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NO.13 罗jo授的奇妙冒险

　　夜幕降临，长街上的霓虹灯从东往西依次亮起，照出景云私厨大门前的老式自行车——这是刘不君的座驾，至少骑了有二十年。

　　而且大概率还能再骑二十年。

　　今天中午开始，景云私厨这里便被包了场，迎接罗正的到来。

　　通常来说这地儿是不提供包场服务的，刘不君是什么人？当年他就是国营饭店主厨，手下的服务员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公务员，墙上甚至贴着【禁止服务员殴打顾客】，主打一个不惯着，管你什么世家大族乡绅豪门，看到头顶上国营俩字儿没有，乖乖给我排队去。

　　这种情况下连姜沐过来都不好使，老爷子对姜沐近来一直没来上课极为不满，口口声声表示帮理不帮亲，私下里给你开小灶那无所谓，想包场？呵呵！

　　无奈之下，姜沐把余飞雁找过来了……

　　你永远不能低估嘴甜、长得帅、还会来事儿的少年人叫几声“师娘”对老太太的杀伤力。

　　他甚至是提着鸡蛋上门的！

　　“什么破规矩？规矩是给外人的，我问你小沐是外人么？”

　　老太太把刘不君拉到里屋，开瞪，“封建荼毒，你一文盲认识这四个字儿么还封建荼毒，人家包场你不同意就算了，但自家人吃顿家宴都不行？刘不君你犯老糊涂了是么？”

　　刘不君：“……”

　　没有男人能扛得住“老婆突然叫你全名”的恐惧。

　　姜沐来这边包场，自然是瞒不过艾拉小姐的。

　　趁着刘不君被拉到屋里劝（教）说（训）的功夫，这位小厨娘把厨师帽一摘，满头金发倾斜如半下午被窗纱切开的光丝，一脸好奇凑到姜沐旁：

　　“招待什么人呀，这么隆重？”

　　一边问，一边从锅里捞了根红得诱人的流亭猪蹄，放到碗里，递给自家男朋友，无声展露一个女人味儿满溢出来的美丽微笑。

　　她真的很喜欢看姜沐吃东西，尤其是在后厨这种地方的偷吃。

　　就像少年人真的很喜欢抱住艾拉小姐时，她颈间那种浓浓的饭菜香。

　　当然，如果贪婪的少年人比起猪蹄，更想尝尝厨娘的味道，后者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姜沐把猪蹄端过来，也不客气，啃上一口：“一个远方的客人，要来我家住几天，艾拉你肯定见过的……口感真好，你焖的？”

　　“嗯哼~”

　　“真厉害！”

　　“嗯哼哼哼——”

　　享受着少年人的恭维，艾拉肉眼可见的开心，笑容如夏夜的娇花。

　　谁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呢？你做好了菜递给他满心期待，然后被毫不掩饰地夸奖。

　　“我要不要出来见一见？”艾拉问。

　　“嗯……都行，看你个人时间，见面的机会挺多的，你要是忙可以先不急。”

　　“哦哦，那我要换身衣服么？”

　　姜沐抬眼，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面前的女孩子。

　　女孩子于是也站直给他看，膝盖并拢脚腕纤细骨肉匀亭，厨师装的艾拉小姐总给人一种“魅力+xxx”的感觉，更别说这里是后厨，数不清的山珍海味荡出不同的香味儿，像是空气中一朵朵无形的花，花团锦簇中她真是美极了，连每一根睫毛都温婉如玉。

　　“没事没事，就这身就行。”姜沐笑笑，“都是一家人，哪有我见我爸还专门换一身衣服的？”

　　要不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一家人”这种说法的甜蜜，让艾拉小姐短暂忘记了姜某人的恶趣味，也短暂忘记了“神农氏现在全家上下就三口人，哪可能有什么亲戚”这件事。

　　因此在忙完后厨的工作后，艾拉随意洗了把脸，站在空调前把水痕吹干，然后很自然地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当然就是家宴，只是比较奇怪的家宴，主角是姜沐的两位父亲姜去寒和罗正，还有杨梅……杨梅自然不知道罗正的身份，但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昏迷”时的事情，于是姜去寒就说这位是小沐的恩师，当年对小沐格外照顾，关系亲如父子！

　　然后野丫头杨梅就信了，责怪表示为什么不早点介绍，姜沐连忙说因为以前在别的地方生活，离得比较远交通不太方便云云……

　　父子俩合伙……哦不对，合作起来堪称天衣无缝，一个假字儿都没有。

　　罗正一开始很有些拘谨，对“穿越”这事儿也更没实感，尽管姜沐再三说明了“就当是一趟旅游”，他也仍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这也是姜沐要包场的主要原因，人太多太喧嚣不适合罗正融入环境。

　　好在姜去寒早有预备，这位神农氏家主大手一挥：“教授你长我几岁，我这里斗胆叫一声罗哥，感谢兄弟你对我儿子的教育，兄弟我敬你一杯！”

　　“再敬你一杯！”

　　“最后再一杯！”

　　他们喝的酒可不是那种常被用于“服从测试”的白酒，而是神农氏压箱底的好货，天知道藏了几十年……味道有点像粤城那边的家酿，不辣甚至清冽甜爽，可度数低不到哪去，几杯下肚，罗正瞬间就放开了……

　　于是两位父亲很愉快地聊了起来，这边罗正说姜沐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倔就算了他妈的脑子还那么灵，总觉得自己什么事儿都能担，倔得像个王八羔子，妈的我都想抽他两顿！

　　那边姜去寒连声附和，说是该抽是该抽，兄弟你以后想抽就抽，我这个当爸的同意了！正好我知道有一款扫帚抽人手感特别好，只疼不留伤，赶明儿我就让人给你买几十根不同型号的，你一根根在王八羔子身上试！

　　王八羔子本羔：“……”

　　他突然也想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为了这个家，我牺牲了太多.jpg

　　正当姜沐愁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时，他用余光看到了僵在原地的艾拉。

　　比在工作单位见到男朋友家长更绝望的是什么？

　　是同时见到了两任家长……

　　艾拉已经呆滞住了，觉得自己就像一具石膏像，缓缓地开裂……她看看主座的姜去寒，又看看旁边的罗正，最后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普普通通的厨师装，刚摘下围裙和厨师帽，仔细看看袖子上甚至有几个酱油点儿……大概是炒菜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然后她开始瞪姜沐。

　　恶狠狠的瞪，超凶超凶的瞪！

　　瞪一眼之后，艾拉放轻脚步一步步往回退，她运动神经一直很好，虽然肯定没吕玲儿那么好，但日常打个羽毛球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只要她的动作无声且迅捷，那就可以偷偷溜回后厨换衣服！

　　与此同时艾拉还不忘记瞪姜沐，眼神很明显——你要是敢这时候拆穿我，这几天一句话也别想和我说。

　　这个威胁实在很有力度，姜沐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可惜看到艾拉的并不止姜沐一个人。

　　在“姜律师”那个世界，律师都是一帮出生入死的存在，耳聪目明只能算最基础的素质，出示律师徽章然后在案发现场乱跑更是家常便饭……艾拉那一头碎金般的长发实在很有辨识度，以至于罗正一眼就认了出来。

　　“艾拉，是艾拉么？”罗正的声音透露出他此时心情很好，而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儿媳妇后更是登上了顶峰，“真是好久不见！”

　　姜去寒也下意识看过去，拍了拍头：“我居然忘了艾拉你是在这边……”神情比罗正还友善，活像头准备分享蜂蜜的大狗熊，“快过来快过来！来，坐在小沐旁边！”

　　艾拉：“……”

　　她老老实实坐过去，有种“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不小心睡着，接着一觉醒来看到七大姑八大姨来家里做客，还围在自己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的羞愤。

　　姜沐很体贴地递过去一份碗碟：“饿了吧？我给你夹菜。”

　　艾拉无声看着男朋友，表情像是想骂人……

　　姜沐笑了笑，觉得艾拉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她若是真打扮得花枝招展，罗正反倒不会有很大反应……最多也就感叹个“这个姑娘真俊”之类的。

　　但她这一身一看就刚从厨房出来的厨师装，反倒很能强化少女那种独特的，“适合过日子”的气质……说白了，适合当儿媳。

　　当然，姜沐并没有出声提点。

　　毕竟女朋友恼羞成怒的模样还是很有趣的……

　　酒足饭饱后，朱助理开车，把醉醺醺的男人们送回了家。

　　神农氏别的不多，就空房间多，姜去寒特意给罗正挑了个离姜沐房间不算远的地儿，不出意外……不论教授以后还来不来，这里都是教授的专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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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带一提，这晚姜沐没回神农氏，去了艾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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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顺便一提，他前半夜睡的沙发……

　　纯属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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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两天，就是一些必要的流程。

　　轩辕氏啊，吕家啊，几家的家长，还有另外几个儿媳妇，各种寒暄，聚会。相互认识。

　　流程很繁琐，却总归少不了。

　　儿子娶了人家的闺女，自己却连亲家都不认识，多少有些不像话。

　　这个过程中，从别人的话语，罗正也逐渐拼凑出了“姜大少”的形象和生活状况。

　　有自己的家，有很大、很豪华的居住的地方，有爱他的父母，有友好的邻居。

　　每一年学都有好好上，没坐级也没跳级，有一些熟识的同学，两三个关系很不错的、可以互相开玩笑和打闹的朋友。

　　有他爱的女孩和爱他的女孩，虽说这个人数有点多……但，总归是他自己的事情。

　　很顽皮，也总会让人哭笑不得，但，还是好孩子。

　　姜沐两辈子加起来都快五十岁了，可这位教授还是总把他当孩子。

　　罗正觉得，这样很好。

　　姜沐一切都好，就很好。

　　好到罗正开始觉得，姜沐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于是罗正莫名有些失落。

　　他很难形容这份心情，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心情……你看着孩子不知不觉间渐渐长高，到比自己还高，会做一些很了不得的事情，你问他需要帮忙么，他只是一脸自信说你瞧好嘞。

　　罗正没有和姜沐说这些话，只是决定出去走走。

　　“我陪您逛吧？”

　　“出来旅游不都要有自由时间么？”罗正对姜沐开着玩笑，“我一个人走走吧，放心，只是逛一逛。”

　　“呃……那教授你等下，我给你下个导航地图，省得迷路。”

　　“不用。”罗正笑笑，“你推荐的导航我不太放心。”

　　姜沐：“……”

　　路痴怎么了？

　　路痴推荐的导航才更好用好么！！！

　　扎完少年人的心，罗正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一些。

　　他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走出家门。

　　直到现在，罗正才有机会好好欣赏欣赏这个世界。

　　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暖而不厉，前些天刚下了雨，道路上偶见积水，又被行驶过的老式自行车分开。

　　罗正知道这里是“京城”，可和教授印象中的不同，在这个世界，京城似乎并不算极尽繁华，那些高楼大厦依旧存在，但……一些很有历史气息的老巷子明显保存着，像是一个个晒太阳的老人家。

　　或许是因为这边才15年，没有怎么开发？罗正想。

　　他还蛮喜欢这种气氛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街上的年轻人，似乎也没那么多急匆匆走来走去的，甚至能看到一些年轻人结伴游行，排着队去路边摊买冰棍。

　　哦，15年，社会压力还没那么大……罗正想着。

　　罗正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像是雨过天晴。

　　身为教授，他一直都有些为自己的学生们感到难过……不是所有人都是姜沐和顾言这样的人，更多的，其实是有着不低的学历，却得不到合理的酬薪的普通人。

　　对这些人来说，“梦想”只在远方，“活着”才是眼前。

　　因此，罗正很高兴能看到这边的年轻人还有心情吃喝玩乐。

　　走着走着，教授忽然听到一阵争吵。

　　“钱钱钱……你不知道钱很重要的么？”

　　听声音大概是对男女，好像是情侣……罗正走过去，果然看到一对二十岁左右的男女站在树下，望着彼此的眼神满是失望。

　　罗正无声叹了口气。

　　身为律师，这种事……他也见过很多次了。

　　爱情的美好败于现实的油盐。

　　没有人有错，只是过不下去了而已。

　　贫贱夫妻百事哀，便是如此。

　　罗正随即就想过去劝劝——大庭广众的，先让双方冷静一下再说。

　　然后罗正就听到女人难过地说：

　　“你工作已经很累了，别再把钱给我了好不好？我们还没有结婚，你的钱应该自己留着。”她像是哭出来的腔调，“钱真的很重要的……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罗正：？

　　不是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