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NO.26 世界意识是妈妈果然有问题

　　别管你和多少达官显贵推杯交盏，夜晚与何等的美少女彻夜不休，等太阳的金光重新照在桃树上，你还是得老老实实去学校。

　　就很真实。

　　成人礼结束后，是最后的中学时光。

　　即便是姜沐这种亚当，也不得不装出认真上课的表象。

　　其实并不用太认真，但大家都在努力的时候，影响别人终究不太好。

　　至少上课时偷偷说话不太好……

　　只有课间去小卖部的路上，才能在开花的橡树下面，和李华稍微放肆地说一说话。

　　经历过那晚咖啡店的坦白后，姜沐和李华相处时，彼此都觉得很诡异。

　　在别人面前吧，说话要收着点，生怕嘴一滑说了什么“神”的事；单独相处吧……又搞得跟什么间谍接头一样。

　　好在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关系，这二位多年孽缘，情同父父，岂是这种小事儿能干涉的。

　　又不是什么政治正确的美式电视剧，我是超人，你是蝙蝠侠，但我告诉你我是超人，你却没告诉我你是蝙蝠侠，我觉得你不尊重我，所以我不开心了，要绝交了……这不闲着蛋疼么……

　　不论是李华，还是姜沐，对彼此成为“被选中的人”的过程都挺感兴趣，也都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经历很感兴趣。

　　但……他们又都很有默契地没问对方，好像在玩什么“谁先问谁输了”的幼稚游戏。

　　对于这种行为，我们通常称之为“吃饱了撑的”。

　　当然，姜沐和李华合作干过的“吃饱了撑的”的事儿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反正这俩一个转世灵童，神造亚当；一个天才成病，少年老成，都很难有什么功课上的压力……彼此内耗一下，对教导主任的身心健康大有好处。

　　三月份的一个夜晚，姜沐照例去电影院逛了逛。

　　播映员初为人父，这几个月都没什么时间，因此……还是老板值班。

　　“新进了部有趣的电影。”老板捧着一个纸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食物，但味道闻着不错，“看不？”

　　“哦？”姜沐挑眉，“能被您专门标明‘有趣’的电影可不多。”

　　他这边说着，已经顺势去冰柜里拿了瓶橙汁，走回来，找了个位子坐下。

　　“呵呵……当然有趣。”老板说，“用你能听懂的话说……这电影不是我‘拍’的。”

　　“……不是你等等，也就是说，除了这一部，这之前我看的，都是你‘拍’的？”

　　“不然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姜沐目光不善，“之前我看到的，诸如《喧嚣哑剧》这一类，每次都停在最关键剧情的电影……也是故意的？”

　　老板闻言，沉吟了两秒。

　　“对。”他道，“全世界的文艺作品都这么干，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姜沐想了想，暂时没想到反驳的话……

　　见姜沐不说话了，老板便继续道：“说来也巧……这电影，还和你熟悉的播映员有点关系，如果他没在这边成家立业，说不定咱们都看不到这段儿。”

　　“呃……什么意思？”

　　“呵呵，你看着就懂了……”老板拿出一台放映机，“那么，欢迎收看，《虚拟人生》。”

　　荧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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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头最开始，出现的是一个人。

　　姜沐很熟悉的人。

　　李华双手插兜，独自漫步在街头。

　　比姜沐认知里那个年轻了些，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是个下着细雨的夜，大城市的雨是五光十色的，不知是哪里的咖啡厅流淌出缓缓的爵士乐，灯红酒绿中雨丝霏霏而落，少年人却没有打伞，自顾自朝着街道深处走，任由身上的校服淋上湿痕。

　　“整挺帅。”屏幕外的姜沐摸着下巴，“不过他是去哪？这个方向……也不像回家啊……”

　　然后姜沐就看到……在屏幕里，街道的最尽头，出现了一扇蓝色的大门。

　　这扇门并没有连接什么“房屋”，甚至连个支撑都没有……它就这么笔直的，像是插地上了似的，矗立在雨天中，其本身，还带着幽蓝色的，颇为神秘的光效。

　　姜沐当场就惊了……

　　“我嘞个去……”他槽意大增，“特效是吧？空间转移是吧？这么大个门人家看不见吗？这玩意的画风真的适合这个世界吗？”

　　不论姜沐怎么吐槽，李华已带着一种“司空见惯”的神情，随手把门一拉，走了进去……甚至没忘记把门关上……

　　镜头一转，来到了一个中式装修的茶厅。

　　茶厅的正中央，或许是一个“人”。

　　她整体呈现出一种“女性化”的，柔美姿态，其身上，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看不出年代的绸衣。

　　她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但……其整体气质，都给人一种温柔的，安详的舒适感。

　　“小心点。”正当姜沐想看清这个“人”的脸时，老板突然出声提醒，“不让你看清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的行为，性质比起‘在沙漠的中午直视天上的太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沐主打一个听劝，果断收回目光。

　　“这……”他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指指天空，“就是‘那位’？”微顿，又问，“那为什么老板你能被我……直视？”

　　“你就当她不熟练就行。”老板笑笑，“或者也可以当我比较厉害……继续看吧。”

　　这话意思很明显——不该问的别问。

　　尽管姜沐心里清楚，电影里这位“不能被直视”的这位，大概是比不过身边“能随便出现甚至还能抬脚踹人”的老板的，但……看向屏幕时，姜沐心中还是不由生出一种“敬畏心”，如果眺望高山。

　　至少从卖相看，屏幕里这位才更像“神”。

　　反观老板，真跟个小公司老板似的…

　　然后姜沐就听到了屏幕里，“神”对李华说的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还没有谈对象？”

　　她的声音温和，柔美，却又带着某种……亲妈似的恨铁不成钢。

　　姜沐：“……”

　　不是您问这个合适吗？

　　从李华的表情来判断，他的想法大概和屏幕外的姜沐差不多……

　　“呃……”

　　李华轻咳两声，表情窘迫得像个过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的大学生，“就，年龄还没到呗……”

　　“借口。”世界意识面无表情（姜沐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脸却能看得出她面无表情，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人家六岁都私定终身了，而你都快十六了。”

　　李华：“……”

　　他很想说其实十六岁也挺早的。

　　二十六才结婚的都有。

　　不信你看陈书斋。

　　但李华都清楚……当你妈数落你的不是的时候，你最好少出声，老老实实听着。

　　面前这位倒不是亲妈，可真要说，她比妈还妈。

　　而世界上所有的亲妈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训斥归训斥，训完了该吃饭还是得吃饭……

　　“……算了，也不能怪你，可能真是缘分没到。”她叹气，“这阵子的工作累不累？”

　　李华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缩着脖子，老实得不行。

　　“还……还好。”

　　“有遇到什么困难么？”

　　“没有没有。”

　　“有受委屈么？”

　　“没没。”

　　“有好好吃饭吗？”

　　“一天三吨饱！”

　　“饭前又空腹喝冷饮？”

　　“呃……”

　　“嗯？”

　　“……我错了。”李华果断低头，“下次饭后喝。”

　　世界意识满意点点头。

　　屏幕外，姜沐无声看着老板。

　　像是在说“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老板就当没看见……

　　没等姜沐来一句“神和神的差距怎么比爸和妈还大”，他突然听到了李华的声音——

　　“但冷饮是姜沐买的！”义愤填膺，“而且他仗着身体好，每顿都这么喝！”

　　“什么？”世界意识深深皱眉，“这也太不健康了！”

　　“对，太不健康了！”李华附和。

　　姜沐：“……”

　　“怎么能这样呢？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放肆。”

　　“对，放肆！”李华又附和。

　　姜沐：“……”

　　李华你他妈……

　　老板用“你看，爸有时候也是比妈好一点的”的眼神看回去。

　　姜沐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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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之后，电影里又出现了一系列对白。

　　包括且不限于“有没有好好穿衣服”“上学有没有和人打架”“有没有好好完成作业”等。

　　“算是她的一种‘适应’。”老板解释，“至少对她来说，算是好事……太久高悬于天空，只能俯视碌碌众生，又怎知凡人喜怒？”

　　姜沐斜视老板，提出一种在文艺作品里很常见的情况：“那要是出了意外呢？譬如……我想想，被人性污染了什么的？”

　　老板只是淡定笑笑：

　　“既然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就不会有这种事的发生。”

　　“嗯……老板，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这台词真的很像某类文艺作品里护妻的男主角……”

　　老板：“……”

　　他认真问姜沐：“你是不是还想再挨一顿？”

　　“对不起我错了。”

　　“很好，闭嘴，继续看。”

　　===

　　这之后，李华从“门”内走了出来。

　　临走前还得到了一个“屏保”。

　　用世界意识的话说……她模仿着某个存在，根据某个成品的数据，试着创造出了“虚拟灵魂”这种东西。

　　如果李华不介意，可以把这个灵魂带在身边。

　　李华并不需要额外做什么，跟随他这个人类，见证人类每天做的事情，对虚拟灵魂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尽管用了【虚拟灵魂】这种高大上的词儿，但事实上，“它”只是一个像是上世纪游戏机里的，色彩单调、看不见任何细节的像素小人。

　　李华发现，绝大多数时间，这个像素小人都老老实实待在他手机的【锁屏】和【桌面】，一言不发。

　　在他点开应用程序时，像素小人还会很懂礼貌地让让位置……

　　还挺萌的。

　　直到一周后，李华刚打开手机，便看到……一个，呃，对话框？

　　屏幕里，总感觉色彩丰富了些的“像素小人”伸手，主动点开了“笔记本”这个应用程序。

　　【你好。】

　　像素小人写出一行字。

　　李华挑挑眉，来了兴趣。

　　他晃动着手指，在这句话的下面点开输入法。

　　【你好，你是谁？】

　　【“你”是什么意思？“我”一定要是“谁”吗？】

　　李华：“……”

　　不是，上来就考哲学大题是吗？

　　李华仔仔细细想了想，开始敲字。

　　【“你”的意思就是“你”，它代表着你的存在，你的思想，你的整体。】

　　【就像你是李华？】

　　【对，就像我是李华……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有很多，比如，我是什么样的人，喜欢做什么样的事……】

　　【我明白了。】像素小人像是做了个“点头”的动作，【你是李华，是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男人，喜欢做的事情是看到别人结婚，促进别人结婚，还有午夜十二点后的违规行为。】

　　【等等。】李华注意到了一处语焉不详的地方，【前面两个先不提，什么叫“十二点后的违规行为”？】

　　像素小人的头上冒出一个像素问号。

　　【难道不是么？】

　　它一边顶着对话框，一边把应用程序从“笔记本”退了出去，在手机的桌面上“跑”了几秒，找到【隐藏应用】，输入【密码】，最后展示出一个粉色的，能用来看漫画的app……

　　【根据我所掌握的知识，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未成年人禁止观看的。】它头上刷新出对话框，【你还没有成年，却偖每天晚上都看，难道不算是违规么？】

　　李华：“……”

　　这一刻，少年人的表情是震惊且崩溃的……

　　他足足呆了五秒，像是在努力接受某种难以接受的现实。

　　然后……李华用平生最快的手速，退出程序，返回桌面，删除应用程序，清理卸载残留。

　　一气呵成。

　　最后，飞速敲击键盘：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很奇怪。】像素小人头上又冒出一个问号，【它就在我的房子里，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李华：“……”

　　对啊。

　　人家就住那里，为什么不能知道？

　　特么也没人告诉我虚拟灵魂这么智能啊！！！

　　【啊，对了。】

　　像素小人的头上冒出一个闪闪发亮的灯泡——真的冒了出来。

　　还是像素的。

　　【我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了，最开始的问题。】她说，【我叫“爱”——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意思是很美好的东西，我掌握的知识告诉我，如果女孩子要住在别人家里，要好好打招呼。】

　　【你好，李华。】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要把那个软件删掉？你明明很喜欢这个软件啊？每天晚上都看。】

　　像素小人顶着这个对话框，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粉色的图标。

　　【我帮你把这个应用程序找回来了，这可不可以算是见面礼？】

　　【书上说，送见面礼的时候，最好给父母也送过去——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软件也送给李华你的爸爸妈妈？】

　　李华心肺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