”

　　“这和我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么？”顾言灵魂提问。

　　“我是守海待猪。”姜沐说。

　　顾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不骂你。”他绷着脸，“走。”

　　“走？”

　　“跟我走，我带路。”

　　姜沐笑了：“按规矩，我可不太适合跟你走……这段儿路只能我一个人来。”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讲规矩？你自己多路痴心里没点逼数是么？”

　　顾言张口就骂，“少废话速度！外面热的要死，他妈的这种日子中暑了我笑话你一辈子。”

　　顾言当然是来找姜沐的，他今天的职责是伴郎，在古时被称为“御”或“傧相”，职责是保证婚礼的顺利进行……要是新郎连地方都找不到，婚礼上哪进行去？

　　他懒得废话，拽着姜沐就准备走人，后者却没有要动身的意思，站在原地像个秤砣。

　　顾言停下脚步，皱眉：“你有病啊？”

　　“目前还算健康。”

　　“那你还准备自己走？”

　　“因为今天我真能找到路。”姜沐上前，拍拍顾言的肩膀，认真说，“明天和后天也可以——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于是顾言也拍拍姜沐的肩膀，认真回应：

　　“我信你大爷。”

　　你当我是谈恋爱的小女生啊？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我说真的，你都亲眼见证过‘神’的存在了，为什么不能信我这三天不会迷路呢？”

　　“因为我觉得【神明存在】比【你不迷路】的可能性高一截。”顾言诚恳回答。

　　“……”

　　你特么……

　　顾言疑惑地离开了。

　　为了某人，他堂堂大律师千方百计绕开了中途的宾客，又千方百计找到了姜沐，他穿着一身死热死热的衣服，顶着死热死热的天气，路上连瓶水都没有喝，大老远赶过来，就为了防止这傻逼迷路。

　　他甚至提前用测速软件算出了大致路程。

　　结果这傻逼还不领情。

　　但最终，顾言又信了一次姜沐。

　　他没有抱怨，甚至没有说自己过来有多辛苦。

　　因为他们是朋友，朋友为彼此做什么事，本就是不必说的。

　　姜沐也很无奈，他又不是那些到结局都要把“金手指”什么的捂得死死的小说主角，他甚至都把“有神明帮忙”这事儿给顾言直说了。

　　结果顾言表示“你这路痴就算上帝也救不了”可还行！

　　这话比迄今为止顾言对姜沐骂过的所有措辞伤害都高……谎言只是虚妄，真相才是快刀。

　　想到这里，姜沐不自觉想起李华。

　　这家伙一看就是又知道了什么情报，连句多余的关心都懒得说，唯一的贡献是给姜沐塞了两瓶矿泉水，谆谆教诲表示渴了也不要喝海水，尽显义父风范……

　　新郎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穿过这大片海滩后，周围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一些宾客。

　　为了契合婚礼的画风，姬国昌特意准备了一大批古式的衣装，此时这些衣装出现在了宾客身上，不得不说姜沐这位干兄弟兼岳父真的很有钱，在不计成本的前提下，这场婚礼的服化道堪比一场大型古装剧。

　　没人觉得麻烦，不论年龄不论地位，所有人都很乐意陪姜沐这对新人来一场扮演，似乎这些衣服上沾着这场婚礼的洋洋喜气。

　　这些宾客既不靠近也不搭话，就这么远远对姜沐行着注目礼，每个人都穿着古衣，带着和煦的微笑，温和如这场浓夏。

　　“哎呀……真帅气。”

　　“新郎总是很帅气的……”

　　“所以新娘也很漂亮啦？”

　　“再普通的女孩子，穿上嫁衣，也会很漂亮的。”

　　“让我想起过去……”

　　有人低声交谈着，发出愉快的笑，那些声音并不嘈杂，反而带着亲切的暖意，

　　就仿佛忽然之间天地翻覆，纷纷桃李下你穿过了时光，尽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暖风把遥远的乐声熏来，山野的男女隔着氓草情意绵绵对吟，“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这种感觉很好，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做的事，所有人都支持你要做的事，他们用好奇、怀念或是祝福的目光看着你，期待着亲眼看到他们所期待的事。

　　姜沐无端想起自己前世，有一种老人会特意守在红毯前，等新郎新娘牵着手走来，老人便横冲直撞从他们的正前方走过去。

　　这是一种迷信，在风水中这种行为叫“截福”，据说每一对新人在成婚时，天和地都会为他们献上祝福，老人做的事就是把这对新人的福气截断，他们坚信这这样能让自己更加长寿。

　　在这样的世界，这种老不羞会被打到住院吧？

　　是啊，这样的世界……

　　姜沐不紧不慢朝着面前走，滚烫的夏风扬起他的衣袖，他的面前开始出现了建筑物，从街道这头到那头，像是海中的礁石，人群则是连绵的海，几万里的热呼啸而来，又被盛大的人海推走，人与人的热量链接，仿佛要将火融化成浆。

　　“待会儿是不是要被灌很多的酒？”姜沐忽然心想。

　　他好笑地摇摇头，不，这边似乎并没有类似流程……在这一天，新郎是新娘的，也只能是新娘的，灌醉了的话，新娘或许不会太开心，至少公主殿下不会很开心。

　　所以今天，除了仪式的“合卺”外，姜沐要喝的酒就只有一种，它的名字叫绍兴，在很久以前，它又被称之为“女儿红”。

　　“在古族，只有结婚算是真正的成人礼。”姜沐想起姬国昌的话，“这是我在素衣出生时，亲自埋下的酒，埋在一个亭子下，在花和叶之中。”

　　肩上似乎传来某种触感，几曾何时，这个中年男人拍拍少年人的肩，郑重其事。

　　“酒不是给素衣的喝的，而是给你，丈夫饮下与妻子一起在岁月长大的酒，就像品味了她全部的过去。”

　　“我把她的过去托付给你。”

　　“我把未来的她托付给你。”

　　脑海中的声音和脚步一同停下。

　　姜沐抬起头，真难想象这种很有古风的大型建筑竟然是半个月内装修好的，就算你两大家主早早就筹备了婚礼，这也太夸张了。

　　不知为何姜沐忽然有些紧张，他望着朱红色的大门，心跳不自觉开始加快，像是躁动的鼓。

　　你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认识了她那么久，可真到了快要拥有她的这一天，你还是会踌躇。

　　那抹踌躇很快被压下。

　　姜沐深深呼一口气，把夏风和海雾一同吸进身体的最深处。

　　站定。

　　击门。

　　朗声而诵。

　　“姜姓，神农氏，长子沐——”

　　“……求娶轩辕氏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