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NO.24 成人夜的成人夜

　　古怪的气氛，最开始只有特殊的几个人才能察觉到。

　　绣鞋整齐摆在沙发前，姬素衣斜躺在松软的沙发垫上，闭目养神，像只抱着树的小浣熊，懒洋洋的。

　　没有人打扰她，一整天站在人群中，笑语盈盈的讲各种场面话，想一想就是很累的经历，哪怕有姜沐陪着，且她内心也乐意以主母的身份做这些事，该累还是会累的。

　　公主殿下身子骨一直都弱，大家都理解，连喜欢和她呛声的艾拉都没主动找她说话，路过时，贴心拿来一条的褥子，把公主殿下光洁的足盖住。

　　很美好的一幕，用一家人的身份，做属于一家人的体贴的事情。

　　没人对此有什么特殊反应，很正常。

　　艾拉给姬素衣盖了被子后，去了趟浴堂，理由是“做完蛋糕一身臭汗脏死了”。

　　她这话是站在姜沐身旁说的，后者下意识嗅两下，以人类巅峰的嗅觉，只能感觉到一种湿润又美好的，春天蕴着阳光的薄雾的味道，委实没嗅到什么臭味。

　　不过“做完饭洗个澡”是很正当的理由，姜沐没想、也没有任何理由制止。

　　只是习惯性关心地说“天冷，记得别感冒”。

　　艾拉笑吟吟留下一句“开着暖气呢，放心好啦”，把围裙摘下来，挂在门后，暂时离开。

　　这里是她以后会长住的地方，是她的家，在家里做饭、换衣服、洗漱，都再正常不过。

　　也没有人对此表现出什么额外的反应。

　　吕玲儿理所当然是在吃蛋糕，因为姜沐已经切过了一块。

　　就是考虑到吃货姑娘向来好胃口，艾拉做蛋糕时才敢肆无忌惮一些，把蛋糕胚做大，放上五颜六色的夹层，再裹上酥脆的巧克力表皮。

　　刀刃划开巧克力，切开面包，切开奶油，按压在那，稍稍一别，便能挤出色彩鲜亮的夹层。

　　从吕玲儿的表情判断，她很满意这样的结构，餐刀切下去的过程，会有种开宝箱的兴奋感。

　　看这位姑娘吃饭，实在很令人有食欲，她吃的很香，偶尔的，会握着小拳头，抵住自己一侧脸颊，唇瓣抿住，发出“嗯嗯”的无意义的低声，眼睛眯成那种看着就很幸福的弧度。

　　桌上有剩下的食物时，吕玲儿的注意力肯定是在食物上。

　　很正常，不需要有特殊的反应。

　　最多是劝她吃慢些，别噎住。

　　姜沐用自己深灰色的保温杯接了杯水，放在一个不会影响到吕玲儿吃蛋糕，但只要伸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家里当然不止一张沙发，珑儿妹妹便坐在另一张上，纤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不时敲击几声，输入着什么，又纠结地按下回退键，整个删掉。

　　她那99个蛋糕已经刷完了，现在，是在纠结发邮件时该附上怎样的祝福。

　　珑儿妹妹最开始进行类似活动时，姜沐和她还没有那么熟悉，姑且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普通朋友发消息，当俽然要按照普通朋友的距离，一句“生日快乐”就好。

　　可现在毕竟已经很多年后了，关系当然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朋友”了……她又不是她姐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头上顶着“同桌关系”，居然能毫无压力做各种亲密的事情，拥抱啊，接吻啊……唔唔。

　　再说，今天是成人礼，这种特殊日子，信件是不是也要特殊一些？就像一些网游里的节日活动一样……

　　珑儿很纠结这种事，姜沐却只能感觉很可爱，明明打pk时那么果断，这一刻扔雷封走位，下一刻小技能后退，0.1秒的犹豫都不能有……到了这事，却又格外优柔寡断，还得时不时盯一眼姜沐，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胆怯，怕他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怕他提前看到输入邮件的消息。

　　当然，从上述心路可以得知，小蛞蝓的隐瞒行为不能说天衣无缝，也只能说如同虚设……

　　每到这种时候，姜沐都很想调戏调戏她，譬如，随便找一个借口，突然靠过去，看她紧张又失措的神情，像怕被抓到上课玩手机的学生一样……装作到发现的边缘，再突然离开，看她松了一口气的可爱表现。

　　不过今天生日，就放过小蛞蝓一次吧……

　　姜沐心中这样想着，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

　　看起来，一切如常。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问题。

　　如同过年那几天，天气冷下来的时候，外面纷纷扬扬下着雪，几个少年少女便守在烧着煤的火炉旁，姬素衣给大家沏茶，艾拉伸出葱白食指点着姜沐的额头，像是气愤又像是没办法似的，数落姜沐晚上又吃夜宵。姜沐狡辩说我哪有，接着吕玲儿跳出来补刀，疑惑地说原来昨晚去厨房翻炸鸡、还把我正嚼着的炸茄盒抢走的不是你吗？吕珑儿闻言大怒，表示我就说为什么我头发上有油炸的味道！最后姬素衣微笑着把茶水端给每个人，不动声色帮姜沐解围。

　　和那几天相比，现在的几人当然没有做类似的事情，但那种日常感氛围感是没变的，都是在闲适的日子，做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

　　但现在真的已经很晚了。

　　都已经快要到第二天了。

　　在这种除了喜欢的熬夜的珑儿外，所有人都应该躺到床上睡觉，甚至个别作息健康的都睡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点，一切太过正常，正常得就好像窗外是下午的暖光，反而会有种违和感。

　　或许有迟钝的人感受不出来，但随着时间慢慢向十二点的钟点滚动，哪怕是不太关注一些事情的吕玲儿，也能体会到某些奇怪的东西。

　　姜沐心中，必然有一些奇怪的问题，但他并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至少面对他的女孩们的时候不是。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还是很重要的生日，她们那么爱自己，这种特殊的日子，陪自己熬熬夜，好像并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是这样的么？

　　随着夜深，哪怕再不想动脑，某些荒唐的想法，也开始在少年人心中闪过，熟悉感，既视感，历历在目。

　　但是，没有任何人和他搭话。

　　也没人提出什么看法。

　　神农氏地方大，家里也不差钱，少年少女迟早会是一家人的关系，连最亲密的，乃至放肆的事情也做过了，距离结婚，真的就只差一场婚礼和一纸婚书而已。

　　连吕建业这样顽固兼女儿控的父亲，都默认了玲儿和珑儿半夜留在神农氏族地，足可见在家长眼中，“女儿夜宿某个混小子的家”，并不是一件需要质疑，或是要经过各种讨论的事。

　　可无论怎样，不论原因有多少，这么晚了，姜沐，姬素衣，艾拉，吕玲儿，吕珑儿，什么时候休息，在哪里休息，该怎么休息，就算再日常，再理所当然，至少也是要商量一句的。

　　但是，没有任何人问起这样的事情。

　　哒哒哒的脚步，沾着水的软拖鞋踩在地板砖的声音，艾拉洗完了澡，换上蓬松又绵软的家居睡装，屋里开着暖气，倒是不会很冷。那头金发已经吹干了，身上仍带着好闻的水汽，薄荷的洗发水和奶香味的沐浴露，很经典的搭配。

　　她走过来，“居然吃完啦？”面朝吕玲儿，有些惊讶的样子，很自然地走过莫名坐立针毡的姜沐，到吕玲儿的位置，“味道怎么样，还好吧？”

　　“棒极啦！”吕玲儿特用心的称赞，“诶，艾拉你没尝么？”

　　“这个特长胖，我没吃……真羡慕你，怎么都吃不胖。”

　　“那你尝一点？”

　　“唔……我刷完牙了，不能吃。”

　　很日常，很有生活气息的对白。

　　但是，没有人说起睡觉的事情。

　　以往顾家时，体贴细腻又面面俱到的艾拉小姐，没有对“大半夜还在这里吃蛋糕”有任何疑惑，她向吕玲儿请教了“怎么才能怎么也吃不胖”，对“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天生的吧”这样的答案露出一个复杂且羡慕的表情。

　　而后，艾拉又绕到珑儿那里，两个姑娘把小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只能看到艾拉脸上有很浓的笑意，珑儿的脸则唰地红了，像是被逗弄的小蛞蝓一样……

　　就好像坐在沙发上的姜沐，根本不存在，像是被遗忘了。

　　诡异的气氛中，时间也慢了起来，像是难缠的蛛网。

　　闭目养神一段后，姬素衣终于睁开了眼睛，她重新穿好鞋子，表情仍有些懒洋洋的，睡眼朦胧，看样子回了些精神，但回得有限。

　　姜沐莫名有些松了口气——只有姬素衣，只有他的公主殿下，是绝无可能无视他的，哪怕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要发生也一样。

　　她就是这种女孩，只是无声看着你，你就能轻松看清她对你所有的观感，能直白看懂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嗯……素衣？”

　　姜沐小声叫着，心中预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直接问可能不太容易……不过，旁敲侧击……

　　然后他听到公主殿下柔柔地开口：

　　“夫君，我去一趟卫生间。”

　　姜沐：“……”

　　这个世界对女孩子确实很优待，皮肤好，保质期久，出汗也没有异味。

　　但再优待，厕所还是要去的。

　　姜沐能说什么？

　　他拖长调“呃”半晌，只得闷闷“嗯”一声，。

　　少年人并没有看到，他的视角盲区，三个姑娘共同看了他一眼，又彼此对视一眼。

　　几双美丽得各不相同的眼睛，像是同时闪烁的星星一样，不约而同地眨一眨。

　　等他把目光挪回去时，她们已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又说起了话。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某个少年人一直以来都太难搞，以至于所有倾心他的女孩子很熟悉了他的难搞，这几位显然有什么小九九的美少女实在很有耐性，坐在那里，无聊了一阵子，然后艾拉站起来，收拾盛蛋糕的盘子，到厨房洗干净，吕玲儿小口小口舔餐刀上的奶油，珑儿把邮件编好，退出《纷争》，调到了一个网页小游戏，wasd，控制住小人，慢悠悠在屏幕里走。

　　难缠的时间，终究还是过了十二点的午夜。

　　屋外的雪地里，有某种鸟类飞动的声音，振翅声下，院子愈发静谧。

　　沙发上的珑儿没能忍住，打了个小哈欠，姜沐终于找到了机会，“珑……”大抵是想说“珑儿你今天辛苦了，快回屋睡觉吧”这样的话。

　　可惜姬素衣比他的话快一些，“珑儿，已经很晚了……要一起去浴堂么？”

　　姜沐被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的话语打断，嘴巴像个河蚌那样张了张，无声闭上。

　　珑儿愣一下，点点头，“好呀……”她这样说罢，她姐姐也举手，“我也去吧，确实很晚啦。”拉住妹妹的手，跟过去。

　　“那我去铺床。”女主人艾拉很自然地说。

　　“辛苦了。”女主人姬素衣也很自然地说。

　　——然后，客厅里又只剩下了姜沐一个人。

　　少年人枯坐在沙发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低头看看自己。

　　就……

　　……结束了？

　　姜沐神情复杂。

　　连他自己，都搞太不懂自己此时的心情。

　　庆幸？失望？

　　反正很奇怪就是了……

　　自个在沙发上坐了两三分钟后，姜沐确定了一件事——她们真的都走了。

　　没准备回来的那种。

　　想到这里，姜沐颇为好笑地敲敲自己的额头。

　　还“准备回来”……想什么啊你……

　　多大的人了，这么不成熟。

　　走了，去浴堂去。

　　今儿也真是累得够呛的。

　　姜沐并没有深究今晚到底什么情况。

　　和他的女孩们相处时，他真的不太喜欢多动脑子，也真的脾气很好。

　　别说只是这种“当他不存在”的很奇怪的捉弄……哪怕四个人同时躲在男浴堂门后，等自己一进去就特大声地“哈”一声，玩那种“惊吓游戏”，姜沐也不会在意的。

　　——然后姜沐发现这群美少女确实准备玩惊吓游戏。

　　他低头，看着整整齐齐摆在地板上，四双大小不一的棉拖鞋。

　　黑色纯色，比较小巧的这个是姬素衣的。

　　棕色毛绒，有着动物图案，这个是艾拉的。

　　剩下的两双动漫拖鞋，型号和大小相同，幽紫色带着耿鬼图案的是珑儿妹妹的；蓝白色，带着卡比兽图案的是玲儿姐姐的。

　　姜沐的目光，分别从四双拖鞋上扫过。

　　接着，他后退两步，看了看浴堂门口那超大号的，只要有眼睛，识字，就绝对不会认错的“男”字儿。

　　心肺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