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NO.5 泳装篇（结）海日

　　翌日的早上九点，隔着紫色的窗帘，又听到了窗外的雨，偶尔有轰隆隆的沉闷声音，应该是雷鸣。

　　海边的气候真的很多变，姜沐想。

　　他的手中是长发，两只手都是，柔软又光滑，像是乌黑的缎子，让人爱不释手。

　　两个女孩还未醒，各自占据了一条手臂，细颈柔软，肌肤莹润，每一寸毛孔都一模一样，一样的姿态，一样的神情，让人感觉连睫毛的数量都完全相同。

　　她们簇拥着正中央的少年人，以至于姜沐感觉自己像面镜子。

　　直至现在，少年人依然分不清到底谁是姐姐，谁又是妹妹，昨夜到底是选择了怎么样的开始，又是从哪里结束。

　　按理说姜沐认识这对双胞胎这么久，哪怕她们再怎么相似，也总能从一些端倪中察觉些什么……可架不住这对姐妹诚心伪装。

　　她们太熟悉彼此了，熟悉到摸着对方的手就像摸着自己的手；她们也很享受伪装成彼此，能从这个过程中感觉到愉快。

　　“姜哥哥”未必只有一个人可以叫，贪吃鬼也未必只有一个姑娘可以当，怯弱、大胆、热情、羞赧，她们扣上了彼此的面具，又在转瞬之间交换，两束黑发在拥抱中交缠。

　　她们几乎让姜沐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在他怀中的有且只有一个女孩子，可以是姐姐也可以是妹妹，她们像是出自一株根茎的双生花蕾，在流光中垂出同一道阴影。

　　直到最后的最后，到女孩们都沉沉睡去，姜沐也依然分不清，他两侧到底是哪一个阴影。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双胞胎就是要特别像”其实是一种隐藏规则？

　　姜沐没能想通这个答案。

　　雨中的早晨，总会让人胡思乱想一些事情，比如此刻姜沐就在想，原来玲儿和珑儿钟爱的睡姿是这种。

　　这么看来，几位姑娘倒是完全不同，比如玲儿和珑儿喜欢的是左右两臂，或许是当同桌的时间太久，久到完全熟悉了这个位置，就像猫咪长得再胖都会试着从钻了很多年的小洞里回家一样……

　　公主殿下偏爱胸前，她的体重很轻，趴在姜沐的胸口处时，少年人甚至感觉不到她的体重，就好像有一片天使的羽毛落下。

　　她喜欢的睡姿是搂住自家夫君的脖颈，双手在他的后颈处交叉——由于姬素衣整体比较娇小，这个姿势并不算难受……

　　至于艾拉……她没有特别偏爱的睡姿，半夜能不从床上掉下来就算成功……

　　这么看来，等以后结婚后，大家并不会因为床上的位置而……等等，姜沐你在想什么？

　　你居然已经开始幻想这种出格的事情了！

　　就算是你准备放宽对自己限制，这种事也太放纵了！停！

　　姜沐很努力地清除着某些思绪。

　　快想想别的……比如已经早上九点了，艾拉居然没有叫我起床吃早餐？

　　难道说她昨天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也睡了个懒觉？

　　姜沐很希望是这个答案。

　　有两个原因，第一，姜沐是那种“喜欢让家人多休息一会儿”的性格，比如当年他经常劝罗正去午个休什么的。

　　第二，假如艾拉早早就起来且做好了饭，那她到现在还不来叫姜沐，只可能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很体贴地没有打扰屋里的三人”这个理由了……

　　对姜沐来说，这种情况多少有些过于炸裂——“老婆知道你昨晚和别的老婆很辛苦，并对此表示理解”什么的。

　　正纠结，左侧的手臂上，传来“唔嗯”的声音。

　　少女花了三秒钟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姜沐。

　　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且未来大概会经历很多很多次的小事。

　　但是她开始笑。

　　欢快的，幸福的微笑。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她醒过来，看到了你。

　　于是她的心情就很好很好。

　　“姜沐！”

　　她小声喊。

　　欢脱又满足的，像是鸟儿跳上枝头的雀跃声。

　　“……嗯。”于是，姜沐也开始笑，“早上好。”停顿，“声音小一些……珑儿还没醒。”

　　“哦哦。”女孩从善如流，压低声音。

　　她主动贴过来了些，在少年人的肌肉轮廓上，展示着她既有存在感的身材。

　　紧紧看着少年人，像是在数他的睫毛。

　　大概五秒。

　　“……呃。”

　　姜沐的声音。

　　他垂眸，看看被子的方向。

　　又看看少女。

　　显然……夏凉被下，有些并不是很老实的动作。

　　然而，少女理直气壮：

　　“已经可以了！”

　　“……”

　　“什么都可以了！”

　　“……好好好，可以可以……不过还是注意下，你需要痊愈一下伤口……”忽得，想起玲儿能把他自己撞出三米的身体素质，歪歪嘴，“……算了，随你。”

　　“诶嘿——”

　　于是，少女爬起来，坐直。

　　发如垂瀑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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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带一提。

　　大概二十分钟后。

　　“珑儿，几点啦……”另一旁的，迷迷糊糊嘟囔，眼睛都没睁开，半睡半醒的少女，“开饭了没有……”

　　姜沐：“……？”

　　他默默看看咂摸着嘴的少女。

　　又看向另一位，已经醒了半小时的少女。

　　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

　　——姜沐突然感觉，自己以后或许会很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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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还有一件事。

　　大概十一点钟左右，姜沐终于出了门。

　　一出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红糖香。

　　贤惠的艾拉小姐绑起了细金的长发，束成适合干活的高马尾，脚踩拖鞋，身着围裙，站在厨台前忙来忙去。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蓝色的眼睛看到姜沐时，很有女人味地弯了起来。

　　她才是那个最开始看到姜沐就会笑起来的女孩子。

　　屋外还在下雨，室内则开着灯，光与影的效果，让艾拉的脸看上去格外立体，那双像是天空的眼睛也变得更加明亮。

　　“啊，居然已经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中午才出门……老公你先去刷牙吧，午餐我还在备料。”她随口道，“锅里熬的有红糖水，里面卧了三个荷包蛋，你洗漱结束记得给玲儿和珑儿都端一碗。”

　　很难形容姜沐此时的表情。

　　反正精彩得堪比扇形统计图。

　　他欲言又止：“……你……身体怎么样？”

　　“差不多好了，女孩子有经期已经很过分了，连痛两天那也太悲剧了吧？”

　　“……”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难道说你已经刷过牙了？”艾拉有些奇怪，“糖水还挺烫的，一个人端的完么？要不我帮忙端一碗？”

　　姜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再次重复一遍。

　　不论多少次，姜沐都不是很能适应本世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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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两天，吕玲儿和吕珑儿都被姜沐勒令留在套房休息。

　　珑儿还好，她相当适应宅居生活，只要有网络有电脑，这丫头大概能宅到世界末日——现在大概还得额外要求一个“有姜沐”。

　　她这些天在外面当“现充”（指现实生活充实且令人羡慕），有一阵子没登过《纷争》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上个线，约几个高手打打pk什么的。

　　是的，珑儿现在也有“好友”这种东西了，除了特别关心的姜沐外，首先是【Silent】，然后是前面那位的誓约对象【lively】，再然后是一些天梯榜老是排到的高手，还有极个别狂热粉丝……大概是“妈妈粉”这种。

　　没有变化的是，珑儿的主要交流方式依然是标点符号，包括且不限于“。”“！”“……”“？”等……也算是个人特色了……

　　姜沐很乐意看到这一幕，满十个好友时，甚至特意送给了珑儿一个抱枕当做奖励，那个君主蛇大型抱枕现在还在珑儿的卧室里躺着，这次旅行她纠结半天都没舍得带出来。

　　和珑儿相反的是玲儿，她不穷胸但极饿，以往没事就喜欢出去整点烧烤，然而这两天被姜沐强行锁在房间不说，饮食还必须清淡（有撕裂伤时不能吃太多蛋白质），简直要逼死她这个吃货。

　　可惜，别的时候姜沐或许会很好说话，但“要修养身体”是没得商量的……在这件事上，姜沐是堪比教导主任的人物，任你身材丰满腰细腿长，该叫家长还是得叫家长。

　　“其实还好，就只有这两天。”姬素衣笑吟吟劝说着吕玲儿，语气介于干姐姐和干妈之间，“很多时候夫君都很好说话，可唯独这种事，夫君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玲儿你的身体很好，休息两天就可以，当时我被按在家里半个月呢。”

　　“我郁闷是因为不能出去么？”吕玲儿斜视某公主殿下，“是因为我有撕裂伤的时候，你们居然趁机会偷吃！”

　　姬素衣就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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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玲儿和珑儿允许自由活动时，这次旅行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

　　这日一大早，姬国昌给姜沐打了电话，说接他们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问姜沐几个人是准备直接回来还是准备再玩几天。

　　“我个人不介意你们再多玩几天，大不了和学校请请假，总有些感觉是只有年轻时才拥有的，青春就是这种东西，不好好握住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电话里传来中年男人懒洋洋的声线，却有着独特的成熟魅力，“如果准备回来，那我就让飞机过去，大概晚上会到，我建议你们趁着最后的机会再玩一玩，所有旅途都会有终点，就像所有宴席都会结束。”

　　“让飞机过来吧。”姜沐笑笑，“这次旅行我已经得到了很多，不应该更贪婪了。”

　　“你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刚和新女孩滚过床单一样。”姬国昌吐槽，“等等，我似乎听素衣说过，你一直……”

　　“什么？喂喂喂？听不到吗？可能是信号不好，喂——”

　　姜沐把电话挂了……

　　啧，老流氓……关注什么不好，关注这种情报。

　　还是说“天才病”能这么夸张，哪怕是随便闲谈的一句话都能随时记这么久？

　　姜沐腹诽几句，想了想，把所有人召集到客厅。

　　“大概晚上八点咱们就要回家了。”他道，“所以四点后有人想吃烧烤么？姜大主厨亲自操刀。”

　　“我我我！我吃我吃！”

　　这是一句并不需要标明主人的回应……

　　“我……我就不去了吧。”珑儿小声说，“我有点事情……”

　　“这次允许你带上游戏机，我给你开热点。”

　　珑儿，开始剧烈挣扎了！

　　艾拉笑道：“那张大主厨可以在一旁当帮厨吗？”

　　姜沐大手一挥：“准了！”

　　“张大主厨是谁？”吕玲儿迷惑眨眼。

　　姬素衣无声指指艾拉。

　　“可她不是叫艾拉吗？”

　　“艾拉是英文名字。”姬素衣很有耐心地解释，“张是她的中文姓氏，全名是……”

　　艾拉当场跳脚：“你住口！”

　　“是……”

　　“住口！！！！！”

　　艾拉骤然起身，气势汹汹绕过中间的双胞胎，来到到姬素衣旁，像是准备按住她的嘴巴；后者则早有预料后退几步，优雅地躲到姜沐身后，笑而不语。

　　这样的喧嚣中，少女们彼此追逐。

　　这样的喧嚣中，太阳渐渐落下。

　　橘黄色的沙滩上，海水不断拍打岸边，沙滩上蜿蜒的潮痕，泛着湿润的微光，像是大日留下的掌纹。

　　烧烤架支了起来，火把炭烧成夕阳一样的红，浓郁的香料味中，姜沐随意拿着两串烤肉，坐在摇晃的棕榈树叶下，眺望着天空和大海。

　　身旁，传来温柔的声音。

　　“我猜。”姬素衣道，“夫君此时正在心里，把这个下午印在一张图像上，珍藏起来，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

　　“……公主殿下，能给你家夫君留些隐私吗？”

　　“大概会很难。”姬素衣笑了，“只要看着夫君，耳边就会浮现出夫君在想的话；只要看着别的东西，我就不自觉想去看夫君……或许，这就是迎娶‘公主殿下’的代价？”

　　“那这代价也太轻松了些……”姜沐喃喃。

　　“好啦好啦，如果想说情话，可以等晚上偷偷说给我听。”姬素衣笑意愈深，“保留图像也未必要在心中……走，咱们去合照吧？”

　　她站起身，朝姜沐伸出手。

　　于是，姜沐也伸出手，把手搭在那只柔软的小手上。

　　于是，他们五个人合了照。

　　在旅行的最后一天，在最后的日落，在大片大片的光辉中，和连绵着燃烧的云下。

　　所有人背对着蓝色的大海和绯色的天空，摆出自己中意的姿势。

　　远处的太阳，是茜色。

　　他们大声闹着，他们大声笑着。

　　日落的余晖，在每个人的脸上变换。

　　天空中，有鸥群起落。

　　时间变得绵软，在暮色中拉长。

　　最后，彻底凝固。

　　【你已解锁特殊cg——《海日》】