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NO.19 一年

　　时间就像你鼻炎时，和你一个被窝那个贱人放的屁。

　　你不知道它在你身边流去了多少，甚至也很难察觉到它是什么味道，只有对方突然贱兮兮朝你笑时，你才能恍然……自己经历了这些东西。

　　别人暑假时可以偷懒，姜沐却不行。

　　根据这边“不劳者不得食”的世界规则，那些家境相对普通的少年人，可以斗蛐蛐儿，去水上乐园，窜夏夜祭，泡游戏厅，最后在一些阔佬举办的烟花晚会上找个麻花辫弱气眼镜娘互诉衷肠……快开学了还能抄抄她作业什么的。

　　而祖上有皇位的姜沐……就只能帮姜去寒跑业务，谈合同，查地皮，开会议，做计划，学做菜（不去容易被刘不君拿菜刀追着砍），陪饭场……甚至还得抽时间写暑假作业。

　　……这是我一个富二代该过的日子吗！

　　八月初的时候，姜沐去了趟樱岛出差。

　　你瞧瞧，【出差】！

　　我才多大啊，就得遭这罪？？？

　　苦闷，愤怒……

　　说是出差，姜去寒也不至于那么没人性，至少留了两三天空闲，让儿子看看樱花什么的。

　　姜沐也不知道八月份还能看什么樱花，他也不敢问……

　　只能暗暗腹诽亲爹真没人性。

　　这趟旅途只有吕珑儿陪着。

　　这段时间，艾拉正处于“景云私厨全体员工休假结束”的时期，店里天天爆满，忙得昏天暗地，满地找头。

　　要不是刘菲菲突然也有了做饭的兴趣，艾拉连拒绝姜沐的电话可能都来不及当场接。

　　姬素衣……她祖上同样有皇位，也忙，忙着学各种嫁人后的课程，规矩啊、礼仪啊、持家之术啊什么的。

　　两家的联姻属于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不论是谁闺女嫁谁家，大概率都是去当主母的，主打一个母仪天下，就算宴下全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臣，曹操李靖赵匡胤之流比比皆是，而你丈夫只是个刘禅，你也要处变不惊坐至丈夫身旁，举杯之间满是释兵权和摔杯为号的霸气。

　　用公主殿下本人半开玩笑半抱怨的话来说：“课程多得感觉学完之后就可以去当皇后了。”

　　于是姜沐调侃：“你可以和我家当代主母学嘛。”

　　“……夫君，这话记得千万别在妈（杨梅）面前说，她打你我拦不了的，只能心疼着。”

　　“懂，我的求生欲，你放心。”

　　待嫁的公主并不能做到很放心。

　　“虽然很累，但是还是很开心的。”电话里，姬素衣的笑声很是温柔，干净得像是细雨洗涮后的青石板，“每天起来，都会有很多老嬷嬷围着我，每一项知识，都在提醒我已经快要嫁人了，已经是被夫君你‘预定’了的了……累的时候这么想一想，就有继续学下去的动力了。”

　　——哪怕打这个电话时少年人已经累了一整天，趴在床上澡都不想洗，他也有一种跳起来夜翻轩辕氏大门的冲动。

　　那他这么做了吗？

　　或许只有老板才知道这个答案。

　　至于为什么连吕玲儿也没去……因为吕建业同样带全家去旅游了，而妹妹前不久刚去过海边，“体力值”不太够，一个人在家窝着冲天梯排行。

　　姜沐在五人小群里经常能看到吕玲儿的各种自拍照，主题各不相同，分别有“大胸美少女与烧烤”“大胸美少女与炸酱面”“大胸美少女与卤煮”等等……她总是很好胃口。

　　相片里的姑娘笑得特开心。

　　然后吕玲儿就得知了妹妹要跟着姜某人去东瀛出差。

　　再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吕玲儿：不能等我回来吗？QAQ】

　　【姜沐：这个……本质上还是出差……】

　　【吕玲儿：QAQ】

　　【姜沐：抱歉……】

　　吕玲儿发了三个泪流满面的小黄脸。

　　珑儿妹妹默默发了个耿鬼呲牙笑的表情包。

　　吕玲儿发了三个愤怒的小红脸。

　　她决定以后少参加爸爸那边的家庭旅行。

　　至少妹妹在家时不能去……

　　且不提得知这件事的吕建业会是什么样表情。

　　等姜沐带着珑儿到了东瀛后……他震惊了。

　　因为八月的东瀛竟然真的有樱花。

　　自然盛开的那种。

　　“……这合理么？”

　　长街的尽头，少年人抬头，樱花滚滚而落，如同粉色的大雨，“樱花这种植物的花期不是三月和四月么？”

　　“这是夏樱。”珑儿很贴心的介绍，“还有秋樱和冬樱呢……听说在这边，男生和女生告白时一定要站在樱花树的下面。”

　　她很少遇到能和姜沐科普非游戏领域知识的机会，不由得有点小开心。

　　姜沐：“……”

　　很好，不用说了，我明白原因了。

　　东瀛的旅行很是愉快。

　　这个世界实在有太多适合年轻情侣去的地方了，歌舞剧有专属的情侣座，神社去求签在神前拥抱一下就免费祈福求签，连街边画像都可以情侣打八折。

　　童话游乐场里的剧院甚至有专门的曲目，只需要掏些钱就能让你们扮演诸多古典故事里的情侣，诸如海的女儿与王子，白雪公主与王子等，如果你不喜欢这种老气横秋的故事，这边还提供诸多著名acg情侣剧情复现，包括且不限于工藤新一与毛利兰、犬夜叉与日暮戈薇，还有富樫勇太与小鸟游六花等……

　　这种场合小蛞四蝓自然不太想掺和，可在姜沐的大力怂恿（可以扮演自己喜欢的角色哦）和诱惑（等演完咱们去新游发布会看看吧？）下，珑儿妹妹犹犹豫豫选了《纷争》里的月神蕾拉娜……然后姜沐当然就是太阳神阿尔卡那。

　　……所以这破游戏原来在这边也这么火？

　　就算重社交游戏理论无寿命上限，可也活了太久了点。

　　这游戏该不会和“八月樱花”一种性质吧……姜沐想这些有的没的。

　　剧院提供的服务不是演员，而是观众，哪怕你们演得再拙劣，下方都会很有职业精神地起哄……当然也可能不是职业精神，是单纯来凑热闹的嗜血观众……

　　谁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呢？你和她在舞台上拥抱，所有的观众都朝你们鼓掌，像是庆祝你们连接起来的未来。

　　或许恋爱游戏世界本身就有这种特色，当“某个阶段”的故事已经差不多收尾时……你便不再有那么多精彩或刺激的剧情，更多的，则是一些杯子里的水一样的日常。

　　不过，还是有那么点儿不同的……

　　在这边，寡淡无味从不被允许，总得加些糖霜，加些白蜂蜜，加些椰蓉，搅那么一搅，方可入嘴，方能回味。

　　所以，大概是糖水？

　　樱花树下，像是所有日式青春恋爱剧的结尾一样，品尝着小蛞蝓的味道时，姜沐这样心想。

　　……并很注意地把珑儿妹妹的搂好，防止她融化似的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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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份开学，张三毕业。

　　李华正式当上了学生会长。

　　“话说伯母不是让你一个月内解决处男之身吗？”姜沐问他，“你呢，解决了吗？”

　　这位新学生会长发表了重要讲话——

　　“你要是再逼逼这事儿，我就先解决你。”

　　“咋滴，滥用私权啊你？”

　　李华沉吟半秒。

　　“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说，“你有意见吗？”

　　姜沐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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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带一提，这年四位姑娘全被分到了和姜沐一个班。

　　前面两位，左右两位。

　　姜沐合理怀疑是某新任学生会长滥用私权。

　　李华还是坐在他后面。

　　姜沐觉得某新任学生会长滥用私权，已经不是需要怀疑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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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份的国庆，理所当然的长假。

　　刘老爷子是个爱国的人。

　　所以景云私厨又休假了……

　　我们的艾拉小姐终于找到了一个……“时间较长，自己有空，男朋友也有空”的假期。

　　基本是放假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用自己那辆小电驴拉了几大袋子的东西，敲开神农氏族地的门，并指挥姜沐把东西搬进屋。

　　“怎么像是要住下来似的？”姜沐奇了。

　　“不是‘像要住下来’。”艾拉长发一甩，很可爱地哼哼两下，“而是‘就是要住下来’。”

　　微顿，解释道：“你知道爹是官方那边的，国庆他那边有任务；娘也去外面参加团建什么的……这几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无聊死了，还不如过来住呢。”

　　说着，她朝姜沐眨眨眼睛：

　　“请问你愿意收留我几天么？”

　　她的眼睛真的很蓝，宝石一样的蓝。

　　朝你轻眨时，就像微风吹拂过海的平面，掀起阵阵涟漪。

　　“当——然愿意啦。”

　　这话……是杨梅说的。

　　“他不愿意的话就把他赶出去住！”

　　姜沐：“……”

　　妈你这是人话么。

　　杨梅堪称兴高采烈地把儿子挤到一边，拉住准儿媳妇的手，“哎呀呀我好久前就盼着这天啦，快快快，快进来，我给你倒杯茶，小沐你也别愣着，这么大几袋东西你让人家娇弱的女孩子提着么？”

　　“……‘娇弱的女孩子’。”

　　姜沐侧目，看了看艾拉小姐可以抡起大铁锅轻松颠勺的细胳膊，像是无言以对一样，重复一遍这个词。

　　艾拉默默望着他，蓝眼睛里写着“敢说出那句话你死定了”。

　　就算是厨娘，也是可以娇弱一下的好嘛！

　　少年人很有求生欲地闭嘴。

　　朱丽叶住到罗密欧家的第一天，罗密欧便已徘徊在了被逐出家门的边缘。

　　家庭地位实属堪忧。

　　之后，在卧室。

　　少年躺在床上看小说，少女斜躺着追剧，白白的小脚翘起来，搭在他的腿上。

　　天气依旧很热，空调吹着冷风，加湿器飘出白雾，散在空气中。

　　小脚轻踢两下小腿。

　　“诶，厨房门你关了没有。”

　　“关啦关啦……”姜沐叹气，“所以，只住一个国庆么？”

　　“不舍得啊？”

　　“不舍得。”

　　“有一周呢，不短啦。”

　　“当然短，一旬一月一年十年，怎么都感觉短。”姜沐笑笑，“你住越久，我就越会想你嫁过来后会是什么样子，越是想这些事，我就越想你住的再久一些，久到一辈子都不太够，想下辈子也可以再经历一次。”

　　最美好的情话，往往不需要刻意营造的气氛，或是多么深情的口吻，只需要一个平平淡淡的晚上，只需要我在说，只需要你在听。

　　金发姑娘的眼眸，很明显地颤动了下，如同风流动过的天空。

　　艾拉把手机放下，娇躯转了个圈，和另一具壮实的躯体贴在一起。

　　“晚上你吃饱了么？”

　　“嗯？饱了啊。”

　　“我没饱。”

　　“我就说你没必要减肥……”姜沐斜视这丫头，准备起身，“等着，我记得厨房冰箱里还有不少菜……要给你拿杯椰奶不？”

　　他被轻轻拉住。

　　少女无声咬了下嘴唇。

　　“不想吃剩的。”

　　“那你吃什么？”

　　“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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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没什么大事。

　　也没假期。

　　放学后最常干的事儿就是陪吕玲儿买吃的，逛这逛那。

　　她闲嘛。

　　也不用厨艺修行，也不用当主母。

　　无欲则闲了属于是。

　　天堂岛的旅行结束后，这对双胞胎倒是不太追求“平等”了……陪妹妹打游戏时，姐姐不会想窜过来；和姐姐扫街时，妹妹也更倾向于在家宅着。

　　说来有趣。

　　只有在吕玲儿这里，姜沐才能勉强体会到前世那种……“富二代包养女孩子”的感觉。

　　她放开吃的时候，花钱委实不慢。

　　某次，姜沐还特意和吕玲儿讨论过这个问题：“玲儿啊。”

　　“嗯？”

　　“以后咱家破产了怎么办？”

　　吕玲儿大惊失色。

　　“咱家破产了？？？”

　　“……如果，我说如果。”姜沐把她安抚下来，“你看啊，比如你面前这把羊肉串……以正常家庭的收入来说，羊肉还是挺贵的，至少比猪肉鸡肉贵，吃上一两顿没关系，但要是一直吃……是不是？”

　　吕玲儿望天想了想。

　　“那我可以吃猪肉。”

　　“要是猪肉也买不起呢。”

　　“不吃肉也行。”

　　“要是连菜都买不起呢？”姜沐存心逗她。

　　“那啃馒头啊……而且我也可以工作赚钱，我又不是手脚不能动。”吕玲儿眨眨眼，“话说这种事完全不可能发生吧……姜沐你这么厉害。”

　　“假设嘛。”姜沐表情稀奇，“居然啃馒头都行么？要求还真低……”

　　“那不然呢……你以后是我丈夫啊。”

　　“我都只能让你啃馒头了，你居然还把我当丈夫？”

　　吕玲儿用“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眼神看过来。

　　对姜沐来说这种体会还真是稀罕，因为平时一般都是他用这种眼神看她……

　　“只能啃馒头和把你当老公有什么冲突？”吕玲儿满脸奇怪，“丈夫就是丈夫，只要你还愿意把我当妻子，你就是我丈夫。”

　　“决定你还是不是我丈夫的，只有我是不是还爱你，和你是不是还爱我，以及我们有没有领结婚证……除此之外，吃什么也好住哪里也好，有钱也好没钱也好，都不影响这个事实。”

　　姜沐一怔。

　　对面的女孩那么理所当然地说着这件事，就好像这是从古至今的规则，从未改变，无需改变。

　　“……真有道理。”姜沐轻声说，“看来，确实是我的脑子有些问题。”

　　不论多少次，他都总能发现一些自己的“错误”。

　　然后姜沐就看到吕玲儿很是焦急望过来。

　　“那快去医院呀！”她的表情像个护主的忠犬，“这种病好严重的！”

　　姜沐：“……”

　　他拿一串羊肉塞少女嘴里。

　　“吃你的吧。”

　　“你又没病啦？”吕玲儿显然很关注这个问题。

　　“……谢谢关心，我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