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NO.20 一年（下）婚期将至

　　2015年的雪格外冷，十二月的大街上到处都是雪痕，尚未融化的旧雪被新雪覆盖，层层叠叠像是不同质地的奶油。

　　神农氏族地这天很热闹，首先因为今天是圣诞节，几个年轻人准备过来装饰装饰圣诞树，然后就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圣诞节放假。

　　要不怎么说人类的适应能力强呢，不知不觉间，姜沐居然已经习惯了这边“任何能当情人节的节日都放假”的规矩……

　　连樱花都能在冬天盛开，已经没什么事能让姜沐震惊了。

　　“话说回来，既然圣诞节都放假，为什么感恩节不放？”

　　看书特多的公主殿下很疑惑：“感恩节是什么？”

　　姜沐：“？”

　　他发现还是有事情能让自己震惊震惊的。

　　（注：关于感恩节的起源，可以参考著名笑话——“你们中国人不过感恩节吗？”“不过啊。”“为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们又没屠杀过印第安人。”）

　　“那美利坚那块地怎么来的？”

　　“唔，我记得百科书上有说过。”姬素衣回忆着，“是两地人合作，一方需要科技，一方需要土地，然后一拍即合，共同走向未来什么的……啊，说起合作的契机，好像有说一位印第安公主……夫君你为什么突然一脸很痛苦的表情？”

　　“……没什么，脑仁疼。”

　　姜沐只感觉眉心突突的。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比如姜沐疑惑过一件事，假期这么多，这边的学生真的能把知识学进去？社会生产什么的没问题么？

　　老板是这么回复他的：“所以你是想说【求同存异，共同进步】的pve服务器，发展能力比不上【先行者进，落后者死】的pvp服务器是吗？”

　　你就看姜沐当时那个表情，就像那个后脑勺是宇宙的猫咪表情包。

　　“……有道理！”

　　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

　　重要的还是圣诞树。

　　不是说这东西多难装饰，反正无非挂些铃铛红丝带什么的。

　　可这棵冬青是杨梅买进家里的，这位野丫头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圣诞树这种东西摆到院子里就挺好，最好靠着住的那几间房，这样一出门就能看到各种小彩灯闪闪发亮，多喜庆！

　　然后这树就插在了祠堂面前的空地。

　　姜沐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一幕诡异，神农氏正统，千年古宅，最深处的祠堂流传百世，三牲六畜香火不绝……然后大门口插了棵蛮夷文化传过来的圣诞树。

　　这种荒谬的感觉不亚于孔夫子重活一世，看到当代极为便捷的网络直播，大叹有了此等机巧之物，想必人人都能识字，学得会礼仪道德，结果老人家一开屏，看到一群擦边伪娘排着队摇花手……

　　子路直呼礼崩乐坏。

　　连当代家主姜去寒都有些绷不住，让姜沐把树换个位置……至少别正对祠堂大门。

　　年芳二十四的杨梅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很懂得认错很听老公话的，撅了下嘴，碎碎念表示这不是想让儿媳妇方便点嘛……天气这么冷，装饰累了还能进屋里吹吹热风什么的。

　　“等等，你的意思是小沐的女朋友圣诞当天会来？”

　　“嗯啊。”

　　“哪个？”姜去寒扭头看姜沐。

　　“呃……四个人都来，毕竟放假了……”

　　“那就放这吧。”姜去寒大手一挥，言语间满是开枝散叶的喜悦，“给列祖列宗看看咱家充满希望的下一代！”

　　什么传统，全特么封建糟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懂不懂，要不是我儿子，家里说不定什么时候都绝嗣了，尊重什么传统？

　　应该是传统尊重我！

　　姜沐：“……”

　　于是这树就真的矗在了门前。

　　别的姑娘不懂这么多破规矩，艾拉小姐更是蛮夷本蛮，对此反应并不大。

　　唯一懂的只有姬素衣，她来到这边，看看祠堂，再看看门口的冬青，再看看祠堂，最后看了眼姜沐，眼角直跳：

　　“这……没关系吗？”

　　“家主自己说没问题……”

　　“……好吧。”

　　艾拉那边指挥着双胞胎挂铃铛，她其实不太懂折腾这个，以前在家里过圣诞时，“装饰圣诞树”这活只属于她爸妈，艾拉是做饭那个。

　　奈何不论是玲儿还是珑儿都很信服艾拉，理由很是充沛，现在院子里有五个人，大家的工作是装饰圣诞树，你是相信旁边俩根正苗红的古族大少爷大小姐，还是相信金发蓝眼的四分之一英伦人呢……

　　前些天刚下过雪，院子里相当冷，姜沐从屋子里拖出一个火炉，装好烟囱，又提出来两个木炭筐，往炉子里铲了些炭，扭身把体弱的姬素衣拉过来，围在炉子旁搓手。

　　伴随着木炭被烧红，周围顿时温暖起来，白到透明的残雪被踩出脚印，脚印缓缓融化。

　　姬素衣歪头看姜沐，眼眸晶润：“我来添炭。”

　　“呃……”

　　“我总要做些事吧？”公主殿下总能一眼看穿少年人的心绪，也总能只用一句话便说服他，“只是坐享其成，会良心不安哦。”

　　姜沐咧咧嘴，把夹子递过去。

　　“注意……”

　　“注意别加太多，我懂的，以前看爹爹（姬国昌）弄过这个，用来烤他刚钓出的鱼。”

　　“我想说的是，注意别烫到手。”

　　“……”

　　姬素衣稍怔，冰和雪映出她美丽的微笑。

　　“会的。”

　　没一会儿，一道金色的身影凑过来，坐在姜沐对面，像只嗅到蜂蜜的小浣熊。

　　“冻死了冻死了。”

　　艾拉大口大口往手心哈气，一边搓手一边抱怨，“玲儿和珑儿是不是太抗冻了？刚才一阵风过来，她们居然还和没事人一样……我感觉骨头都要碎掉了。”

　　“她们娘亲能一脚把门栓踹断，你跟她们比？”姜沐朝她翻白眼，“再说玲儿和珑儿脂肪也比你多一些，当然抗冻。”

　　艾拉的身材固然比姬素衣好一些，可那是因为姬素衣的身影实在单薄，薄到每次姜沐远远看到公主殿下，都想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小厨娘整体还是很纤细的，只要拥抱时稍稍用力，就能体会到一些骨头的存在感……相比起来，不论是玲儿还是珑儿，脂肪含量都要偏多一些，不影响美观的同时拥入怀中也更加舒服。

　　姐妹间当然也有细微的差距，姐姐天天疯跑，四肢就总给人一种有力的触感，就好像随时可能一翻身把你压过去；妹妹总是宅在屋子里，身体就更软一些，逆来顺受的弱气模样也很有感觉……如果你真的开始欺负她，身体会更软……嗯。

　　姜沐敲敲头，把一些不适合大白天想的东西赶出脑海。

　　“还是在屋里暖和。”艾拉像是想起什么，朝着姜沐扬扬下巴，“亲爱的，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有一次就是在屋里过。”

　　“这种事想忘掉可真不容易。”姜沐笑笑，“当然记得，那个月我住在病房里，整个人闲得要死，每天就盼着有谁过来和我聊聊天……那天傍晚没有圣诞树，但艾拉你是穿着圣诞服过来的，顶着宽沿的帽子穿着白色绒毛镶边的红衣，和我吐槽说街上情侣太多……”

　　艾拉的蓝眼睛柔软下来，映出煤炭暖色调的红光。

　　是啊，这样的事真是想忘都忘不掉，当时爸爸回家给自己买了不少新衣，于是自己对着镜子比划了很久，发现时间好像快晚了这才急匆匆赶到病房。

　　她还记得自己提前备好了礼物，是一本姜沐没找到的老书，除了礼物本体还有礼物盒，有印着雪花图案的红色礼物盒和绿色的丝带，全都是自己比着网上的教程手工做的……那是她第一次给人送圣诞礼物，怎么都不熟练。

　　可惜就是因为礼物盒太用心，导致那晚忘了把礼物装进去，结果就是姜沐满怀期待打开，自己满怀期待看着他打开，最后两人望着空荡荡的盒子面面相觑……

　　想想那个场面实在很傻，他也好她也好，可仔细想想这些傻事本身好像也是幸福的，人总会做一些傻事的，如果这些事是和喜欢的人做，那不论多傻的事情好像都显得不太羞耻了。

　　只有姬素衣眨一下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哦，公主殿下你不知道。”姜沐说，“那晚你睡得早，我发消息你都没回复。”

　　姬素衣：“……”

　　公主殿下露出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与此同时，隔壁两个姑娘或许是也感觉到了冷，或许单纯就是觉得这边热闹，也朝火炉旁走了过来。

　　“哇，真暖和！”吕玲儿伸出白嫩的小手往炉边探。

　　并被姜沐“啪”一声打掉。

　　这丫头也不介意：“要是能在上面烤几张玉米面饼就好了。”

　　“……姐，你不是刚吃过午饭吗？”

　　“又不耽误我吃零嘴。”

　　吕珑儿用“你管玉米面饼叫零嘴”的眼神看着亲姐。

　　“别管她，你姐就这样。”姜沐没好气说，“珑儿呢，手冷不冷？我帮你暖一暖。”

　　“冷……”

　　这种时候，手上有再多汗都得说冷。

　　“靠过来些靠过来些……玲儿没说你。”

　　“为什么我不行啦！”不满的大金毛。

　　姜沐低头看看吕玲儿已经开始出汗的小手，再看看她的眼睛，意味不言而明。

　　吃货姑娘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好在这丫头向来宽心，这点不爽扭头就忘，看看不远处的圣诞树，感叹道：“感觉快处理完了……好像比去年还快一点。”

　　姬素衣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

　　“去年？”

　　“对啊，去年圣诞姜沐在我们家过的嘛。”吕玲儿毫无戒心，“装饰家里装饰了好久呢……还有很多难忘的东西。”

　　“嗯……比如？”

　　“比如水盆羊肉，荷叶烤鸡，高汤豆腐，东坡肘子，红酒牛肉。”

　　姬素衣：“……”

　　你难忘的东西有点过于美味了。

　　旁边的珑儿妹妹很想捂脸。

　　“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为什么记这个就没出息？很好吃的好嘛！”吕玲儿震声，“那你说你记了什么？”

　　小蛞蝓缩了缩脑袋，不说话了。

　　她最难忘的当然是最后。

　　那晚她们姐妹都扎着马尾辫，头饰换成了圣诞款，主体是柔软的红绳，红绳末端挂着两个澄黄的小铃铛，稍稍动作下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样清脆的响声中，她们迈着一样的步伐，在闪着彩灯的圣诞树下交替说着一样的话，最后共同吻住了姜哥哥的一侧脸颊。

　　……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啊！！！

　　姬素衣把她们姐妹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无声抿了下唇。

　　“所以，按这么说……”某个卑鄙的异邦蛮夷姑娘，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原来罗密欧先生圣诞节的宝贵回忆那么多呀——”

　　是的，她很做作的用了“呀”的尾音，很做作地拉长……

　　说罢，看向姬素衣。

　　像是在说“你猜猜谁没有关于圣诞这天的，单独的宝贵回忆？”

　　姬素衣：“……”

　　公主殿下又露出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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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带一提，这晚女孩子们没有人留宿，一起各回各家。

　　对姜沐来说……“一起留下来”，依旧有点过于挑战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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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顺带一提，姬素衣又偷偷跑了回来。

　　且极其……贪心。

　　像是生闷气一样。

　　某夫君也不敢说，也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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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时间慢慢的走。

　　不知不觉，又是新的一年。

　　这年过年，姜去寒依旧是老样子，把所有的亲家都请到了家里。

　　如果说，去年过年大家算是“互相认识”，那么今年……就是正式商讨婚期了。

　　反正几个孩子都成年了，名义上还没结婚呢，“夫唱妇随”已经玩得很嗨了……既然如此，那就把婚期定了呗。

　　几位姑娘自不会有意见，长辈怎么安排，她们就怎么做就是。

　　唯一有点意见的……是姜沐。

　　“一边结婚一边上大学是不是有点……”少年人直挠头，“放别的小说里，人家大一才只是刚开局好么！”

　　姜去寒对此很是理解。

　　这毕竟是姜沐自己的人生大事，要充分尊重他本人的意见。

　　“那我让我儿媳妇们和你当面谈？”神农氏家主温和道，“就说……你暂时还不愿意娶？”

　　姜沐：“……”

　　他的意见很神奇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