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NO.11 花嫁篇·娶老婆前的最后一关！

　　这几天的家长组基本都在讨论婚礼的各种细节。等各种流程敲定后，大概会经过半个月的装修，在六月的末尾正式开始婚礼。

　　顾言对此有些疑惑：“据我所知，这种大型婚礼是不可能不彩排的，太多细节需要打磨，有时候甚至一次彩排都不够，得来来回回几十次……怎么你这个当新郎的这么闲？”

　　“不用彩排。”姜沐把插好吸管的椰子递给顾言，自己也搞了一个，咬着吸管说，“放心吧，现场一遍过。”

　　顾言把椰子接过来：“你脑子秀逗了？这种大型婚礼一遍过的概率，低得就好像你在电话里听到你老婆剧烈运动中还大喘气，结果回家才发现她只是在穿拖鞋夜间跑步。”

　　“那是因为你还不熟悉我们这个地方。”姜沐得意洋洋地说，“在这里，任何婚礼都是一遍过，哪怕出了某些意外，结局也一定是完美的。”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就凭我昨天挨上帝的那顿抽。”姜沐面无表情，“还有个想当小妈的女娲在旁边围观。”

　　顾言用很失礼地眼神看着姜沐，大概是觉得这弔人又在胡言乱语。

　　他听不懂姜沐这话，不代表别人听不懂，李华正在锯椰子，听到这话好悬没喷出来。

　　我就不问那两位什么时候来的这种问题了……你这么编诽那两位真的没关系吗！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李华连忙过来转移话题，对顾言说：“听你的语气，你参加过很多这种婚宴？”

　　“也不算很多，寥寥几场，大确实挺大的，主人家都是一些高官或者豪商。”顾言想了想，“我经常需要把整个婚礼现场都走一遍，还需要听人详细讲述婚礼流程，所以比较熟悉。”

　　“你和新郎新娘关系很好？”

　　“那倒不是，主要是新郎新娘死了一个，我是去查案的，谁不配合谁就是凶手。”

　　“……”

　　李华无声用“你老家那边这么水深火热吗”的眼神的看着姜沐。

　　姜沐回以“是的，我老家就这么民风淳朴”的眼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弱爆了，我所生活的可是不结婚会被鄙视，结婚后随时可能判三年的世界！

　　李华当然知道姜沐当年还是“姜律师”这种事，有友人A专属技能在，哪怕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偶然也就知道了。

　　可能是有着共同的敌人，顾言来到这边后，李华不知怎么的就和前者混到了一起。

　　目前两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没事挤兑姜沐，你一句我一句，你骂完我接着骂，姜沐是骂不过他们一点。

　　三人聚在一起当然不只是逗闷子的，主要还是伴郎的一些事项。

　　“事先说明，我过来只是混饭吃的。”

　　顾言还是老样子，十成口才九成点在嘲讽上，“之前请你吃饭那次（101%奇迹交易事件）的钱你甚至都没有还，如果指望用虚无缥缈的同学情谊绑架我，让我穿上那身紧得要死的衣服站在你身边当绿叶，还一站就是一天，我劝你还是把多余的幻想用在世界和平上，至少后者还有一定概率成功。”

　　李华眼神诡异，心说不可能你跟过来干什么……去钓鱼不行吗？

　　他不动声色站到姜沐旁边，小声问：“可能是我的错觉，你这个朋友是不是有点傲娇？”

　　姜沐微不可查点点头。

　　“……你们两个，想打架吗？”

　　顾言大怒。

　　看他的样子，姜沐笑了起来，想起了一些东西。

　　是一些过去的影子，好像也是夏天。

　　没有海味的大风，把法院前的槐树吹落大片的软黄。

　　顶着一整个法律团队的压力，他们乐观地互相说着垃圾话。

　　在法庭上绞尽脑汁的抗争结束后，回到事务所，还要在游戏机里继续勾心斗角。

　　算算自己的年龄，从那样的世界里离开，穿过空间，穿过时间，最后来到这里，已经十八年了。

　　之后，三人商量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结果。

　　在事情还没有急到一定程度时，指望三个关系好的男人在一起不说垃圾话，并认真商讨出行之有效的方案，只能是白日做梦。

　　之后，姜沐被艾拉叫走。

　　顾言看到李华怪笑起来，幸灾乐祸。

　　“真惨真惨。”李华摇着头，“有人要倒霉了。”

　　“有吗？”顾言不明白情况。

　　“你不知道内情，当然不了解。”李华说，“刚才那个姑娘叫艾拉，也叫张翠花，中英混血，重要的是，爷爷奶奶比较多。”

　　“重组家庭？就算是，又能有多少，四五个？”

　　“四五十个。”

　　“……你确定她只是中英混血？”

　　“都是没血缘关系的，具体的故事很长，还没字幕，有兴趣你自己问，反正爷爷奶奶们都把张翠花当亲孙女看待，或许比亲生的还亲一些。”李华摊手，“然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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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沐慢吞吞跟在艾拉后面，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亲爱的罗密欧先生。”艾拉转过小脸，又心疼又好笑，“不论你走得再慢，最后也要到终点的。”

　　她的头发柔顺又清亮，被阳光染成白金，像是要和天边的云彩合为一体。

　　“短痛不如长痛。”姜沐严肃脸，“如果死神要把所有人的门都挨个敲一遍，我至少站在最后一扇门的后面。”

　　“可是，我所有的爷爷奶奶们都在屋里等你。”

　　艾拉保持面向姜沐，背着手，一步一步倒着走。

　　白皙的小脸上，是某种愉快里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神情，像是某些“骗男朋友说爸妈不在家，等他来到后再让爸爸去开门”的娱乐视频的女主角。

　　“他们彼此好久没见，还在互相寒暄，应该不会介意多等你一阵，可等寒暄的流程结束后，就要开始议论你了吧？”

　　艾拉想了想，握拳清清嗓子，模仿得活灵活现：“‘有个混小子娶了大家的孙女，要不要给他个下马威，省得他以后欺负咱们家艾拉’什么的……”

　　姜沐倒抽一口冷气。

　　他快步上前，双手捧住艾拉纤细的手，诚恳如一只忠犬。

　　“亲爱的，你肯定会帮我说话的，对吧？”

　　艾拉慢慢挪开了视线。

　　“……你居然不愿意帮我说话？？”

　　姜沐的表情就像是上面那个视频里那个“开心捧着玫瑰上门，敲开门发现是个陌生中年男人，一问是未来岳父”的视频男主角。

　　那个被背叛的小表情，金木研过来都得说错的是世界。

　　“愿意当然是愿意啦！”艾拉提高声调，说出前面这句话，又像过山车下坡一样压低声音，“但我其实也没什么办法……我的爷爷奶奶们太热情了。”

　　她头疼似的揉揉额心——姜沐发现这个动作和自己真的很像——叹了口气。

　　“亲爱的你也知道，我爸爸当年是孤儿，爷爷奶奶则是爸爸当年班里那些同学们的家长，真要说的话当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可他们对我爸爸很好，在这种关系下，血缘什么的并不重要，于情于理，爸爸都会给爷爷奶奶们养老送终……

　　这也是为什么咱们刚认识那段时间，我好像很抠门，因为我的爷爷奶奶们都开始老了，老了就会有各种的不方便，于是我爸就会出面解决，有些事费心，有些事费钱，难免就很难顾及到家里……

　　你可别因为一这个责怪爸爸哦？我和妈妈都是支持他这么做的，而且爸爸已经很诚恳地认错了，等中学之后，家里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这里我纠正一下。”姜沐举手，“其实你现在也很抠门，你家那个电饭煲我都吐槽了多少次该换了，你非要要接着用，居然还狡辩，说煮的不好吃是大米饭自己的问题，为此跑了几十家米铺……”

　　艾拉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凶巴巴”的表情，瞪姜沐一眼，管家婆本色尽显：

　　“本来就是米饭的问题！那个电饭煲明明还能接着用，为什么要换掉？真浪费。”

　　微顿，又道：

　　“别打岔别打岔……我之前说过，我不太喜欢跟着爸爸去爷爷奶奶们那里探亲，其实并不是因为爷爷奶奶们对我不好，而是对我太好了些。”

　　艾拉小姐难得展露出“完全没办法”的神情，小脸苦恼，“怎么说呢？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短视频网站里，视频主好多年不回家，过年回去一次，然后被爷爷奶奶追着塞，塞到吐那种？”姜沐举例。

　　“对，就是这样。”艾拉朝着姜沐很可爱地眨眨眼，“很会类比嘛。”

　　“什么话，大文豪懂不懂？”

　　“月薪六百的大文豪？”

　　“……怎么连你也开始提这个梗？那家出版社都倒闭了好不！”姜沐大怒。

　　艾拉觉得，如果他们两个现在不是面对面交谈，而是在网络上聊天，姜沐一定会点开表情包，发出来三个愤怒的小红脸。

　　想到这里，艾拉很想笑。

　　只要身边有姜沐，她总是很难忍住笑。

　　她没有伸手掩住唇，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自然而然。

　　她真可爱，姜沐想。

　　“反正就是这种‘被宠爱过度’的感觉。”

　　艾拉继续倒着走，低头，看自己留在沙滩上的脚印。

　　又看到姜沐故意沿着她的步伐走，把小小的脚印拓宽一大圈。

　　那份笑意更深了。

　　“每年一两次的话，当然没关系，可那么多家对我都是一样的。”她说，“他们甚至还在群里攀比，比谁对孙女好，比如这家准备了怎么样的菜，那家准备了什么样的活动……

　　坐座位的时候，爷爷和奶奶甚至会为谁要坐我身旁而吵起来，闹到最后只能我坐正对大门的主位——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如坐针毡——左右两边一个老人一边，至于爸爸，基本只能去盛饭。

　　我连刷碗的资格都没有，老人家站在水池旁严防死守，就好像我碰到碗上的污垢是一种犯罪，扫帚和拖把更不用说，说真的，我总感觉如果那种东西出现在我的手上，那待会儿它们就可能落在我爸爸的屁股上了……”

　　说到这里，艾拉沉默一下。

　　“我知道他们真的把我当孙女，我也真的把他们当爷爷奶奶，但我的爷爷奶奶很多很多，他们的爱叠加起来，像是要把我泡在蜂蜜的罐子里。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回馈这样的爱意，他们那么期待那么宠溺看着我，就好像在看另一个人，一个应该和我差不多年龄，不存在的人……

　　可我成不了那个人，直到十四岁，我才全部记清楚爷爷奶奶们的名字，我尽力抽时间在网上和他们说话，问候每个人的身体健康。只是和他们给我的相比，这些实在过于微不足道了。

　　爸爸说爷爷奶奶们其实很多都不会用智能手机，但听说我会用通讯软件发消息问候，他们所有人都开始不约而同地学。

　　爸爸悄悄对我说，每次聊过后，爷爷奶奶都会很高兴很高兴，高兴得给别的爷爷奶奶炫耀，于是所有的爷爷奶奶都会期待着我的来信……但他们又害怕影响我的日常生活，所以谁都不肯主动说，就这么暗暗地等，像是在等秋收的麦田。

　　他们那么看重我，可我没办法去报答……我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这种爱让我很心虚。

　　……所以我也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帮罗密欧先生你说话，因为我真的要嫁给你了，按照英伦的规矩，嫁给你之后我甚至要改姓的，比如我叫艾拉·斯图亚特，嫁过去后就要叫艾拉·姜什么的。

　　我知道亲爱的你没准备这么做，只是不论如何，我确实要嫁给你属于你了……我不知道爷爷奶奶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不知道怎么帮你面对等会儿的场面，对不起。”

　　她望向姜沐，很诚恳地认着错。

　　姜沐一直觉得，这是艾拉最有魅力的地方，有时在一些小事上，她傲娇执拗得不行，比如那个电饭煲；可有些时候比如现在，她又会那么认真道歉，诚恳得让人心软。

　　那双眼睛很蓝很蓝，晶莹如用海水和天空的连接处涂抹而成。

　　姜沐真的太喜欢这双宝石般蓝眼睛了，它们能让少年人难以想象地安静，也可以让他的心跳紊乱如紧凑的鼓。

　　“不对。”

　　姜沐吐出两个字，低下头，让自己的下一步继续落在艾拉踩出来的足印上。

　　沙子是金黄色的，干燥松软。

　　耳畔，有潮水的声音和海鸥起落。

　　“不对……是指什么？”艾拉有些懵。

　　“指你的话不对，你不说实话。”

　　艾拉更懵了。

　　“这有什么实话不实话的……这都是我的想法呀？”

　　“反正你没说实话。”

　　“……”

　　艾拉小姐无声扶住了额头。

　　她不是很懂姜沐在说什么，但知道他肯定又在逗人玩。

　　对此，少女的经验极其丰富……受害人的经验。

　　“想不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姜沐用“快来问我呀”的期待神情说出了这句话。

　　艾拉是真的很想用一句“不想”憋死这个人。

　　……然后身体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同样是艾拉可爱的地方。

　　当年她被姜沐告白时，就特想先拒绝姜某人一次，以报往日被各种逗着玩之仇。

　　至于结果，我们都知道了……

　　“想知道。”艾拉配合道，“解释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

　　姜沐忽然不闹腾了，那种幼稚的神情在他脸上消失不见，如同一杯水倒进沙漠中央，“我还不了解你么？你心里并不是不知道怎么帮我，你只是相信我，知道任何事我都能处理好，这件事当然也一样。”

　　海风吹在他们中间，带着湿润的咸味。

　　姜沐随意笑笑，面上是很有他风格的神情，漫不经心，又让人觉得郑重其事。

　　“所以我也当然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他拉起艾拉的手，主动加快脚步，“四五十对宠孙女的爷爷奶奶，听起来就很有挑战性，很符合在我心里你的价值。

　　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你这样珍贵的女孩子买个书就能认识也太便宜我了，现在这样就很好，这么有挑战难度的最后一关，通过就能把你娶到手，完美”

　　微顿。

　　“……当然，通不过我也得娶到手。”

　　姜沐小声逼逼，“真这样我就带你逃婚……说真的，几天前我就想逃婚来着。”

　　“……噗。”

　　艾拉又笑了起来。

　　“什么啊……”那双蓝眼睛望过来，“那么神气的模样……我还真以为你万无一失呢。”

　　很嫌弃的说着。

　　小手却顺从着少年人的动作，被那只大手握住。

　　稍稍停下自己的步子，等待着姜沐，目不转睛。

　　等他到自己身旁，再转过身，从倒着走变成并肩而行。

　　两行足印，在沙滩上连接，像是一对平行线。

　　平行线的中央，是紧握着彼此的手的留白。

　　“不过，说的真对。”她说，“我确实觉得，你应该能处理好。”

　　“‘应该’去了。”他很嚣张的语气，“到地方你都不用说话，看我表演就是，让你见识下律师的临场语言组织能力！”

　　“嗯，嗯。”她说，“那我就期待着啦。”

　　“哼。”

　　“嘻嘻……”

　　“当然如果可以，亲爱的你还是帮我说两句……保险什么的无所谓，主要是给你点参与感。”

　　“……亲爱的，算我拜托你，下次能不能再帅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