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NO.22 给老板拉红线.jpg

　　外语成绩这梗这辈子是过不去了。

　　李华选择无视姜沐的调侃，端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滚烫的开水，鼓腮吹几下：

　　“虽说‘帮你拉红线’这事儿竟然能被‘神’关注有点奇怪……但，我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那位【神大人】大概就属于女娲后土什么的……帮妈干点杂活，义务劳动嘛。”

　　“有道理。”姜沐点头。

　　他问：“那实话呢？”

　　“咱妈给的太多了……”

　　姜沐鄙视地对李华竖起中指。

　　李华泰然自若。

　　“难怪你小子的人脉那么离谱……”姜沐把鸡尾酒喝完，也给自己满上一杯热白开，放在那里晾着，“合着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小说人物设定】什么的。”

　　李华“呵”地一笑，“小沐啊……”他用着长辈的口吻，很臭屁地做出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咱们这是现实世界，又不是二流小说家的作品……怎么可能会有【人物设定】这种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外语成绩差并不是因为萌点，单纯就是你菜？”姜沐反问。

　　李华沉吟半秒。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人物设定的！”

　　姜沐都惊了：“他妈的一秒都坚持不到啊你！”

　　又问：“所以……你那边奖励机制是什么？”

　　微顿，“先说说我的吧……大概就是，解锁一些珍贵的画面，然后就能拿到某些【人生经历】，偷窥别人的过去……有时候也是未来。”毫无压力诋毁着某老板的机制，“只要坐电影院看完，就能拿到点臭鱼烂虾什么的……”

　　李华闻言，不动声色瞟了一眼旁边微笑的老板。

　　“这个……”怂怂道，“当着这位的面说……不太好吧？”

　　“嗨……怕什么？”姜沐满脸轻松地拍拍李华肩膀，“这位是我在天上和电影院的父，没关系的——你见过有父神‘歘’一下把亚当弄死的吗？”

　　少年人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跳下来，很亲近地拿肩膀撞撞老板的肩，潇洒而笑：

　　“是吧上帝？”

　　“难说。”老板友善地笑笑，“我只知道，如果你再用沾着酒的手往我衣服上抹，我就按着圣经的流程抽你一根肋骨，现场捏一个夏娃，再把你和你未婚妻解释的画面封死在电影院，拉着播映员一起看。”

　　姜沐闻言，不留痕迹地收起表情，坐回自己的座位，满脸认真地看着李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身边三尺有神明的时候，咱们也确实要懂得敬畏几分。”

　　李华无声看着姜沐，用眼神诉说着“你敢再无耻一点么”。

　　姜沐用眼神说“其实还可以再无耻一点”。

　　不过……这番互动下来，也确实透露了“这位是比较亲民的”这个情报。

　　“我的……也差不多吧。”李华依旧不敢说太直白，“大概就是，帮你塑造一次【遇见】，拿一些奖励什么的……”

　　李华这态度也正常，和熟练的老板比起来，【世界意识】显然极少亲自交流，说白了，不是很擅长逗小孩……

　　大概就是“没个正形的爸”和“温柔严厉的妈”的差别？

　　姜沐在心中暗暗作着类比。

　　不过，说起这个……

　　“照这么说。”姜沐斜视李华，声音不自觉放高，“我的【婚姻情况】，全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咯？导演是吧？幕后黑手是吧？”

　　“行了行了……知道是对我说的，少在那指桑骂槐。”老板叹气，“放心……没人是导演，也没有人是黑手，你们还不配我专门塑造你的人生。”

　　姜沐＆李华：“……”

　　李华给姜沐一个“这位一直都喜欢这么说大实话吗？”的眼神。

　　姜沐返回去一个“偶尔比这还过分”的眼神。

　　“谅解一下吧，这边世界不太擅长亲自和你们这种王八羔子交流，用你能听得懂的话说就是……只能走‘威严’路线，所以这个李华小朋友才不太敢说很详细。”老板笑笑，“之后我会教教她的……至于现在，具体机制还是我来讲述吧。”

　　他停顿一下，“其实李华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他的责任，是也只是‘命运的引力’，除此之外，相遇也好，继续也好，都只是你自己的【选择】——还记不记得你过来时那个【游戏页面】？”

　　姜沐点点头。

　　“那就是你的‘第一次选择’，你选择成为【强大的人】，成为【有能力去改变悲剧】的人。”老板难得严肃起来，“姜沐，你记住……至少在这个世界，选择，才是她给予她的孩子们的，最珍贵的宝物。

　　你会是【主角】，不只是因为命运的眷顾，也不是我的喜好什么的，而是因为你自己选择使用了【修改器】。

　　不是因为是【主角】，所以才拥有【奇迹交易】；而是因为你选择拥有这个能力，选择了背负他人的悲剧，所以才会是【主角】。

　　你选择了做什么，于是你遇到了一些事；你遇到了那些事，然后你又选择了什么……这些交织下来，变成了你的人生。”

　　老板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支烟，放在唇里点燃，明亮的火苗照亮了他的瞳孔，看不清内里是神性还是人性。

　　“你应该知道我很喜欢看故事……我曾看过一个人的人生，他很年轻，在写书上有天赋，却没那么有天赋，但年轻时的他很有热血，会如饥似渴汲取先辈作品中的笔法，疯魔一样寻找某些灵感，他觉得总有一天，自己可以用思想震惊世界……年轻人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可以把命运踩在脚下。

　　成功的人总是少数，他当然并没有震惊世界，因为有自己的骄傲，能力又不够，他甚至连温饱都很难维持，后来男人到了四十多岁，手指粗得连笔都拿不起来，啤酒肚像打了气一样鼓胀，写书好像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甚至连常用字都需要想一想才能提笔写出来……

　　然后有一天，他看到了自己十八岁的儿子在书房里偷偷干着什么，走过去后，两个笔记本映在他眼前，一个是他自己过去的作品，另一个是少年人崭新的文字。

　　理所当然的，他制止了儿子的行为，嘲笑了对方的天真，就好像是在嘲笑过去的自己，他不想让孩子走弯路，勒令禁止孩子做不切实际的梦……因为他当年就是这么选择的，他认为自己选错了，就觉得自己的孩子也一定会选错。”

　　“但是在世界上，错误的选项并不永远都是错误的，梦想这种东西也是不会错的。”老板说，“你的人生永远只有你自己选择，神明也好命运也好，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老板忽然笑了起来：“你总玩什么‘天上的父’的梗，叫都这么叫了，我总要教你点东西……你就当是神启吧。”

　　姜沐咀嚼了一会儿这些话语，揶揄望向老板：“我可没件见有哪个神下达神启时是叼着烟的。”

　　“……啧，你这王八羔子怎么这么不会看气氛呢。”

　　“我这王八羔子还有个问题比较感兴趣，父神您能不能解答一下。”

　　“说。”

　　“是这样的，我这个人一向看得开，其实哪怕真的是被安排的人生，我也并不怎么介意……所以我一开始就不在意这个，我比较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

　　姜沐装若无意地往一旁拉了下凳子，坐的位置离老板远了一些。

　　“我注意到，老板你称呼这边的【世界意识】时，虽然都是用‘ta’这个发音，但整体措辞是偏向女性化的……”

　　他诚恳道，“然后，参考我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时的各种留言，以及我个人所发现的，这边世界的各种情况，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出，这边的【世界意识】整体性格是温柔且慈爱的……”

　　少年人这么啰里吧嗦扯了一堆，最后，委婉暗示：

　　“就是……宙斯这种极端例子就不提了……昊天上帝也有瑶池金母呢，也就是说，神啊天道啊的……对吧？”

　　这话一出……李华当场把自己嘴烫了。

　　播映员停下洗杯子的动作，用“你疯了？”的眼神望向姜沐。

　　连老板都愣住了，保持着叼烟的动作，眼神发直。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最后……是老板先出的声。

　　“有趣。”

　　他的表情很淡定，颇有一种只有“神”才拥有的，偏向于慵懒的从容，重复一遍，“真的……很有趣。”

　　老板缓缓道：“我很欣赏能做到让我‘出乎意料’的事的人……你的性格是偏正的，以至于我都觉得，你大概做不到使我过于讶异。

　　现在看来……我确实小瞧了你。”

　　他在夸姜沐。

　　但姜沐，没有感受到任何被夸的欣喜……

　　老板又问：“那你知道，上次有人用类似的方式，做到类似的事情，我都做了什么吗？”

　　“啊哈哈……”姜沐干笑，“我能说我并不是很想知道吗……”

　　“我盛赞了他的狡诈。”老板说。

　　“那……还好。”

　　“给了他一些奖励，以作鼓励。。”

　　“老板您也不用太客气……”

　　“最后抽了他一顿。”

　　姜沐：“……”

　　“不过，放心……你终究是不太一样的。”老板和善道，“你是我直接创造的人类，虽然有开玩笑的成份，但你确实算是我的亚当，有一份相对亲近的关系……对你，和对那个人是不相同的。”

　　姜沐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老板说：“所以你至少要挨三顿。”

　　姜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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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播映员向老板问了那个父与子故事的结局。

　　“结局啊。”老板回答他，“结局是儿子不信邪，然后经历了一遍父亲的事，一生碌碌无为。”

　　“……我还以为后来儿子成为了大文豪呢，合着还是选错了吗？”

　　“错了才正常，人类这种动物本来就是错着错着才能成长的。”老板笑道，“总有一天会选对的不是么？这才是人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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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姜沐和李华这两父父走出咖啡厅，已经是深夜了。

　　仔细想想好像很久很久前，他们就常常这样在路边并着肩走，在盛夏的夜晚或寒冬的雪天，整条街空无一人，脚步声清晰入耳，他们停在自动售货机前，一人出三块钱，闭着眼睛在柜子里点，喝到什么全看天命……或者另一个人的捣乱。

　　“你是真的敢啊……我都不敢给那位拉红线。”

　　李华把空易拉罐放在地上，用力一踢，“嘭”得踢到远方，又走过去，再踢一脚。

　　“说起这个，我还没问。”姜沐跟在他身后，“你怎么认识的老板？”

　　“你自个问他去。”李华翻白眼，“我可不敢乱说这个。”

　　“切，怂。”

　　“起码不用挨抽。”

　　沉默着并肩走了一阵，李华开口：“对了，提前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同乐同乐。”

　　又走一段路。

　　霓虹灯逐渐减少，只有高悬的路灯，光线孤独。

　　鞋子踩在残雪上，咯吱咯吱。

　　“抱歉。”李华突然说。

　　“没什么可道歉的。”姜沐像是知道李２为什么要道歉，“我没觉得这是事儿。”

　　“你不在意是你自己的问题。”李华说，“但不对就是不对，不论你怎么想，这种和你相关的事却瞒着你这么久，我都有错。”

　　“你的那种病很严重吗？”

　　“或许很严重吧，那阵子天天吃不下饭，躺下来感觉能听到血在身体里流动。”李华云淡风轻，“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好了那就没关系。”姜沐随意说，“能帮你治好还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早点说，我早点配合你。”

　　“你要是明知道的情况下配合我拉红线，那可就没有美感了。”李华笑笑，“有的故事，就是要当事人不知道才有趣。”

　　“你这不是挺懂么？”姜沐笑着拍一下李华的肩膀，“我当然会感觉你这弔人很过分，但就是这么过分才是你。”

　　李华心中微微一动……是啊说得真对，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对朋友就是要过分一点，手拉手去吃甜品是女孩子的画风，男人见面打招呼都要用垃圾话。

　　姜沐说：“所以你做了什么根本无关紧要，李华就是李华，一天是你就一辈子是你，咱俩就还是这么个关系。”

　　“呵……”

　　“我也永远都是你的义父。”

　　“……滚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